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五十七 無論是心理還是生理上,都喜歡……
-喜歡才是唯一的答案。
周穗呆坐在座位上, 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仙人掌就是他……怎麼可能?那個在自己每個影片和動態下面都會孜孜不倦去留言的仙人掌,主動私信做了第一個能和她有私下溝通的仙人掌,說話總有點奇奇怪怪, 但大多數時間耿直又句句有回應的仙人掌……
甚至仙人掌前天還在和她說話,說自己過段時間要出國,有甚麼食物適合做成預製食品帶著走。
不是, 孟皖白哪兒來的那麼多時間去網路上研究自己?還這麼……處心積慮。
周穗不知道自己用的這四個字是否恰當, 但她心裡真的是這個感覺。
她很難去相信那麼需要自己教學和幫助的仙人掌會是孟皖白, 但眼前這一桌子飯菜就像證據, 讓她不得不相信。
“別生氣。”孟皖白見她一直不說話, 忍不住伸手抓住她冰涼的指尖, 聲音發緊:“我不是故意騙你甚麼, 也沒耍你,就是……想多瞭解你,和你多點交流。”
畢竟她之前連他微信都不肯加, 自己只能另闢蹊徑。
‘仙人掌’的微信比起真正的他, 有資格接觸的時間要早得多了。
周穗把自己的手慢慢地抽了回來,看到燈光下被揉出來的一點紅暈,才意識到他剛剛抓得很緊。
孟皖白……實在緊張嗎?
原來他也有怕她生氣的這種情緒, 她從前很頻繁的會這樣擔心,還以為這樣的感覺獨屬於自己。
周穗聲音平靜:“我沒生氣。”
她說的是真的, 畢竟在和仙人掌的聊天裡她只把他當做一個普通網友——大概是一個留學的年輕學生, 不會做飯又嫌棄國外的飯菜太難吃, 所以笨拙的找到了自己的影片,向她尋求做菜的經驗。
他們偶爾當然也會聊些日常,但從來沒有甚麼私密的話題,所以她也不覺得尷尬。
只是……
“怎麼沒騙我?”周穗抬眸, 看著他:“你之前說過自己在國外。”
孟皖白:“那時候在新加坡。”
所以他也不算說謊。
周穗:“……”
她有些無奈的笑了聲:“你怎麼會突然跟我說這個?”
“我說了,不想再瞞著你甚麼事。”孟皖白聳了聳肩:“而且早晚都會被發現。”
冒充網友和她交流這件事可大可小,比起等到某一天被她發現,還不如自己坦誠交代。
周穗眨了眨眼,繼續問:“其實你可以讓仙人掌直接消失,反正網友很多都這樣。”
這也是最簡單,最直接的辦法,但他為甚麼要冒險和自己坦白呢?
孟皖白沉默片刻,反問:“這樣的話,你不會有一點點的失落嗎?”
周穗一愣,發現她真的會有。
畢竟仙人掌是她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加上微信聊天的網友,要是突然消失……肯定會失落和悵然的。
孟皖白抬眸看她,平靜地說:“我不應該給你造成這樣的情緒。”
所以,他坦白了。
這次他決心事事都以周穗的感受為出發點,率先考慮她的情緒,不再把自己當成宇宙中心……只要她還肯給他一個機會。
周穗捏著筷子的手不自覺發緊,半晌後站了起來,轉移話題的說:“吃完了,我收拾吧。”
他做了晚飯,就應該是自己收拾碗的。
“放著。”孟皖白抓住她的手腕,抬眸看她的模樣像是一隻執著得到答案的小狗:“穗穗,我們複合吧。”
他這次委婉了一丟丟,沒有繼續說‘復婚’……
可即便早就預料了孟皖白一定會提這件事,但聽到他擲地有聲的把‘複合’兩個字清晰地說出來,周穗心裡還是‘怦’的跳了下。
律動很快,但和之前純粹的恐慌,害怕,抗拒又不大一樣。
心臟是她自己的,周穗最瞭解自己的感覺。
可在意識到自己沒有和之前那麼抗拒,她愣了下,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不一樣的恐慌。
從康鎮回到京北滿打滿算還不到一年,她就……被他打動了嗎?
