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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老皇帝身體不好,享不來此……

2026-04-05 作者:路枝搖

第4章 第 4 章 老皇帝身體不好,享不來此……

朱凝眉用帕子捂著嘴,強行忍住胃裡的翻湧。因為憋得太辛苦,淚控制不住地從眼角湧了出來。

她以為自己足夠冷靜,可以控制住情緒,讓自己代入到太后的身份中去。

她不斷告訴自己,只有讓李穆相信她就是太后,朱家人的性命才能保住,榕姐才能繼續在嫂嫂姜氏身邊快樂長大。

她不斷警告自己,她身上揹負著太多人的期待,不能由著性子胡來。

但她越是刻意控制,越適得其反。

“別過來!”她聲音略微沙啞和疲憊,如缺水的爬藤般蔫蔫的,提不起力氣。

屏風後的李穆,沒有那麼聽話,他察覺她聲音有異,不如昨日那般清脆,於是繞過屏風,疾步來到她身旁,卻看到了她眼角的淚和眼底的恐懼。

朱凝眉還在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在李穆面前嘔出來,一個不留神,就看見李穆那張臉出現在自己面前。

一別五年,再次與李穆四目相對,朱凝眉緊張得腦子一片空白。

她眼角那滴淚,讓李穆不敢再輕舉妄動。

他就站在她面前,隔著兩步的距離跪,著半條腿,向她行肅拜禮:“微臣李穆,拜見太后娘娘。”

他目不斜視,語調平緩,卻能引得窗外樹梢上的鳥兒活蹦亂跳,嘰嘰喳喳。就連樹梢的風都不願安分守己,讓樹枝舞得放蕩又輕浮。

朱凝眉微微抬起下巴,帕子輕抿掉眼角的淚,用略帶潮氣的眸子盯著他:“起來吧。”

李穆起身,抬頭看她。

他笑容明媚,如夏日荷塘的萬頃碧波中綻放得最早的那支荷花,明媚地沐浴在陽光下,快活又自在。

朱凝眉默唸了一句福生無量,低垂著目光,語氣淡漠道:“忠勇侯,陛下年幼,只是個孩子,他若有言辭不當之處,得罪了你,還望你不要計較。”

冷漠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李穆知道她會因為擔心兒子有危險而提前回宮,所以他才能擁有穩操勝券的從容。

可她的冷淡,擊潰了他的偽裝的從容。

骨子裡壓抑太久的瘋狂勁兒,止不住地冒了出來。

他用目光牢牢鎖住她瘦小柔弱的身體,嘴角泛著不經意的笑:“陛下已經十四歲了,尋常百姓家,十四歲已經可以娶妻生子,自立門戶。”

咄咄逼人的眼神。

氣定神閒的語氣。

以及漫不經心地笑。

他還是像從前一樣無賴、惡劣,習慣用這種輕輕鬆鬆的態度去欣賞旁人的窘迫和無奈。

哪怕他以為自己面對的人,是他愛而不得的朱雪梅。

若是從前,她一定會感到害怕,然後會微微噘著嘴,手臂環著他的腰,順勢依偎在他懷裡,嬌嗔著埋怨道:“以後你跟我說和能不能別這麼兇,我好害怕!”

好在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能被他輕易唬住的小姑娘。

她看著他,想象此時她正在端詳鏡子裡的自己。

她抬起手臂,調整了一下頭頂的金釵。

上臂上揚時衣袖滑落,瑩白的手臂明晃晃地露出來。

李穆輕輕吞嚥了一下,別開了視線。

她放下手臂,調整坐姿,笑盈盈地對李穆道:“我明白了!忠勇侯的意思是,想還政於陛下,讓陛下十四歲便立後、親政。”

心越冷,嘴越甜,笑容也更加燦爛。

說完,她直視著他咄咄逼人的目光,與他眼神交鋒。

“娘娘野心真大!”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籠罩著她,目光侵略,彷彿要用眼神剝光她的衣服似的。

