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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他等了五年,好不容易等到……

2026-04-05 作者:路枝搖

第3章 第 3 章 他等了五年,好不容易等到……

朱凝眉記著從前嫂嫂對自己照拂有加,從未想過與嫂嫂離心。

哪怕為了榕姐,她們之間,也不該彼此猜忌,她不願見嫂嫂左右為難。

嫂嫂恐怕是在擔心她和李穆和好,把榕姐要回去吧!

為了安撫滿眼焦灼的嫂嫂,她笑道:“我如今可是太后,怎會後悔呢?李穆見到我,得跪著跟我說話!”

朱凝眉捧著茶,吹了吹,從容地端起世外高人的氣派。

管家進來,彎腰道:“夫人,二姑娘,李穆帶著宮裡的儀仗隊來到府外,要立即接太后回宮。”

姜鳳英安靜地看向朱凝眉,只見她笑了笑,顫抖著手把茶放下。

朱凝眉目光清冷,看向管家:“讓他滾。”

姜鳳英一臉擔憂:“小妹,哪怕不想進宮,也不該對他如此無禮。還是請他進來坐坐吧!”

朱凝眉緩緩站起,走到管家面前,繼續道:“你把我剛才說的那三個字,原封不動地轉告李穆!”

話音落,朱凝眉對姜鳳英抱拳行一禮,任性離去。

丟下廳內主僕二人,面面相覷。

沉默許久,頭髮白了一半的老管家朱勝臉上的皺紋鑿得更深了:“夫人,李穆大張旗鼓地接太后入宮,老奴若照實說那三個字,只怕……”

朱管家的難處,姜鳳英當然明白。

現如今,提到李穆的名字能止小兒啼哭,管家怎敢讓李穆滾?

五年前,李穆打仗歸來,被封忠勇侯,他來朱家感謝舊主栽培之恩,看上了小妹朱凝眉,第二日便上門求娶。

小妹從小性子古怪,公公認為她高攀不上好人家,幫她找夫婿時,都往低處相看。

誰知她竟然如此好運,被李穆看上了?

本以為這是一樁好姻緣。

可小妹卻在嫁給李穆的第二日,寧肯被公公打死,也要與李穆和離,真不知她當時為何鬼迷心竅!

如今李穆管著邊防四十萬大軍,又掌握著京城二十萬駐軍,先帝去世後,他挾天子以令諸侯,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梟雄。

但有人反抗,便遭屠戮,闔府上下,雞犬不留。

誰敢拂逆他?

姜鳳英想到李穆正在府外,便覺得呼吸不暢,心底冒出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她道:“把李穆迎進府,將他帶到小妹房間外。”

管家聞言,愣住!

管家明白了主母的用意,只是他思量後,勸道:“我們不經二小姐允許,把李穆請進來,二姑娘會不會鬧?大爺對二姑娘總是有愧,若二姑娘在大爺面前告狀,大爺只怕又要怪到夫人頭上。”

“怪就怪吧,只要他別嚇著榕姐就行。”姜鳳英深吸一口氣,道:“這是所有人破釜沉舟闖出的一線生機,由不得她胡鬧。小妹也該長大,她難道還要像五年前那般任性?”

管家朱勝見到主母眼中的篤定,只好轉身,去將李穆迎入府中。

“太后娘娘,忠勇侯來了。”

朱凝眉正在看《易經》,順便給自己卜卦,卦落,她還沒推演出卦象的結果,忽然聽到門外傳來老管家的聲音,心裡一沉。

朱凝梅下意識看向門外,李穆就站在院子裡,距離她不遠的地方。

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李穆臉埋在她脖頸處,流著淚叫“雪梅”的記憶。

一時間,她自以為已經癒合的傷疤,忽然撕裂,血流如注。

手中的《易經》再也讀不進去,卦象也分辨不出來,她丟下書,捂著不適的胃。

再怎麼逃也沒用,她始終都要跟他見面。

李穆身旁的狗腿子羅克己有些不耐煩,他已經陪著李穆站在大太陽底下等了一炷香的時間。

太后母子的生死,全看忠勇侯高興與否。

從前她是高傲的皇后,對他們這些金吾衛不屑一顧。如今大齊江山變了天,她和皇帝都是階下囚。

都要死到臨頭了,還沒有學會審時度勢!