周穗不知道,她輕輕蹙起的眉頭和紊亂的眼睛已經暴露出來她糾結的內心,讓孟皖白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她沒有直接拒絕,甚至在思考,這也許就代表有希望。
孟皖白站了起來,雙手按住她的肩:“穗穗,我這次真的不會再惹你生氣,讓你傷心……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不會放過對方任何猶豫的時機是商人本能,他已經習慣了觀察,伺機而動,力求穩準狠。
雖然在感情上曾經按捺不住的失手過很多次,可他依舊想要嘗試。
一種纏繞的窒息感襲上心頭,周穗感覺呼吸困難,伸手想要推開他,艱難地說:“孟皖白……你別這樣。”
“我們當初離婚的原因,根本一個都沒有解決。”
她又不是因為不愛他,不喜歡他才跟他離婚的。
聽到‘離婚’這兩個字,孟皖白淺色的瞳孔層層疊疊的覆蓋住一層陰翳,近乎極端地說:“當初都是我的問題。”
“是我沒保護好你。”
“這次不會了,我一定會做得更好。”
周穗驚訝的發現提到從前,孟皖白的情緒近乎有種偏激的陰鷙。
彷彿十分介懷,十分放不下,哪怕他掩飾的再平靜,但只要提起來,都有種深惡痛絕的感覺。
感覺到他捏著自己手腕的手都不自覺的用力,周穗雖然不疼,但卻為孟皖白這應激一樣的反應感到不知所措。
“不全是你的問題。”她硬著頭皮說:“我們方方面面都不合適,就算再嘗試……”
“別再用這個藉口搪塞我,合不合適根本不是感情裡的必需品。”孟皖白冷冷的打斷她,瞳孔灼熱的盯著:“喜歡才是。”
喜歡才是戀愛關係裡的必需品。
喜歡才是唯一的答案。
如果只有‘合適’的話,那根本連碰觸到對方都會覺得難受。
關於這點,自己不是早就在薛梵身上認識到了嗎?
周穗怔怔的想著,甚至都沒想到去反駁‘喜歡’這兩個字,偌大的客廳裡一時間鴉雀無聲。
孟皖白也沒有繼續逼她,只是手沒離開她的肩,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她。
周穗從來沒想過,這雙清冷的瞳孔會迸發出這麼多曖昧的情緒——
炙熱,執拗,瘋狂……
她有種自己如果不答應孟皖白,他立刻會從‘人’變成‘獸’的感覺。
“讓我想想。”周穗糾結許久,垂在身側的小手攥起,指甲都陷入了柔嫩的掌心:“接下來這周是期末複習,考試……孟皖白,你好好養身體,不要打擾我,讓我思考一下,行嗎?”
“等考試結束……我們談談,我會考慮。”
‘我會考慮’這四個字,如同一針安撫劑。
孟皖白周身豎起的尖銳硬刺瞬間消失的乾乾淨淨,他‘嗯’了聲,甚至帶著點笑意。
像只溫順的大狗,周穗喜歡狗,但可不敢真的把他當狗。
“正好,我明天要飛去新加坡。”孟皖白頓了頓,繼續說:“之前用仙人掌的號跟你說要出國,需要帶點速食,不是騙你的。”
“那裡真的沒甚麼好吃的。”
周穗‘嗯’了聲,問他:“你還會用那個號嗎?”
“會。”孟皖白知道她問的是仙人掌:“那個號裡面只有你一個好友。”
還有很多的聊天記錄,他才捨不得丟掉。
周穗耳根微紅,正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又聽見他問——
“一週的考慮時間,夠嗎?”
“……”
考慮也要限定時間的嗎?還是一週這麼短。
周穗輕輕蹙眉,搖頭:“接下來的一週我要幫學生複習,監考,判卷。”
“還要開家長會和學生家長交流。”
“真的沒時間……半個月吧。”
半個月是兩週還要多一天的時間,真的有點長了。
可四年都等過來了,還差這些時間?