可惡。

她以為自己不會再犯怵,可是被他用這樣的目光盯著,竟然還是會被他逗弄得呼吸急促,臉頰也不由自主地燒了起來。

比不要臉,他是行家,她快馬加鞭都追趕不上。

因為身體有些緊張,腦子裡也在想著該如何對付他,一時不察,身子往後挪動的瞬間,頭不小心撞到了擺在狀態上的香爐,鬼使神差般地,髮釵和香爐相互勾住了。

扯得她頭皮發麻。

“別動!”李穆伸出手,雙手捧著她的頭,冰涼的手指緩緩地在她臉上摩挲著,力道輕一下,重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李穆彎著腰,臉幾乎快要貼著她的臉,認真幫她把勾在香爐上的金釵解了下來,然後他拔出整根金釵,任由她一頭青絲披散在腦後。

女子只能在自己的丈夫面前,披散著頭髮。

李穆的野心,昭然若揭。

“是微臣不好,嚇到了太后娘娘。”李穆笑了笑,堂而皇之地把剛從她頭上拔下來的金釵放進了他的懷裡。

一根髮簪而已,安寧宮裡多得是,她大方地送給他也不是不行!

“知道我怕你,還離我這麼近!你存心想嚇我?”朱凝眉毫不客氣地罵他。

李穆笑了笑,只是直起了腰,並未後退。

他身上那股霸道的氣息,飄進了她鼻腔裡,令她無所適從。

李穆靜距離看著她,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裡。

從前在戰場上,瀕臨死亡時,他總會夢見朱家大小姐。

那時他躺在屍山血海中,夢見自己被她抱在懷裡,她輕輕在他耳邊用溫柔的聲音說:“李穆,別睡著,快點醒過來。我在京城等你,等你來娶我!李穆,快點回來娶我……”

可是為甚麼,當他帶著滿身傷痕和累累功勳從戰場浴血歸來後,卻在皇帝身旁的鳳椅上看見了她?

為甚麼他夢寐以求的朱家大小姐成了皇后,她用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眸,澆滅了他灼熱滾燙的希望?

為甚麼他要忍受這凌遲般的折磨,而不是乾淨利落地死在戰場上!

還好他沒有死。

渾渾噩噩了這麼多年,誰能想到呢?

老天終究待他不薄,讓他熬死了那位年邁的老皇帝!

她還這麼年輕,就成了寡婦。

老皇帝身體不好,享不來此等豔福。他李穆身強力壯,胃口如饕餮,甚麼山珍海味都能吃得下!

現如今,她正就坐在他面前,斜倚著靠窗的榻,光影交錯間,她腦後的青絲如流水一般灑下了,遮住了微微鬆開的領口,卻更襯得脖頸處的肌膚賽雪。

窗臺上擺著蓮花狀鎏金香爐,絲絲縷縷的光和香霧,暈染著她貌美的輪廓。

李穆喉結微動,只是看她一眼,便渾身灼熱起來。

她似乎有些怕他,才不敢正眼看他。

她側臉對著他,小巧圓潤的耳垂粉粉嫩嫩,雪白可愛。

李穆深吸了幾口氣,只覺得脖子處的扣子系得太緊,勒得他呼吸不暢。

窗外,一雙鳥兒正在為對方梳理羽毛,嘴對嘴地喂蟲。

夏日的風,穿過窗欞,拂動著她耳畔的青絲,也若有若無地撩撥著李穆的心。

他出自本能地走上前,抬手去觸她耳畔的碎髮,卻在手指碰上髮絲的那一刻,見她忽然瞪大雙眼。

一雙瀰漫著水霧的杏眸裡藏著慍怒,眼尾還泛著淺淺淚意。

他為她的美貌著迷,醉倒在她身上泛出的縷縷香氣裡。

可是下一瞬,她抬起腳,用力踢向他的心窩,鉚足力氣踹了一腳。

李穆驚訝於自己在這種猝不及防的狀態下,居然沒有下意識地還手,反而配合她的力道,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他這種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人,身體會本能地產生防禦,遇到突襲時,往往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做出反應,將對方擊斃。

為甚麼他剛才沒有做出反擊?