恨只恨自己並非女子,爬不上忠勇侯的榻,否則還有太后甚麼機會?

羅克己對李穆越是仰慕,便對太后越有敵意。

忽然,房間裡彷彿傳來摔東西的聲音,羅克己見到李穆眯著眼睛,額角青筋畢露,彷彿是不耐煩似的,當即便找到藉口,強行生事。

他高聲道:“太后娘娘,忠勇侯前來拜見,您何不出來迎接?”

叫甚麼叫,你主子都沒發話!

朱凝眉很想罵個痛快,但此處並非她在寧城的上大甲道觀,門外站著的也不是上大甲那些淳樸的村民,而她全家的生死都拿捏在李穆手裡。

她要怎麼做,才能振作一點,像小皇帝說的那樣,像馴狗一樣把李穆馴得服服帖帖。

朱凝眉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

她現在對所有事一知半解,對李穆也很陌生。畢竟她認識的是五年前的李穆。

山中歲月漫長,五年前的事,對她來說,彷彿是上輩子。

她本想暗中觀察李穆,可當她的目光留在李穆的臉上,便再也挪不開。

往昔和李穆在一起的那段記憶,紛至沓來,讓她百感交集,辛酸苦楚湧上心頭。

他身著修身的黑色官服,身材高大頎長,肩寬腰窄,臉被曬成古銅色,卻還是難以掩蓋他五官的俊美,眼眸中還流露著深情。

可他心裡想的人,卻從不是她!

“跪下!掌嘴。”

一道清越的女聲響起,聲音的主人,彷彿天生便擅長對人發號施令。

羅克己以為李穆會生氣,偷偷看了他一眼。

奇怪,怎麼會有人捱了罵,還一臉享受的神情?這還是那個殺伐果斷的忠勇侯嗎?

羅克己對李穆感到陌生,他被李穆瞪了一眼。

“耳朵聾了?太后娘娘的賞賜,聽不見?”

羅克己失望地跪下,抬手自扇了兩巴掌。

隔著窗戶,朱凝眉看著李穆。

她幼時受苦,少女心思盪漾,便希望能有李穆這樣威嚴的男子能護住自己。

李穆在母親的病榻前答應,今後絕不納妾,此生只娶她一人為妻。

那時,李穆心裡在想甚麼呢?他怎麼能在心裡默默愛著朱雪梅的同時,卻對她呵護周全。

他的愛,未免太廉價了。

難怪朱雪梅寧願逃出宮,也不願與他周旋。

“李穆,我是讓你跪下,掌嘴。”朱凝眉模仿著姐姐冷漠的語調,說出這句話。

李穆笑了笑,跪下了,卻沒有掌嘴。

“微臣李穆,拜見太后。”

周圍安靜極了,就連樹梢的鳥兒也停止了鳴叫。

李穆跪在地上,挺直腰背,雙眸直勾勾盯著門內,嘴角帶著慵懶的壞笑。

他跪著,卻不減威懾,囂張狂妄。

跪下,代表他願意臣服。

沒有掌嘴,是在提醒她,他才是掌握主權的人。

雖然隔著門,李穆看不到她的臉,可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著,朱凝眉立即感到呼吸不暢,沒辦法再繼續模仿姐姐威風的語氣拿捏李穆。

朱凝眉假裝饒了李穆,淡淡道:“滾吧!我今日不想回宮。”

“明日呢?”

