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六十五 嘴唇都咬腫了。
-她好會愛人, 好會談戀愛。
周穗已經陪著孟皖白廝混了三天多快四天,這次還是沒有由著他鬧下去。
她按住他的手,黑白分明的瞳孔裡寫滿了認真:“回京北吧。”
孟皖白皺眉:“別勸我。”
像是那種不聽話的熊孩子。
周穗無奈的笑, 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不是勸你,是建議。”
“萬一你奶奶真的住院了,情況很嚴重呢?”
孟皖白搖頭:“她身體好得很, 不會有我這邊的情況嚴重。”
周穗覺得莫名其妙:“你這裡有甚麼情況?”
在槐鎮的生活簡直是老年人的慢生活節奏, 他陷入其中不覺得無聊就不錯了, 能有甚麼嚴重的事情?
孟皖白盯著她, 一字一句道:“剛和你和好。”
“不想分開。”
……
好樸實無華的‘嚴重情況’。
周穗哭笑不得, 心想自己以前怎麼沒發現孟皖白這麼幼稚呢?
不但幼稚, 還變得黏人, 像是有渴膚症一樣纏著她不放。
周穗只好說:“我和你一起回去,明天,可以嗎?”
也到快要開學的時間了, 老師還要比學生早一週, 她本來就打算這幾天回京北的。
孟皖白這次同意了,點點頭,抱著她親了親。
這幾天的負距離接觸讓周穗已經被迫習慣了他的親親抱抱, 被他圈著膩歪了會兒,她說:“我得回家了。”
孟皖白沒說話, 周身一下變成低氣壓。
“我都三天沒回去了。”周穗哭笑不得, 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孟先生, 懂不懂‘節制’這兩個字啊?”
孟皖白皺眉,低聲說:“我挺節制的。”
“你都沒疼。”
要放在以前,哪有弄三天都不疼的?他早就忍不住了。
周穗臉紅爆了,抬手去捂他的嘴:“……別說這些。”
聽了讓人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雖然他現在確實比以前進步好多, 沒那麼兇了,雖然偶爾還會暴露一點,但懂得照顧她的感受了。
周穗確實不疼,但是……進進出出也難受啊。
她見孟皖白一張好看的臉還沉著,知道沒把人哄好,想了想,主動湊過去用臉頰蹭了蹭他的:“送我回家。”
“明天一起回京北。”
周穗小動物一樣的親親蹭蹭把孟皖白成功哄好。
心臟軟的發暈,他覺得自己都快迷糊了。
-
兩個人一起回到洞庭苑的時候正好趕上午飯時間,孟皖白僱的阿姨手藝很好,阮鈴在微信上和他說過。
隔著門,似乎都能聞到裡面飄出來的飯菜香味兒。
周穗有些餓了,手指無意識碰了碰肚子,抬眸看向孟皖白:“要一起進去吃個飯嗎?”
出乎意料的,他拒絕了。
孟皖白搖了搖頭:“不了,你進去吧。”
“明天中午我來接你。”
離開那所荒靡的房子,他彷彿自動變成周身充斥著距離感的‘生人勿近’。
周穗愣愣的眨了眨眼,‘哦’了一聲。
能感覺到,孟皖白好像是有點不開心。
可她剛才不是已經把他哄好了嗎?
周穗不明所以,進了門後看到阮鈴微笑的眉眼,發現她的精神狀態真的好了許多。
看來孟皖白找來的阿姨真的很好,很會照顧人。
阿姨姓鄭,一張圓臉慈眉善目,看著就和藹可親,有讓人交流和傾訴的慾望。
不過阮鈴還是心疼錢。
好不容易等到周穗回來,她連忙悄悄拉了女兒進臥室問:“你僱的這個鄭姐,一個月得多少錢啊?”
她當然不知道這個阿姨是孟皖白僱的,還以為是周穗這幾天有‘急事’要出門,才給她僱的。
阮鈴思維又有些跳躍:“你這幾天去哪兒了?”
“學校有點事去處理。”周穗隨口搪塞,說起來剛剛的話題:“媽,您不用擔心錢的事兒,鄭阿姨不貴。”
“而且咱們也不用一直僱著,就這一個月,你看行嗎?”