是今天終於得到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希望,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焦躁了。
孟皖白自我檢討著,喉結輕輕滾動:“嗯,聽你的。”
他也許永遠都無法真正改變自己‘專制’的性格,但他會藏得很好。
自己一定會和周穗複合,復婚,然後把‘聽你的’這三個字放在人生信條的最前面。
-
周穗沒有對孟皖白扯謊,接下來這一週她確實非常忙。
初一年級的最後一次考試,也是期末考試,不僅是對學生的考核也是對老師教學水平的一次考核,她帶領學生的準備和複習都要百分百的投入,非常認真。
全身心都專注在工作上的時候,自然就沒心思去考慮別的。
不過孟皖白定下的‘半個月’周穗倒是一直都沒忘,只是還沒時間認真去想。
要是她真的忘了,或者打算不認賬……那傢伙不知道又得怎麼發瘋。
想到孟皖白髮燒之後在更衣室死皮賴臉的纏著她強吻,周穗至今都覺得心有餘悸。
每每控制不住的想起,雖然羞恥,但心裡總有一絲隱秘的心情是悸動的。
這更讓她覺得耳根滾燙,難以抉擇。
周穗騙不了自己,她不得不承認自己依舊喜歡著孟皖白,或者可以說是一直喜歡。
無論心理上還是生理上。
可是她真的有點不敢喜歡他。
一想到要和孟皖白複合,又要面對他那龐大的身家背景和複雜的公婆關係……周穗就總覺得望而卻步。
他們分開了幾年,她是找了工作,找到了適合自己的領域,但這不代表她的性格可以‘脫胎換骨’。
周穗知道自己依舊是安靜內向,甚至敏感多思的。
她對孟皖白說的那些話並非是搪塞,反倒是肺腑之言——從前他們分開的那些理由,現在一個都沒有解決。
比如兩個家庭之間的不對等,兩個人之間的不對等。
除了孟皖白這個人在這四年裡變了很多。
周穗想到他現在會認真聽著自己說話,會和她一樣也有著來自原生家庭的苦惱和怕被瞧不起的情緒,會開始笨拙的學著做飯甚至做家務……
就會隱隱的感到心動。
這種感覺真要命,真糟糕,她捂住發熱的臉頰有些無奈的想著。
最終,周穗還是強迫自己摒除雜念,把情緒專注到工作中。
直到忙亂的週五上午,學生們最後一科的考試結束,她才徹底放鬆下來。
學生們的暑假雖然正式開始了,但他們老師還得繼續留守一週,用來判卷子和處理其他的事情。
只是學生們撤了就已經足夠令人放鬆,算是老師們的這個學期再次完美收官。
有性格欻尖熱情的同事立刻在群裡組織起聚會飯局,一呼百應。
周穗這次是無論如何都不想再參加了,說她內向也好,不合群也罷,她可算是怕了職場上的酒桌文化。
而且參加過一次就算是表明態度了,不是年級組長組織的聚會也不具備甚麼‘官方’性,這種大多數相熟老師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的酒局,自己不是必須去。
判完了一部分卷子,周穗在家長群裡通知了各位家長後天上午過來開家長會,然後回了一些給她發私信的人,把包收拾了一下準備離開。
“小周。”坐在對面的李姐還沒弄完,笑著看她:“這就走了?晚上不一起吃飯?”
“不了李姐。”她笑笑:“約了朋友。”
周穗真的約了秦纓一起吃晚飯,所以她才很迅速的完成工作,沒有拖延。
其實她回到京北這一年兩個人見面的次數並不算很多,畢竟兩個人都忙了起來。
甚至自己都算好的,而是秦纓並不像之前那樣做一個只顧著吃喝玩樂的大小姐,這兩年反倒是回到自家的公司幫忙,經常在東南亞幾個國家到處飛。
這樣的情況下,還想和以前那樣隨時隨地就約飯並不容易。
不過她們這種認識了十幾年的好朋友就是這樣的,已經不需要靠時時見面去維持友誼。
兩個人的交流一直沒斷過,發微信,打電話,除了忙的連軸轉的時候基本上天天都有交流,所以哪怕一兩個月不見面也不會感到一點生疏。
比如,周穗會把自己和孟皖白的交集都說給秦纓聽。
後者一會兒在馬來西亞,一會兒在泰國,一會兒在印尼,就跟聽連續劇似的追更……
但她還不知道孟皖白已經又一次提出複合的最新劇情。
在餐廳裡聽到,秦纓一口冬陰功湯差點沒噴出來,被酸的直皺眉。
“我靠,孟老闆怎麼這麼執著啊,就是不死心。”她嗆了一下,然後就笑得停不下來:“他這是第幾次提複合了?完全領悟了烈女怕纏郎的道理啊!”
周穗有些不好意思的扒拉著盤子裡的炒飯,咬了咬嘴唇,和好姐妹求助:“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這種事你問我?”秦纓瞪大眼睛:“我哪知道啊!你心裡是怎麼想的?到底有沒有一點心動啊?”