李穆甚至有些後怕,還好他沒有動手,否則此刻的她生死難料。

李穆很快就反應過來,她是朱雪梅啊!

他身體的本能,已經勝過了他的理智,所以他才會毫無保留地信任她。

就在這時,一種熟悉的感覺在他身體裡一閃而過,可是要細究,卻又無法抓住。

彷彿從前也有那麼個人,值得他如此信任。

李穆被她踹了一腳後,只覺得身體裡的燥熱,越發難以忍受。

尤其她臉色泛著潮紅,睫毛都在顫抖。

他腦海裡忍不住冒出來一個個惡劣的念頭。

憑他如今的權勢,整個皇宮的人都要聽他的,哪怕他現在做個禽獸,將她佔為己有,也沒人能阻止?

他還在等甚麼?

可這真是他想要的嗎?

李穆捫心自問,這不是他想要的。

剛才,朱凝眉踢他那一腳,幾乎是瞬間作出的反應。

李穆眼中遮掩不住的情愫,還有她身體裡隱隱發作的灼熱,都不正常。

香爐裡散發的陣陣幽香,傳入鼻尖。

不好,是催情香!

難道是宮裡伺候的人為了討好李穆,在香爐裡放了催情香?

從她心軟答應兄長,願意成為替身的那一刻,便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她有可能要跟李穆做那種事。

但不能是現在。

現在她對李穆還有怨氣,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趁他睡著,把他給閹了。

朱凝眉立即把香爐蓋扭轉關閉,阻止裡面的催情香霧繼續冒出來。

“求忠勇侯開恩,放過我們母子。”

她施施然起身,跪在李穆面前,“砰、砰、砰”的磕頭,用痛意遮蓋住身體裡燒灼感。

磕頭時衣服鬆散,鎖骨誘人,酥-胸微露,腰肢盈盈一握,玲瓏曲線令人遐想。

抬頭時額頭紅腫,眼神可憐又可恨~

李穆這麼愛朱雪梅,他怎忍心見朱雪梅自殘?

但朱凝眉就不同了,這些年,她負責上大甲附近村莊的所有喪儀,磕頭也是她的看家本事。頭磕得越響,主人家給的賞錢越多。

雖然這些年兄長朱歸禾一直往上大甲送錢送糧,但朱凝眉一直暢想著終有一日,她能學會掙錢養活自己,從此雲遊山水間當一隻閒雲野鶴,心裡再無牽掛。

她知道怎樣把頭磕得砰砰作響,卻又不傷著自己。

地板和腦袋碰撞的聲音很清晰,聽得李穆頭皮發麻。

李穆用力握住她的胳膊,將她拉起來,往前一推,將她壓倒在窗前的軟榻上,震得窗臺上的香爐也倒在軟榻旁。

還未來得及湮滅的催情香暴露在空氣中,濃烈的香味撲鼻而來,她身體裡的灼熱如猛烈的浪潮般一波波襲來。

李穆高大而沉重的身軀,還壓在她身上,令她動彈不得。

朱凝眉恨自己不爭氣,恨他的同時,還沉迷於他的美貌,腦子裡甚至還在胡思亂想,如果李穆接下來吻她,她該拒絕嗎?

“朱雪梅,我恨你!你篤定了我會對你心軟,才敢這麼傷我。”李穆用一種愛恨交織的語調,溫柔地撫摸她的額頭。

但朱雪梅這三個字說出來,如同一盆冷水潑在她頭頂,讓她徹底清醒。

朱凝梅冷笑道:“我和陛下的性命都在你手裡,我怎麼敢傷你。忠勇侯,你究竟為甚麼要把陛下關起來,是不是該給我個理由?再怎麼說,他也是個皇帝,不是任由你打殺的奴隸。”

“他若不是你兒子,他已經被我殺過一千次了!”李穆撫摸她的脖子,在她耳邊道:“太后曾送我一本春宮圖,答應只要我扶你兒子上位,便同我將春宮圖裡的姿勢都做一遍。如今我答應太后的,已經做到了,太后娘娘是否也應該允諾?”