阮鈴是個手腳麻利勤快的中年女士,除了有點常見的中老年人的高血壓以外,其餘指標都非常健康。
她當然不會允許這樣的自己還要請個阿姨來照顧。
一個月的期限,是周穗要回京北上班去了,又有些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怕她胡思亂想罷了。
阮鈴明白女兒的良苦用心,微微嘆了口氣:“好,就一個月吧,我和鄭姐聊的也挺好的。”
周穗笑了笑:“嗯,那我放心好多,明天就得回京北準備上班了。”
阮鈴一愣:“明天就走?”
她這才意識到,八月已經過了一半,天氣都沒那麼熱了。
看著周穗點頭,她應了聲好,不覺有些悵然若失。
阮鈴這些天閒暇無事,周遭都是空蕩蕩的一片死寂,才有心思去回憶覆盤了一下她和周宗益結婚的這三十多年。
周穗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的時候夫妻倆是很開心的。
可因為重男輕女的思維一直在,所以即便是開心,也總有‘她為甚麼不是個男孩兒’的遺憾。
之後因為工作耽擱了幾年,等周穗六七歲了,夫妻倆又有了要二胎的想法。
說到底,還是想要個男孩兒。
為此,阮鈴還和父親吵過幾次——阮中榕可沒她這些封建陳舊的思想,他就阮鈴這麼一個獨生女,也希望女兒不要重男輕女。
但阮鈴從小就聽周圍的長輩們說:“老阮,你家就這一個丫頭片子,怎麼不再要一個?”
“沒有男孩兒就沒有頂樑柱啊。”
“閨女是貼心,但哪比得上男孩兒,真出了事兒還得靠兒子。”
阮鈴的獨生女身份並沒有讓她在親戚朋友中獲得甚麼鶴立雞群的快感,反倒從她稍微懂事開始,就能敏銳的察覺到別人對於阮中榕夫婦的‘同情’。
沒錯,是同情。
別人同情她爸媽生不出來兒子,只有她這個‘沒用’的丫頭片子,覺得她靠不住……
阮鈴是個要強的人,從那時起就瘋狂長出了不甘心的血肉。
——她以後結婚生子,有女兒可以,但一定會要個兒子。
因為男孩兒才是頂樑柱,能撐起這個家,靠得住……不會讓她在別人眼裡是被同情和嘲笑的那個。
後來,阮鈴如願有了自己的兒子。
在周祁出生後,她待他極好,哪怕周遭有人說她‘重男輕女’,她也全當是羨慕嫉妒恨的酸言酸語。
畢竟阮鈴覺得自己也沒有對周穗不好,照樣供她讀書上學,只是她比周祁要大上好幾歲,照顧弟弟是應該的。
至於甚麼心理關懷溫柔撫慰,拜託,尋常人家過日子,哪兒來那麼多雜事?
能湊合活著就行唄?百分之九十多的孩子不都是這樣長大的。
可時至今日,阮鈴才意識到自己要強的血肉似乎長錯了地方。
周祁並不是她想象中的頂樑柱,家裡出事後,她意識到她本來覺得‘無所不能’的兒子是孱弱的。
他是個初出茅廬的學生,還沒完全畢業,手裡沒錢,更是處理不了很多事情。
反倒阮鈴以為本該是‘內向’和‘孱弱’的周穗,頂起了這個支離破碎的家。
她冷靜的處理周宗益的後事,照顧自己,甚至在要回去上班時還不忘給她安排阿姨……
阮鈴看著周穗收拾行李的纖細背影,忽然覺得女兒特別高大。
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心底裡湧上的蒼涼。
自從周穗上了高中就住宿舍,後來去外地讀大學,寒暑假回來的也不頻繁,再後來就是結婚,離婚……
阮鈴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女兒十五歲之後在家住的最久的一次,一個多月。
這些年他們相處的時間實在是太少太少,而自己之前竟然渾不在意,只會索取。
現在哪怕是意識到了甚麼,想要彌補,可這麼多年累積的裂隙早就像是東非大裂谷一樣寬了。
“穗穗。”阮鈴按捺住心裡的酸澀,啞聲開口:“明天甚麼時候走?”