“明日也要看我心情。”

“好。”李穆寵溺地笑笑,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朱凝眉看見李穆大步離開,肩膀鬆弛,長長吁了口氣。

可是李穆走出幾步之後,忽然回頭,眼神清冷,帶著一股讓人膽寒地壓迫。

朱凝眉隔著門縫,被他的目光鎖住,四肢僵硬,頭皮發麻,呼吸凝滯。

走出朱凝眉的院子,李穆看向朱勝:“請我進來,是誰的主意?”

朱勝低頭,顫聲回答:“是、是夫人的主意。”

“你家小姐原話是怎麼說的?”

朱勝不敢回答。

“如實回答,我不會怪你。”

“讓他滾。”朱勝說完,戰戰兢兢地補充:“就這三個字。”

朱勝沒有等來李穆的暴怒,卻聽見他輕聲笑了笑。

“以後別擅作主張,她怎麼說的,你便怎麼做。”

羅克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太后讓他滾,李穆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若換了旁人,只怕“滾”字還未落音,人頭便已先落地。

李穆突然看向羅克己,眼底佈滿寒霜:“剛才,誰讓你大聲驚擾她的?”

羅克己雙腿發軟,差點跪下。

“屬下該死。”

“以後注意分寸。她與旁人不同,就連我,也不敢唐突她。再有下次,休怪我不留情面。”

李穆繼續往前走,牛筋靴底踩在石磚上,咚咚作響,驚起了躲在屋簷下的鳥雀。

羅克己冷汗冒出來,溼了後背。

天邊的流雲隨風飄過了巍峨的宮殿上方。

李穆抬頭看著天上的雲,忽然覺得自己離雲很近。

或許有一日,天上的皎皎明月,只會將光芒灑向他一人。

五年前他得勝歸來,得知恩人早已嫁入皇宮,成了皇后。那一夜,他都心碎了,吹著冷風,喝了一夜的酒。

酒醒過後,便心如死灰。

老天待他不薄,老皇帝忽然駕崩,她成了寡婦。

李穆提醒自己,得有耐心,不能嚇到她。

都已經等了五年,再多等幾日又何妨?

難道她還能從他身邊再一次逃走?

李穆前腳剛離開朱凝眉的院子,姜鳳英便抱著榕姐來朱凝眉的院中,想試探她的態度。

姜鳳英並不想得罪這位性格古怪的小姑子。

她沒有生育能力,丈夫也不嫌棄她,反而把小姑子生的孩子抱給她養。

按理說,她該知足。

可人心總是會不斷膨脹,得隴望蜀,她亦如此。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臉人。

姜鳳英笑著恭維她:“恭喜小妹,看來李穆很聽你的話。”

朱凝眉板著臉,道:“你不經我同意,便請李穆進來,就不怕我看見他後受了刺激,忽然發瘋?”

榕姐察覺氣氛不對,走過來,抓住朱凝眉的食指,搖了搖,讓她別生氣。

朱凝眉抱起榕姐,逗她玩,不再提這件事。

姜鳳英做錯事心虛,諂媚地笑道:“小妹,你的姿色比從前更俏幾分,只是如今穿得太過肅靜……我讓成衣鋪子和珠寶閣的人上門,給你置辦幾套行頭吧。”

“嫂嫂不用準備了,等我進宮,還怕沒有錦衣華服?”

朱凝眉不像生氣的樣子,算是給姜鳳英喂下一顆定心丸。

一旁榕姐早已經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不知從哪裡抓來一條綠色的蟲子,放在朱凝眉手心裡。

朱凝眉假裝被她嚇得尖叫,被榕姐逗得咯咯笑。

榕姐像小大人一樣安慰她:“小姑姑別怕,它不咬人。”

朱凝眉享受著本不該屬於她的天倫之樂,一時間竟又幾分慶幸朱雪梅的逃離,若非如此,她怎麼會有機會再次見到榕姐?

姜鳳英試探過幾次後,不再擔心朱凝眉搶走她的女兒。

此刻她看著朱凝眉和榕姐和睦相處,反而有種佈施的從容。

榕姐就該是她的女兒,不過是她身體不好,生不了,才藉著朱凝眉的肚子走一遭罷了,不是嗎?