他就在她耳邊說話,灼熱的氣息,噴湧在她耳邊。

朱凝眉臉色變得煞白,李穆有多不要臉,她並非第一次領教,卻還是被他氣得眼睛都紅了。

她緊緊抓住他試圖解開她釦子的手,用力將指甲嵌入他的皮肉中,直到她的指尖,觸控到了滑膩的血。

“李穆,你仔細想清楚,答應你的人,是我嗎?你可別把其他女人和你調情時說的那些混賬話,算到我身上。”

李穆眼眶紅了,他掐著她的脖子,卻沒有用力:“朱雪梅,你又在騙我!你分明答應過我,你為甚麼現在又不承認了?你是個騙子,你一次又一次地騙了我……你為甚麼不繼續騙我!”

李穆的語氣逐漸癲狂,癲狂中還帶著哽咽。

“我恨你!”

原本,朱凝眉還不確定姐姐是否對李穆有過這樣的許諾,而她也只是想賭一把。

在她的記憶裡,姐姐朱雪梅性格高傲,就算李穆將劍抵在她的脖子上,她也說不出這種下賤的話。

威脅她把春宮圖上的姿勢都做一遍這種葷話,她和李穆成婚前,曾聽李穆說過很多次。

兄長說,李穆現在已經瘋了,她不應用常理來對待李穆。

想到李穆常常在夢中夢到姐姐,想到他對姐姐愛而不得、執念已成痴狂。

看李穆這個反應,李穆大概真的瘋了吧!

他已經分不清夢與現實。

朱凝眉賭贏了。

退一萬步說,哪怕朱雪梅真的對他有過這種承諾,只要她朱凝眉抵死不從,李穆難道敢繼續逼她就範?

李穆咬著牙不說話,也不敢真的掐死她。

但朱凝眉知道該怎麼氣死他:“李穆,為了躲你,我逃出宮三個月。這三個月,你用盡各種手段威脅、嚇唬他們,逼迫他們上天入地也要把我找回來。”

“恭喜你!把我找回來了。你為甚麼把陛下關起來?不就是想用他來要挾我,逼我就範?對你而言,我不過是砧板上的一塊肉,你想如何就能如何,你又何必再假惺惺的裝模作樣呢?既然你恨我,就別怕傷了我。”

“爐子裡的催情香,已經起了作用,我的反抗對你而言,只是助興。你想做就快點吧,做完早點把我兒子放出來。”

“等我被你逼死了,你就把我燒了,一把灰撒在河裡吧。我被你毀了清白,不配睡在帝王身側,更不願玷汙我朱家祖墳。”

李穆甚麼都還沒做,就聽她把自己身後事安排好了。

好得很,她居然學會用死來威脅自己!

李穆被她氣得咬緊牙關,腮幫子都在顫抖:“你敢尋死,我就把你兒子剝皮抽筋,讓朱家滅九族。”

“誰說我想死了?我想活得很。趕緊從我身上爬起來,你的身體比一頭牛還重,我就快要被你壓死了。”

她等了半天,李穆都沒動,他平靜得像是一團燃燒過後的灰燼,安靜得讓她不敢太大聲呼吸,那悲傷的眼神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說得有點太狠了。

過了很久,李穆終於鬆開了她,從她身上爬起來。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太后娘娘,先帝於病榻向我託孤,讓我扶持陛下,助他成明君。今日陛下對我不敬,口出惡言,理當受罰。常言道,縱子如殺子。娘娘,陛下今年已經十四歲,他也該學點規矩了。”

李穆說完,徒手碾滅了倒在軟榻上的催情香,甩袖離去。

朱凝眉看著被他熄滅的香灰,想想都覺得疼。

他怎麼不怕疼?