“中午,一個朋友碰巧也回市裡,開車帶我。”
“好……”阮鈴想了想,走向廚房:“我給你做點吃的帶著。”
第二天中午離開槐鎮的時候,周穗拎著兩盒綠豆糕,兩盒桂花糕。
她把一半分給了駕駛座上的孟皖白,笑眯眯的:“我媽做的糕點,很好吃的,不甜。”
知道他不嗜甜的口味,若是平時在蛋糕店裡買的甜品也不會分他。
但孟皖白說:“不要。”
周穗眨了眨眼,潔白的牙齒咬住牛奶瓶的吸管,喝了幾口,才慢吞吞地說:“我怎麼感覺……”
“你在鬧彆扭?”
其實孟皖白總是喜歡鬧彆扭。
無論四年前還是年前後。
只是她以前總是怕,不會主動問,只會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裡做的不好,哪裡惹他不開心了。
可是現在不會了。
不再繼續內耗的第一步就是‘問出口’,像是從前那樣不長嘴,真的一點好處都沒有。
而且他們剛剛複合,周穗自問很配合的在他那兒呆了三天三夜……真的不知道自己怎麼惹到他了。
但很明顯的,孟皖白就是在不開心。
像現在,他聽了她的話,也悶葫蘆似的不吭聲,削薄的唇角抿緊。
周穗心裡無聲地嘆氣,又問了遍:“你在跟我生氣?”
然後心想他真的不肯把話說清楚嗎?
雖然在理智上週穗知道每個人都應該有秘密,有不想對別人言說的情緒,但他們剛剛複合就又有‘溝通困難’的情況的話……
她不免真的覺得以後會很難。
孟皖白似乎看出她眉梢眼角的退縮,終於開口:“沒有和你生氣。”
“我只是好奇,你總是這麼善於原諒別人嗎?”
周穗不解:“為甚麼會這麼問?”
孟皖白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沒忘記周穗那次醉酒後靠在他的車裡,哭著說母親節和肯德基的故事,可她並不知道她曾經對自己說過。
周穗見他又不肯說話,想了想,問:“你是覺得我和你複合的太輕易了嗎?”
——急剎車。
孟皖白把車停在路邊,身體越過中控臺狠狠親她。
她口中還有沒散去的綠豆糕的清甜混合著牛奶味兒,讓他覺得自己在品味珍饈美饌。
有些兇的一個吻。
周穗並沒有反抗,哪怕嘴唇都被咬腫了。
孟皖白微微離開,看到她眼睛裡明亮的笑意,他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覆了一層霧,指腹狠狠摁壓她的唇:“不許逗我。”
周穗推了他一下:“你先莫名其妙的。”
還不允許她小小反擊一下啦?
仗著還沒上高速,林蔭路邊可以隨便停車,兩個人小小的廝鬧了一會兒。
那天到最後回到藍羅灣,下車之前,孟皖白聽到周穗對他說:“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你知道我不是那麼聰明,還喜歡胡思亂想。”
“所以以後有甚麼話可以直接說,不要讓我猜嗎?”
這是周穗在複合後對他提出的第一個要求。
孟皖白思索片刻,只能違心的說了‘好’。
他其實根本不敢把自己的陰暗面全說出來——比如他心胸狹隘,小肚雞腸,其實最不擅長於‘原諒’,和她根本是兩個極端。
孟皖白壓根不覺得周宗益去世了,就可以抵消他們夫婦這麼多年對周穗的重男輕女。
他還覺得她不應該對他們那麼好,包括阮鈴,包括周祁。
所有人,都該和她贖罪才對。
可是周穗有甚麼是不能原諒的呢?