和榕姐玩鬧了半個時辰後,管家又來回稟,說是忠勇侯的夫人到了。

朱凝眉提醒姜鳳英:“把榕姐抱去後院。”

旁人看不出榕姐和李穆之間的聯絡,李穆的妻子,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這些年,姜鳳英輕易不讓榕姐出門,也有這個原因。

姜鳳英不想惹禍上身,點點頭,道:“小妹放心,我曉得的。”

“嫂嫂也不必親自去迎,讓朱勝領她進來見我就行。她在朱家住的日子,比嫂嫂還長些。”

姜鳳英聽完,臉色訕訕的,偏偏朱凝梅說得也沒毛病,她無法反駁。

京城無人不知,忠勇侯夫人夏芍原來是朱家的丫鬟。

忠勇侯與朱家二小姐和離後,轉頭便娶了朱家二小姐的丫鬟夏芍。

人人都在說,朱凝眉愚不可及,否則怎麼會將李穆拱手相讓?

同樣,她們也羨慕夏芍嫁入侯府,便如同麻雀飛上枝頭成了鳳凰,都說她命好。

夏芍來到朱凝眉房中,屈膝給她請安。

朱凝眉衝她擺了擺手,讓她別來這套虛禮:“你還跟我見外?你要是想在我面前擺忠勇侯夫人的架子,存心膈應我,現在就可以走了。”

夏芍見她爽快,也不再見外,她端坐在朱凝眉身旁的椅子上,埋怨起來。

“小姐離京,一走便是五年,也不說給我來封信,難道不是你先對我見外?李穆是你主動放手,我才敢撿,可大家都說,是我搶了你的夫婿。難道小姐也和他們一樣,覺得都是我的錯?”

“我怪你做甚麼?這些年,除了我兄長,我跟誰都沒聯絡。我何時離開的京城?去了哪裡?壓根沒人關心。既然你選擇留在李穆身旁,我當然要成全你。我們又沒結仇,不過大家選擇的路不同罷了。我說,你這麼多怨氣做甚麼?我婚前積攢的那些銀票,可全都留給你了。”

“小姐後悔了?”

“我說後悔,你能還給我?”

“銀票可以還給小姐,李穆不行。”

“看來你現在挺有錢的。”朱凝眉懶懶道:“銀子送給了你就是你的,我不會再要回去,反正那些錢大部分都是李穆給的。李穆也是我主動放手的,你撿了就是你的,我不會跟你搶。”

夏芍沉默了片刻,才低沉著聲音道:“李穆從來就不是我的。他心裡只有大小姐,對他來說,忠勇侯夫人是誰都無所謂。”

朱凝梅無奈地看著夏芍,心裡覺得她也很可憐,卻說不出話來安慰她。

夏芍的路,是她自己選的,她享了福,也當承受著福氣伴隨的苦果。

朱凝梅正色道:“李穆只給了我兄長三個月期限,讓他必須找到我大姐。他們找不到我大姐,就把我找了回來,想讓我當大姐的替身!夏芍,你是這世上與我最親近之人,這事兒我瞞著誰,也不能瞞你。”

“小姐這麼信我?不怕我找李穆告狀?”

“你當然可以去告狀!最好讓李穆發瘋,殺了我們全家洩憤。或者,他只會報復我,把我關起來剝皮抽筋、五馬分屍。但我告訴你,我若變成厲鬼,每年中元節必定會來找你索命。”

說完,朱凝眉伸長舌頭,做了個鬼臉,去掐夏芍的脖子。

“小姐,別鬧了!我最怕鬼,你又不是不知道。”

朱凝眉停下。

“小姐,你現在看見李穆還會噁心嗎?”夏芍穿著朱釵華服,眼神卻無比黯淡,她緩緩道:“仔細想想,你當這太后反倒對我有好處。至少你看在往日情分上,總會給我們母子一個容身之處。”

朱凝眉愣住,問:“你有兒子了?”