這個皮糙肉厚臉皮更厚的莽夫。

安寧宮外。

李穆抵著牆,吐出一口黑血。

梅景行從寢殿退出來後,便一直默默計算著時辰。

原以為李穆終於得償所願,要很久才能出來,可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出來了。

他竟然寧願氣血逆行地逼退身體裡的催情香,也不願意動她分毫。看來裡面的那位太后,是有些能耐的。

梅景行心中驚詫,眸色微動,面上卻不敢顯露出一分。

李穆抵著牆吐完血,才覺得腦子清醒了些,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梅景行,道:“有人在她殿中點了催情香,你去把人揪出來,當眾打死。然後再將太后寢宮裡的人都篩一遍,把那些愛動歪腦筋的人,從她身邊弄走。她不喜歡的事,我也不會喜歡。”

“奴婢遵命。”梅景行留意到李穆的掌心被燙傷,問:“您的手受傷了,奴婢立刻去請太醫。”

“你是應該去請太醫,但不是給我請。她中了催情香,現在正難受,你趕緊讓太醫趕緊給她開副藥。”李穆交代完這些事,才轉身離開。

梅景行走入寢殿,見到朱凝眉滿頭的汗,眼尾通紅的模樣,不禁對她產生幾分敬畏。

這催情香,是他找高人秘製的,凡中香者,無人能保持清醒。可朱凝眉不但能剋制住洶湧的慾念,反而保持住理智,把李穆氣得吐血。

就憑她這份非凡的定力,以後都不能小瞧了她。

梅景行親自給她熬瞭解藥,服侍她喝下。

朱凝眉喝完藥沒多久,身體裡的灼熱終於散去,腦子也清醒了許多。她疲憊地吐出一口氣,然後看向梅景行,問:“小皇帝被他關在哪裡?既然李穆不肯放人,你便去找幾個身手利落的人過來,我們一會兒就去把小皇帝搶出來。”

梅景行跪在地上,勸道:“娘娘別衝動,您鬥不過李穆。”

朱凝眉道:“我不衝動一把,小皇帝今晚別想被放出來。你不怕他在裡面挨餓受凍?就算李穆暫時不想殺小皇帝,可他手底下的人呢?現在李穆已經把持了整個皇宮,他只要殺了小皇帝,穿上龍袍,就能立刻登基為帝。你猜他那些心腹下屬,想不想要這份從龍之功?”

梅景行低著頭,沉默不語。

朱凝眉休息片刻後,便拿著劍,走出了安寧宮。

梅景行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瘦削的背影,嘴角漫上一抹神秘的笑。

與此同時,宮外,大長公主府。

“母親,您別隻顧著急,先把藥喝了吧。”

福康縣主端著藥走進大長公主的臥房,大長公主躺在榻上,咳嗽不斷。自從先帝病逝,大長公主就病了,直到現在還未康復。

福康縣主伺候大長公主喝藥,可她卻看著窗外的天空出了神。

“宮裡有訊息了嗎?”

大長公主推開遞到自己面前的藥,聲音虛弱地問。

福康縣主搖頭。

宮裡沒有訊息,大長公主心緒難寧。

待到福康縣主的夫婿——金吾衛副指揮使舒奕將軍從外面回來後,大長公主忽然精神抖擻地坐了起來,忙不疊地問:“宮裡有訊息了嗎?”

舒奕神色低落,低垂著頭,低聲回答:“梅景行傳信出來,皇上被李穆關在宣德殿的側殿中思過。”

“他是皇帝,誰敢讓他思過!”

大長公主頓時捂著胸口,哭了起來:“是我等無能,竟護不住陛下!堂堂天子,竟然被李穆那亂臣賊子囚禁了起來虐待。”

福康縣主見狀,立即安慰她:“聽說今日早晨,朱家已將朱雪梅送回宮裡。有她在,我想陛下斷然不會有事,母親您千萬別生氣,保重身體最要緊!”