在閨蜜面前自然不用像在孟皖白麵前那麼繃著藏著,周穗坦蕩的點了點頭。
“那還猶豫甚麼啊?”秦纓條條是道的分析著:“你們幾年前離婚也不是因為孟老闆出軌了,出現原則性問題。”
“這都四年過去了,這麼大一個頂級高富帥還死纏爛打的想著你,你也想著他,那就複合唄!”
周穗嘆了口氣:“沒那麼簡單……”
她把自己的猶豫和糾結說了出來。
總結一下就是:她想和孟皖白重新試試,但不想要他尊貴無比的身份,複雜龐大的家庭。
秦纓聽了唯有沉默。
這些……應該都是孟老闆的加分項吧?怎麼到周穗這兒都成了扣分點了?
不過朋友多年,她也清楚她的性格,知道她為甚麼拒絕。
“算了,別想了。”秦纓不忍心看她繼續糾結,笑著說:“大不了就拒絕他唄。”
周穗無奈的笑了笑:“我怕我不敢啊。”
以她對孟皖白的瞭解,自己這個‘考慮一下’在他心裡很可能根本就是答應了,她要是到時候給他一個拒絕的答案……真怕他又發瘋。
畢竟孟皖白可能是有病的。
想起那些瓶瓶罐罐的藥,想起他提到過去就莫名其妙的情緒不穩定,周穗就覺得心裡發愁。
“不說這個了。”周穗不想總聊自己的事讓朋友沒有參與感,便主動問:“你和肖特助最近怎麼樣?”
秦纓托腮,看著她笑:“你還不知道呀,肖桓現在不是特助了。”
周穗愣住:“啊?”
“你家孟老闆不知道怎麼變仁慈了,兩個月前給肖桓升職,他現在是晟維的部門經理。”秦纓言笑晏晏,是真的開心:“賺的多少倒是其次,他本來賺的就很多,主要是現在終於沒那麼忙了。”
終於不用全天候的24H都需要手機開機,等待著惡魔老闆隨叫隨到。
終於不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裡三百天都要跟著老闆到處飛,幾乎天天都要加班……
秦纓覺得自己這幾年戀愛談的和守寡也沒兩樣,所以現在是真的挺感謝資本家終於放肖桓一條活路。
她覺得孟老闆很有可能是自己在追妻吃到了愛情的苦,所以決定放過他們這對聚少離多的苦命鴛鴦了。
周穗緩慢的‘哦’了一聲,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最近這幾次見到孟皖白,好像真的沒看到肖桓隨時守在不遠處,如同影子一般的模樣了。
她忍不住笑,真情實感的替朋友感到開心:“那太好了!”
“是很好,之前我總因為他加班和他吵架,自己忙起來之後才發現有很多迫不得已……”秦纓唏噓著:“有一陣子都差點鬧分手了。”
“啊?”周穗嚇了一跳:“真的假的?”
怎麼之前從來沒聽她說過啊。
“真的,不過沒分成,互相冷靜兩天就又好了。”秦纓笑了笑:“現在就更好了,我們兩個都沒那麼忙了,可以閒下來考慮一些終身大事。”
終身大事?周穗聽出她的意有所指,不免也跟著激動:“你的意思是?”
“肖桓上週跟我求婚了!我們還一起去泰國見我爸媽了。”秦纓把放在包裡的戒指拿了出來:“前天剛回國,不想在電話裡跟你說想當面告訴,你不會怪我吧?”
周穗狂搖頭,拿著她的戒指欣賞:“怎麼可能!小纓,我知道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
很多年前,自己被孟皖白‘求婚’之後,失魂落魄的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秦纓和她分享,讓她給自己出主意。
當時秦纓就說,等到未來自己被求婚,也要第一時間的當面和周穗分享。
所以她剛剛回國,就立刻想辦法約她出來了。
提及往事,兩個人恍然間才意識到已經過了這麼多年。
她們都從青澀大學生成長到經歷了很多,怪不得總有人說,人生二十到三十的這十年,會是最充實的十年。
“穗穗。”秦纓握住她的手,非常正式的說:“和彭恪分手的時候我對感情真的挺失望的,你也知道我的狀態,但我現在真的超級幸福,馬上就要結婚了。”
“我希望你也幸福,所以根據自己的心去做決定好嗎?”
“勇敢一點,不要讓自己的生命裡留下遺憾就好。”
作者有話說:猜猜孟狗能否如願以償的複合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