夏芍說:“剛滿四歲,成親那日懷的。”

朱凝眉聽完就噁心,夏芍給她當丫鬟習慣了,見她臉色不對,速度飛快地抄起痰盂,捧到她面前——

“嗚嘔……”

夏芍邊捧著痰盂,邊埋怨道:“他先睡完你,才睡的我,要噁心也該是我覺得噁心才對。”

“夏芍,別、別說,再說我又要吐了……嗚嘔……”

聽到夏芍給李穆生了孩子,剛才朱凝眉站在窗縫裡,對李穆俊朗容貌生出的那一星半點的好感,全都消失殆盡。

吐乾淨後,朱凝眉漱了口,壓下胃裡的不適,才對夏芍說:“我先給你交個底,我也是不得已,才回來當這個替身,你比誰都清楚,我這輩子最討厭成為別人的替身。夏芍,我不想與你為敵,等李穆對阿姐執念沒那麼深了,我就找個機會逃走,絕不會對你侯爺夫人的地位有任何威脅。”

夏芍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朱凝梅認真地看著她:“夏芍,我不相信兄長,也不相信陛下。你和我從小一起長大,這世上我唯獨只相信你。你也幫我謀劃一下,找個機會,讓我在李穆眼皮子底下假死逃走。”

夏芍看著她,無奈地點點頭,說:“我會盡量幫你。但你也知道,我這人蠢得很,想不出甚麼好辦法。若我實在幫不了你,也決計不會拖你後腿。”

朱凝眉閉著眼睛,衝她揮揮手:“好了,我要說的都說完了。你回去吧,我現在不舒服,想回榻上躺一躺。”

一想起李穆和夏芍光溜溜躺在床上做那種事的畫面,朱凝眉就開始犯惡心。

夏芍和朱凝眉幾乎是睡一個被窩長大的,朱凝眉怎麼想的,夏芍怎會不知?

小姐這是嫌棄她了。

“事情交代完了,就要趕我走。”夏芍哼了一聲,惡聲惡氣地道:“有本事你下回看見李穆的時候別吐。”

話音未落,朱凝眉又抱著痰盂在吐。

朱凝眉和夏芍在一起說了甚麼,姜鳳英不得而知。

她見夏芍趾高氣揚地離開,而夏芍離開後,朱凝眉則聲稱不舒服閉門謝客。

她猜這兩人定是因為李穆的事起了爭執。

姜鳳英不禁感慨道:“傻妹妹,當初不知珍惜,將侯夫人的位置拱手讓人,現在後悔又有甚麼用呢?”

朱勝低聲道:“依老奴看,小姐未必是在後悔。二小姐雲淡風輕,對甚麼都看得淡,只怕她對李穆也不會上心。”

“別看她不爭不搶,一臉雲淡風輕的模樣,便覺得她不爭氣。想當年,李穆就是被她這滿不在乎的模樣給迷住了,才願意為她拒絕陛下的賜婚。”

朱勝想說,那畢竟是從前的事了。

如今二小姐對李穆已經死心。

這男人已經被二小姐拋棄過,她怎麼還會再吃回頭草呢?

這一夜,朱凝眉在家睡得很舒服,屋頂不漏雨,房間不透風,床鋪軟軟的,枕頭被子曬得柔軟乾燥噴噴香。

離開家後的這幾年,朱凝眉好像從來都沒有睡過這麼踏實的覺!

一大早,管家還給她準備了豐盛的早膳。

喝著香甜的百合蓮子羹,看著女兒在花園裡逗貓,朱凝眉心情愉悅,連頭髮絲都很滿足。

家裡實在太舒服了,她不想進宮。

她正想著該找個甚麼藉口,推遲進宮的日期。

可她還沒想出個妥善的法子,便聽到兄長朱歸禾臉色蒼白地從宮裡回來,對她說:“小妹,不好了,李穆把陛下關了起來。”

朱凝眉正在喝銀耳百合羹,差點碗都沒端穩。

她快速嚥下嘴裡的東西,問:“李穆瘋了嗎?他為甚麼這樣做!”