“朱雪梅這個賤人,她還活著幹甚麼?她為甚麼要貪生怕死!早在先帝駕崩時,她就該隨先帝而去,這樣至少還能在後世史書上落個乾淨的名聲。她現在回來……只會給我那死去的皇兄戴綠帽啊!”

舒家和朱家是世交,朱雪梅與舒奕是青梅竹馬的玩伴,朱雪梅品性高潔,舒奕不願她被大長公主詆譭。

李穆如今是舒奕的上峰,無論旁人說李穆如何狼子野心,舒奕始終認為,他是大齊的英雄。

當年,李穆憑一己之力守住北疆,從此,大齊百姓不再被北絨人搶去當奴隸。他還單槍匹馬闖入北絨,抓住了北絨太子,威脅北絨皇帝歸還從前被抓過去當奴隸的大齊百姓。

舒奕一直遺憾,他沒有機會跟隨李穆去戰場殺敵,只能在李穆得勝歸來後,羨慕地聽著從戰場歸來的同僚,回憶那些發生在北疆的傳奇故事。

“殿下放寬心,太后性情貞烈,她不會順從李穆!”舒奕想了想,又道:“聽說昨日李穆帶著儀仗隊去朱家接太后回宮,太后沒有給他好臉面。”

誰料大長公主更加生氣:“就是因為她沒有給李穆臉面,李穆才要為難陛下。”

“當年在慶功宴上,他看朱雪梅的眼神就不乾淨。我向皇兄揭露李穆的狼子野心,他非但不信,反而指責我在誣陷忠良!都怪朱雪梅這個賤人……”

舒奕打斷她的話:“大長公主殿下,請慎言。聽說昨日工部左侍郎在家罵李穆是亂臣賊子,今晨,僕人便發現他懸樑於自家廳堂。正因為李穆還惦記著太后娘娘,我們這些皇親國戚,才能絕境中窺出一線生機。殿下能保證,您說的話絕對傳不到李穆耳中?”

大長公主喘著氣,不敢再罵。

但她不甘被人壓制,又問:“秦王弟那裡,你們可聯絡上他了?”

舒奕道:“如今李穆控制了京城的防守,所有人只進不出,我們無法聯絡秦王。”

大長公主將擺在案頭的藥一口飲罷,起身來到桌前,親自寫了一封拜帖,要求進宮覲見太后:“我得去親自見一見朱雪梅,讓她想辦法說服李穆同意讓秦王進京拜祭先帝,向新帝請安。”

福康君主詫異地問:“母親難道是想放棄陛下,改扶持秦王上位?”

大長公主道:“雞蛋不能碎在同一個籃子裡,我們得做好兩手準備。若朱雪梅能哄得李穆放棄權利,歸政於陛下,我自然也樂見其成。她若沒有這個能力,那我們便只能聯合秦王,趁他們和李穆鬥得你死我活時,再奪回我陸氏江山。”

大長公主把請安帖交給福康郡主後,揮手讓他們退下。

她知道自己已經病入膏肓,活不了多久,可是在她死前,一定拼盡全力從李穆手中把屬於陸氏皇族的權利給奪回來。

宮內,此時已是日暮黃昏。

朱凝眉吃飽喝足,休整之後,帶著梅景行給她找齊的三十個人,氣勢洶洶、浩浩蕩蕩地闖到宣德殿門口,卻在看見全副武裝的金吾衛後,停下了腳步。

她看了看身旁拿著木棍的太監們,意識到讓他們去對戰金吾衛,等於雞蛋撞石頭。

梅景行見她躊躇不前,輕聲提醒:“太后娘娘,我已經打聽清楚了,陛下就是被李穆關在這裡。”

凝眉聽到這聲太后,那股子氣勢洶洶的狠勁兒忽然散了。

誰能想到呢?