連自己這種和他非親非故,把人娶進來後近乎是‘忽視’了三年的前夫都能原諒,溫柔以待,更何況她的母親,她的弟弟。
孟皖白髮現他是想讓周穗自私一些。
比如,只對他好就行了,不要管別人死活。
然而這其實是他自己的自私——周穗是不可能改變的,他眷戀她的溫柔,也恨這種極致的溫柔。
‘別對所有人都這麼好’或者是‘請對我特殊一些’在心裡瘋狂吶喊著。
孟皖白拎著周穗的行李箱跟在她身後,魔怔似的想著。
直至她回頭,漆黑的眼眸裡無比柔和,壓住他內心蠢蠢欲動的獸。
“等一下。”周穗讓他在門口等著,自己跑去‘冷庫’裡面。
片刻後,她拿著幾袋速凍餃子遞給他:“回去放在冰箱裡,要是餓了就記得吃,別忍著忍著就忘了。”
孟皖白吃飯時間很隨意,餓了就吃不餓就當沒吃飯這回事兒,就是這種非常不好的習慣才讓胃病反反覆覆。
周穗就沒見過這麼不愛吃飯的人。
但她記得他以前蠻喜歡她包的餃子,所以就拿了幾袋出來。
畢竟……嗯,現在是男朋友了。
周穗覺得自己沒必要吝嗇這幾袋餃子,反正她還可以再包嘛。
至於孟皖白的廚藝雖然有進步,但也僅限於炒菜熬粥,像是麵食這麼高難度的東西他是搞不來的。
孟皖白捏著裝著餃子的袋子,沒說話。
他不想要餃子,他想和她住在一起。
這次不需要他照顧她,他甚麼都可以學,換他來當家庭主夫。
可想到周穗明確說過暫時不想結婚,不想同居,不想走進一段具有束縛關係的親密裡……
他就覺得自己也不能太得寸進尺了。
孟皖白看著周穗被自己剛剛咬紅的嘴唇,開始覺得自己很過分了。
她還對他這麼好。
怎麼這麼會……愛人,會談戀愛。
孟皖白瞳孔幽深,忽然點了點自己的唇角:“要咬回來嗎?”
“……?”
“我剛才太兇了。”他檢討著。
“……你快走吧。”周穗面紅耳赤的把他推出去。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心臟還在紊亂的跳。
孟皖白盯著大門看了一會兒,眼底笑意才漸漸斂起,他回到車上的時候,彷彿就變成另外一個人。
尤其看著那靜了音也嘈雜不停的手機,眉梢眼角都寫著譏誚。
孟良政的電話又撥了過來,他垂著眉眼,賞賜似的摁了接聽。
而對面也真的感覺到謝天謝地。
父親嘰裡呱啦的說了一長串,言辭激烈一會兒勸一會兒使用懷柔政策,無一例外都是讓他趕緊回去上班。
孟皖白笑著,反問:“爸,當初是您說要歷練孟嶼川,我給機會了,怎麼,現在搞砸了就讓我回去收拾?”
“您當我是收破爛的嗎?”
……
言辭不可謂不重,孟良政被噎的半天沒說出話。
東亞國家的父與子,父親大多天生就像是神一樣,佔著絕對的領導和掌控家中孩子的地位。
但在他們孟家不一樣。
雖然不想承認,但孟良政知曉自己是怕自己這個兒子的,而且又怕,又要仰仗。
“是我不對。”他低聲承認錯誤:“皖白,但是我一開始也只是想讓你在公司給他留一個差不多的職位就行了,沒想到你會交出那麼重要的位置,嶼川他不像你這麼能幹,應付不來。”
“我知道你心裡對我有氣,你要是看嶼川不順眼,我立刻讓他回英國,只要你能回集團,甚麼都好說。”
“我看他不順眼?”孟皖白玩味的重複,話鋒一轉:“他有這個資格讓我特意去看他不順眼嗎?”
“爸,我是看你們所有人都不順眼。”
早就煩透了,所以才要卸任,離開的。
這都不懂,該說是自視甚高還是豬腦子?
“你!”孟良政驟然抬高聲音,又勉強壓了下來,喪權辱國一樣的說著:“皖白,你也別太過分了!”
他作為長輩,作為他爸,真的已經很低聲下氣了!
“是啊,好過分。”孟皖白淡淡道:“您還死皮賴臉的打來幹嘛?”
“你非得氣死我不成?!”孟良政終於忍不住了,氣急敗壞:“我們怎麼讓你看不順眼了?你……”
“自己琢磨去吧。”孟皖白不耐煩的打斷他,結束通話。
他透過車窗看著藍羅灣的別墅,腦補著周穗在裡面忙碌的纖細身影。
回到京北就好煩,身邊全是爛人。
還好,還能想她。
作者有話說:孟狗有這麼好的老婆我都羨慕(bushi
本章留評有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