“暫時不知,梅景行還未打探到確切的訊息。”

“我目前只知陛下和李穆今早吵了一架。陛下性格沉穩,除非李穆主動挑釁,否則他不會跟李穆輕易吵起來。”

“小妹,我猜李穆忽然對陛下無禮,是為了找個由頭逼你進宮。無論如何,你今日都必須進宮,去救陛下。”

“我能拒絕嗎?”

朱歸和滿臉焦急。

“我知道了,我隨你進宮。”

朱凝眉見兄長心急如焚,也沒心情吃東西了,只好匆匆坐上馬車入宮。

她和小皇帝一見如故,總不能見死不救,任由他被李穆折磨吧!

剛到宮門口,梅景行一臉焦急地在宣武門等著她。

“太后娘娘,朱太傅,奴才打聽到了,是李穆出言不遜,惹惱了皇上。皇上憤怒之下扇了李穆一巴掌,才被李穆關了起來。”

“陛下目前尚無性命之憂,只是……他才十四歲,又是九五之尊,奴婢擔心他受不得這等委屈。”

梅景行不敢說實話,李穆今早向皇帝挑釁,大言不慚地說,他遲早娶了太后,成為皇帝的繼父。

這些年,李穆拼命領兵打仗往上爬,就是為了回京城,靠近太后

李穆對太后的執念已經深入骨髓,如今他大權在握,怎麼能按捺得住?

梅景行一心盼著朱凝眉進宮,害怕她知道真相後想逃,只撿著有用的說。

得趕緊讓李穆洩洩火,只有李穆心裡頭爽利了,就不會再為難陛下,為難他們這些奴才。

看著兄長期盼的眼睛,以及梅景行煞白的臉色,哪怕朱凝眉沒有做好任何心理準備,也硬著頭皮去見李穆。

“帶路吧。”

聽到這句,朱歸和的心定了下來,他站在宮門外,看著朱凝眉和梅景行逐漸消失的背影,開始了另一種擔憂。

小妹入了宮,就與他切斷聯絡,往後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希望她一切順利!

“哐!”

身後的宮門關上,朱凝眉不安的心反而定下來。

小皇帝的那番話,牢牢刻在她的腦海:對待李穆,如同馴狗。

只要她不心虛,安安心心當這個太后,那就是李穆有求於她,該著急的人該是李穆。

她對梅景行道:“先帶我回寧安宮,再通知李穆來見我。”

梅景行剛才還見她像是一團孱弱地小火苗,隨時會被風熄滅似的。

可她卻在眨眼間鎮定下來,眼神冷靜。

被梅景行一眨不眨地盯著,小火苗立即熄滅了,她咬著唇,變得無所適從起來。

這柔軟無助的眼神,讓他忍不住心頭一跳。聽說她和李穆之間有過一段婚姻,這樣一個尤物,李穆怎麼捨得放手?

梅景行把朱凝眉送回寧安宮,揮退左右後,才問:“敢問娘娘當初為何要與李穆和離?”

“想知道?”朱凝眉抬眼看他,脆聲道:“自己去打聽吧。”

梅景行錯愕了半晌,笑了笑。

朱凝眉挑眉,反問他:“你當初為何選擇自淨入宮?我記得你,當初你被幾個小太監排擠,要被他們扔到井裡,是我救了你。”

趁梅景行還沒變臉之前,朱凝眉又道:“你不用說給我聽,我也不想知道。到了這裡,每個人都守著自己的秘密就行,與自己無關的事,不需要多打聽。你覺得呢?”