三日前,她還在山上的上大甲道觀裡當著閒雲野鶴,過得自由自在。

三日後的現在,她就被困在紅牆綠瓦的宮牆內,成了太后。

更荒謬的是,她現在還得帶著一群拿著棍子的太監,去跟拿刀的金吾衛打架,去把被關在殿內的皇帝給搶出來。她承認自己過於魯莽了!

金吾衛指揮使羅克己從金吾衛佇列中走出來,看著梅景行,道:“放肆,爾等竟敢帶人圍攻宣德殿,這是要造反嗎?”

羅克己故意看不到她,顯然在記恨昨日之事。但她沒工夫介意這些小細節,一切都得等她把小皇帝從裡面弄出來再說。

朱凝眉主動上前,對他笑得一臉燦爛,主動將一袋金瓜子遞到他手裡,柔聲道:“羅將軍嚴重了,請您體諒一下我這當母親的心情,陛下在裡面被關了一天了,我想進去看看他,順便給他送些吃的,請您行個方便。”

羅克己諷刺一笑,拋了拋手上的這袋金瓜子,嘴角扯出不屑,然後他將裝著金瓜子的錦袋用力砸在地上。

地面發出一聲脆響。

“太后娘娘,我可不是您用一袋金瓜子就能收買的人。”

“是嗎?”朱凝眉溫溫柔柔地笑道:“你好好看清楚,我剛才塞給你的,可不是甚麼金瓜子,而是李穆送給我的玉鐲。羅將軍,現在你把李穆送給我的玉鐲摔壞了,你說我該怎麼向李穆交代?”

羅克己皺了皺眉,眸光轉向地面,發現地上果然有兩塊碎裂的玉鐲。

她居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迅速將一袋金瓜子換成玉鐲!

怪不得兄弟們都說宮裡的女人看著溫溫柔柔,卻個個心機深沉,陰險可怕,他今日算是長見識了!

不過,他可不是吃素的。

誰敢把那些陰狠手段耍到他面前來,簡直是愚蠢至極!

但羅克己不確定摔碎的玉鐲是不是李穆送給太后的禮物。

見到羅克己眼中露出猶豫,朱凝眉立即小聲對梅景行說:“一會兒我想辦法把門撞開,你別管我,先帶人闖進去把陛下救出來。”

“娘娘想做甚麼?”梅景行擔憂道。

“別管我!做好你的事就行。”

把事情交代完後,朱凝眉裝腔作勢地兇了起來:“來人,羅克己打碎我的玉鐲,他拖下去掌嘴四十。”

當然不會有人敢將羅克己拖下去。

就連羅克己都覺得太后娘娘是不是在宮外把腦子摔壞了。

“太后既知我是忠勇侯的人,便也該知道,您沒有權利處置我!”

“羅將軍,若在宮外,我是管不著您。可這裡是皇宮,我是這宮裡的太后。國有國法,宮有宮規,你打碎了我的玉鐲,我掌摑你四十下,這就是宮裡規矩!你不想受,也得受著!”

既然沒人敢把羅克己拖下去,朱凝眉只好親自動手,她擼起袖子,上前兩步,“啪啪”兩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了他兩巴掌。

羅克己被她打懵了。

羅克己握住她的手腕,對她吼道:“我叫你一聲太后,是看在忠勇侯的面子上。可你弄清楚現在的處境了嗎?你不過是個階下囚,別給臉不要臉!”

朱凝眉悄悄給梅景行使了個眼色,暗示她就要行動了,讓他一會兒別管自己,趁亂進去救人。

梅景行輕輕點點頭。

這時,他看見朱凝眉像個潑婦一樣,大聲嚎起來。

她這舉動,與她的容貌極不相稱。

“你們都快來看看,金吾衛的首領欺負人啊!先帝,你快看看,你走的時候怎麼不把我們娘倆一起帶走啊……”

朱凝眉住在山上修道時,常給山下人辦白喜事時唱經,早就把嗓子已經練出來了。

她哭得驚天動地,把羅克己的耳朵都快震聾了。

一名年輕俊俏的金吾衛,忍不住上前,提醒羅克己:“她畢竟是太后娘娘,萬一忠勇侯要是知道咱們這樣對她,怪罪下來,咱哥兒幾個怕是要……”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羅克己結結實實地踢了一腳。

“放你孃的狗屁!忠勇侯命我們守著小皇帝,連只蒼蠅都別放進去。這太后明顯就是來鬧事的,忠勇侯又不昏聵,咱們替他盡忠職守,他怎麼會怪罪我們!”

那被踹了一腳的金吾衛,瘸著腿低著頭退下,不敢再多說甚麼。

羅克己畢竟是個糙漢子,他哪裡能猜出來朱凝眉腦子裡那些小九九?

此時,朱凝眉見所有金吾衛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便覺得時機成熟,用力掙脫被羅克己握著她的手腕。

“羅克己,你是甚麼髒東西,也敢碰哀家!你放開哀家!”她又罵又踹。

羅克己正是氣血上湧的年紀,被討厭的女子罵作是髒東西,心裡如何不生氣。

太后畢竟是李穆惦記的女子,他一直握著她的手,也不妥當。

可他若鬆手,是否會繼續被太后掌摑?真不知她一個弱女子,哪來這麼大力氣!

羅克己輕輕一甩,他只想把像塊狗皮膏藥一樣黏在自己身上的太后甩開,沒有用多大力氣。

“嘭”一聲響起。

眾人看見太后被羅克己將軍用力甩到宣德殿的大門上。

大門被撞開的同時,太后的額頭冒出鮮血,血很快就將她整張臉染紅,看起來很可怕。

糟了,太后被金吾衛的人傷了,李穆一定會生氣,他會不會遷怒整個金吾衛?

看著羅克己被自己嚇得臉色煞白的模樣,朱凝眉心裡得意極了。

但額頭上的血,並非她自己的血,這是她提前準備的雞血。

就在這時,剛才趁亂闖入的梅景行已經帶著幾個好手闖了進去,把小皇帝陸憺從偏殿內救了出來。

陸憺看見朱凝眉額頭上的血,也被嚇蒙了。

“你們這群畜生,竟敢傷我母后!”

陸憺從殿內跑出來,拔出羅克己身上的佩劍,朝他的手臂重重砍了下去。

皇帝親自動手,太監們也不甘落後,一時間打打殺殺,場面混亂了起來。

羅克己正處在慌亂之中,又陸憺用劍亂砍後,心裡更加煩悶。當即一怒,奪了陸憺手中的劍,一隻手把他壓在地上,迫使陸憺的臉貼著地。

陸憺臉憋得通紅,奮力掙扎起來。

看到這一幕,朱凝眉骨子裡那種作為母親的本能,一時間被激發了出來。

若此時被人碾壓在地上的是榕姐呢?她還能置身事外嗎?陸憺的生母看見他被人碾壓在地上磋磨,會不會心痛?

朱凝眉紅了眼,從離她最近的金吾衛手中奪了一把劍,毫無章法地朝羅克己身上亂砍。

那股狠勁兒,若非羅克己穿了盔甲,只怕會被她砍得血肉翻湧。但他一隻手壓著陸憺,又不能還手,還是被朱凝眉給砍傷了個胳膊。

羅克己見朱凝眉跟瘋了似的,怕她揮劍砍了自己脖子讓自己小命不保,權衡之下,不得不鬆開陸憺。

朱凝眉立即將陸憺從地上拉起來,握住劍,將他護在身後。

與此同時,看了一天奏摺的李穆終於起身,往太后寢宮走去。

他想,剛才他們都中了催情香,說話都失去了理智。

現在她身上的催情香已經失效了吧,他們兩個是否可以平心靜氣地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他有很多話想跟她說。

她還不知道,當年他在北疆戰場時,躺在死人堆裡,最想念得最多的人就是她。

她為甚麼不能給他一次剖心明志的機會呢?他一定會比先皇更懂得珍惜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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