“我覺得娘娘真是個妙人。”梅景行只能笑著回答。

終於回到太后寢宮,朱凝眉道:“哀家昨夜沒睡好,現在要補一覺。你在門外守著,別讓李穆進來,等哀家睡醒了,自會召見他。”

朱凝眉打了個哈欠,往寢殿去了。

昨夜,她輾轉難眠,心裡想著,她若成了太后,是不是要仗著這個身份,來報復李穆。

可是,她要報復他甚麼呢?

李穆並沒有對不起她,他只是不愛她罷了。

是她對李穆有過孺慕之思,所以才會在她聽見李穆趴在她身上卻叫著姐姐的名字時,噁心得胃裡翻江倒海,推開他之後,抱著痰盂一直吐,吐得停不下來。

剛開始,她對李穆有過恨意,所以她在知道自己懷榕姐後,也不願意回頭去找李穆。

這些年,她在山中清修,睜開眼睛時看這紅塵俗世的愛恨糾葛,閉上眼睛時靜觀己心,早已將自己修煉得情緒寡淡。

她不去想,李穆會做甚麼。

李穆要怎麼做,是他的事。

她要做的,就是扮演好太后這個身份,把李穆唬住,順便再保護好小皇帝,別讓小皇帝還沒來得及親政,就被李穆給殺了。

與此同時,李穆正坐在乾元殿的側殿上批閱奏摺,他現在不但掌握了兵馬,還負責監國。

他聽得宮人稟報,說太后回宮,立即放下批了一半的奏摺,咧著嘴大步往寧安殿走去。

宮裡的侍衛,都是他的人,所以他這一路暢通無阻。

唯獨走到寧安殿外,卻被梅景行那個閹人攔住。

梅景行低聲道:“啟稟忠勇侯,太后娘娘昨日徹夜未眠,如今正在休息,還請忠勇侯在此稍候。等太后娘娘醒了,自會宣忠勇侯覲見。”

李穆只冷冷地看了梅景行一眼,卻也並未強行闖入,而是乖乖站在宮外等著。

梅景行輕聲對李穆說完,轉頭板著臉,對小太監喝道:“沒眼色的東西,還不快去給忠勇侯搬張椅子過來。”

朱凝眉說要睡一覺,只是藉口,小皇帝還沒被李穆放出來,她哪有心情睡覺。

李穆對付小皇帝,明顯就是想找個藉口,逼她進宮。

她進宮了,李穆現在想必很得意,但她必須得讓李穆在外面等幾個時辰,殺殺他的銳氣,才能把他召進來說話。

朱凝眉並不著急,她先讓宮女放好熱水,慢慢洗了個澡,再泡上一壺茶,慢慢地品。

等她頭髮幹得差不多,又慢慢梳妝打扮。

等她梳妝打扮好,已經兩個時辰過去,李穆依然在殿外耐心地等著,沒有讓人來催她。

直到朱凝眉實在找不到打發時間的事情做,才對身旁的一名宮女說:“去把李穆叫進來。”

梅景行領著李穆走進來,稟報道:“娘娘,侯爺到了。”

朱凝眉坐在靠窗的軟榻上,隔著一張屏風,只模模糊糊看到了李穆的影子。

“給忠勇侯賜座吧,然後你們都出去,哀家要和忠勇侯敘敘舊。”

梅景行擔憂道:“娘娘……”

“少囉唆,哀家的話,你都不聽了?”

朱凝眉敢和李穆獨處一室,是因為她知道,李穆對她姐姐朱雪梅有多敬重。

屏風繡著名家真跡——《海棠春睡圖》,精美的圖案,擋住了對方窺探的目光。

她陪嫁的物件中,也有一幅《海棠春睡圖》,因為她曾在姐姐朱雪梅房裡見過這樣的圖,覺得那樣式很美,便想著找人畫一幅仿品。

但《海棠春睡圖》的仿品也很難得,朱凝眉找了很久,都沒找到滿意的。

那時她已經與李穆訂婚,母親和兄長都同意李穆將她帶出去逛街。

彼時李穆將她帶到書畫齋,陪著她選畫。

後來,她看上的《海棠春睡圖》被長公主的女兒福康縣主看上了,給搶了去。

朱凝眉知道自己是家裡不受寵的女兒,被人搶了畫,也不覺得落了顏面,神色淡淡的。因為這種事,她經歷得多了,也就不會再生氣。

沒承想李穆惱了,他站起來,攔住福康縣主,態度強硬地從福康縣主手中搶走這幅畫,然後把畫還給她。

福康縣主惱了,罵了很多難聽的話。

貼心的李穆,卻捂住了她的耳朵,阻止那些話鑽進她耳朵裡,傷了她的心。

當時她還覺得李穆小題大做,犯不上為了自己得罪福康縣主,與她結仇。

沒想到李穆竟然是福康縣主未婚夫婿的上司,第二日,福康縣主反而改變了態度,帶著禮物登門道歉,和和氣氣地向她賠罪。

平生第一次,朱凝眉感受到了被人尊重的滋味。

和福康縣主發生爭執的那一日,李穆將朱凝眉送回朱家後,兇巴巴地對她說:“以後你是我李穆的女人,不用像從前那樣畏畏縮縮的,怕得罪誰。記住了嗎?”

當時,那是朱凝眉第一次對李穆心動,她點點頭,然後羞澀而又大膽地靠近他,攀著他的肩膀,踮起腳,吻上了他的唇。

李穆被她吻懵了,愣了片刻,反應過來後,反而將她摟在懷裡,吻得她氣喘吁吁,差點在新婚之前就要了他。

最後是她兄長朱歸禾在門外咳嗽,提醒李穆,夜已經深了,他該走了。

朱凝眉心怦怦跳,紅著臉,將李穆推出了門。

從那次之後,李穆更勤快地找藉口叫她出去,他把她帶到無人的地方,吻得她氣喘吁吁,卻在最後一步,停了下來。

他將她摟在懷裡,溫柔地說:“真希望咱們明日就能成親。”

與李穆成婚前的那些時光碎片,是她此生最愜意、最舒心的日子。

因為李穆,她的性格終於不再像從前那樣畏畏縮縮。

那段時間,她因膽小怯懦,總是被李穆多番調-教。

李穆教她如何冷著臉罵人,還帶她去軍營裡,把她當成普通士兵來操練。因為他總覺得,一個人膽小,是因為身體不夠強壯的緣故。

咬牙練了半個月,朱凝眉手腳痠疼,起不來床,然後她在李穆強行拖著起來的時候開始發瘋,對李穆拳打腳踢,又抓又咬。

李穆被她撓得滿臉傷,卻不生氣,反而笑著說:“瞧,跟著我操練幾日,你脾氣果然也跟著練出來了。”

那時,朱凝眉真覺得李穆滿心滿眼都是自己,於是,她恃寵而驕,但有不順心,便對李穆發脾氣。就連夏芍都在私底下悄悄對她說:“小姐,你現在做得有點過分了,當心李穆怕了你,臨時悔婚。”

李穆當然沒有悔婚,他如約來娶她,與她拜天地,入洞房。

新婚夜,李穆很開心,要了她一次又一次,直到天亮時,兩人方才歇下。

她和李穆盡興之後,相擁而眠。

睡得迷迷糊糊的,她感覺到脖子上傳來滾燙的溼意,她在李穆臉上抹了一把,摸到了他滿臉的淚。

她瞬間醒來,因為擔心李穆被夢魘住了,便用力推了推他。

可李穆非但沒有醒來,反而在夢裡悽悽地喚著:“雪梅,雪梅……”

那些本應早已被她遺忘的記憶,如潮水般再次湧入她的腦海,令她的胃裡止不住的抽搐。

偏偏這時,屏風後傳來了李穆卑微而溫柔的聲音。

“雪梅,你到底有甚麼事,非要出宮去辦?你不在的日子,我日日夜夜都在擔心你,怕你遇到危險,怕再也見不到你。寢宮裡也沒有外人,讓我站在你身邊,看著你說話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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