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四十六 還有……陪他一起睡覺。
像是和孟皖白對著幹似的, 從醫療峰會那天之後,周穗對薛梵的態度積極了很多。
她不像從前那樣只是等待著薛梵給她打電話,約她見面, 而是自己也開始主動去關心他。
周穗不覺得自己無法和別的男人產生感情了,更覺得孟皖白那天的言論真是自負到沒邊兒。
他憑甚麼總是對她的生活下命令,下結論?
她又不是抱著過家家的心態和薛梵這種優秀的男人交往, 憑甚麼說分手就分手?
哪怕沒有那種心動的感覺, 周穗也不斷告訴自己是在戀愛中的人, 強迫著自己去適應。
薛梵對於她這種顯而易見的改變也是喜聞樂見, 十分滿足。
兩個人見面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只要有時間就會約在一起吃晚餐。
就是他們的工作確實是比較忙, 都有時間的次數並不多。
但成年人的戀愛和青春期那種荷爾蒙爆棚想要時時刻刻黏在一起的熱戀截然不同, 他們講究的是一個細水長流,相敬如賓。
無論是周穗還是薛梵,對於眼下的頻率和相處模式都是滿意的。
五月末, 兩個人在一起吃火鍋, 商量著對即將到來的端午小長假的規劃。
“可能還是得值班。”薛梵嘆息著,難得表現出來比較幼稚的一面:“真想辭職不幹了!”
壓著的假期年假都一大堆,可對於他們醫生而言假期都像是老闆畫的餅——遙遙無期。
周穗被他逗得直笑, 柔聲安慰:“薛教授,你現在可是晉升期呀, 避免不了就要辛苦一點了。”
她聽說薛梵職稱評定的事兒基本已經定了, 就在端午節後宣佈。
所以現在免不得用‘教授’兩個字來調侃他。
薛梵十分受用周穗這種偶爾的打趣, 這讓他有種和她越來越親近的感覺。
隔著火鍋的熱氣騰騰瞧著她溫柔又明豔的眉眼,讓他心裡暖洋洋的。
“真想和你一起去爬山。”他不自覺的說出心裡話。
“好啊。”周穗應著:“如果你端午節放假的話……怎麼也會放一天吧?”
就算讓他值班,但規定的小長假是三天,應該至少也有一天的假期吧?
“希望吧。”薛梵聳了聳肩, 問她:“你假期有甚麼安排?回家嗎?”
周穗搖了搖頭:“三天也不夠幹甚麼的,可能就在家待著吧,或者和朋友逛逛街。”
其實能踏實的睡個懶覺,她覺得就是放假最好的事情了。
“得包些粽子,會給我弟送一些。”忽然想到了甚麼,周穗又補充了句:“你要不要吃啊?”
她從小就幫著阮鈴還有姑姑他們包粽子,很會做這個節日食品。
薛梵眼前一亮,毫不猶豫地說:“要!”
“好。”周穗笑了笑:“那我到時候也給你送些。”
還有三四天就是端午節,粽子和茶葉蛋要提前準備。
周穗早就在市場買好了粽子葉和糯米蜜棗,她把糯米放在盤裡泡好,自己醃製了五花肉。
把準備工作事先做完,等放假的第一天直接包就行。
周穗包粽子只包兩個口味的,肉粽和蜜棗,一葷一素。
她其實更喜歡吃蜜棗餡的,從前和孟皖白在一起時他也更喜歡這個口味,兩個人都不太愛吃肉粽。
孟皖白吃肉實在是很挑剔,一丁點的肥肉都不喜歡,哪怕和糯米融合在一起的肥肉一點膩的感覺都沒有,他也不喜歡。
所以每次包粽子醃肉,周穗處理肉的時候總是很費事,他某次看見了,就讓她以後只包一個簡單的蜜棗口味就行了。
周穗盯著廚房出神,後知後覺的才發現自己剛才無意識的思緒飄遠……
又在想以前的事情了。
她皺了皺眉,拉開冰箱門看裡面的醃好的肉。
這次的肉粽是給周祁包的,他沒那些亂七八糟的矜貴毛病,自己只需要買那種正常的,五花三層的肉就行。
看色澤已經是醃的差不多了,周穗拿出來,帶著塑膠手套切成片,然後又把泡著糯米和粽葉的盤拿過來,坐下來一個一個的包。
包到一半的時候周穗想起甚麼,起身去把支架拿過來架著手機,拍攝自己包粽子的過程。
正好,可以當一期vlog發出去了。
周穗一共包了五十個粽子,其中二十個都是要拿去周祁的學校給他吃的。
然後分出十個給薛梵送過去,再剩下的二十個可以放在冰箱裡冷凍,不知道吃甚麼時候就拿出來蒸一下。
周穗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產生了一種囤積癖,冰箱裡還有之前包好的水餃,湯圓,現在又多了粽子……
某種程度上就是為了省事準備了好多‘預製品’,她也真的是懶了。
周穗無奈的笑了笑,把粽子裝起來準備出門。
周祁作為一個二十出頭的大男孩正是‘飯桶’時期,但也吃不下這麼多粽子,她之所以裝了這麼多過去,是因為周祁住的是一個四人間的寢室。
周穗之前就去過兩次,也送過吃的給他,還親眼目睹過她帶去的紅燒肉在頃刻之間被四個大小夥子瓜分乾淨的場景……
可以說是風捲殘雲也不為過了。
就好像在食堂沒吃過甚麼好東西,經常餓著似的。
可是周祁說:“姐,是你做的飯太好吃了。”
周穗回憶起當時的景象就覺得啼笑皆非,這次去自然就會提前做好準備。
粽子又不是甚麼矜貴東西,她既然特意去給周祁送了,那自然不會吝嗇讓他分給他的室友們。
提前打過招呼,周穗走到工大門口,遠遠就看到周祁站在樹下等著。
旁邊還有一個身材嬌小穿著裙子,穿著打扮十分明豔的女孩兒。
她腳步不禁一頓,心想弟弟這是……談戀愛了?
周穗正猶豫要不要走過去呢,不遠處的周祁一抬頭正好看見她,直接開口打破寂靜:“姐!”
身高腿長的清瘦少年蹭蹭蹭跑了過來,很有眼力見的幫她拎袋子。
“嘖,”周祁掂量了一下手裡的塑膠袋,微微皺眉:“有點沉啊,你就這麼拎過來的?”
周穗笑了笑:“有二十個粽子和茶蛋。”
所以當然有點分量了。
周祁納悶:“帶這麼多幹甚麼?”
他也吃不完啊!
周穗:“給你室友分一下啊,在寢室吃獨食不好。”
這算是大學裡的宿舍文化了。
她之前在江大讀書的時候,也經常和幾個室友還有秦纓一起分零食吃的,想想也是奇怪,那個時候總覺得甚麼都好吃。
周祁:“切,給他們幹甚麼。”
他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卻忍不住笑。
正聊著,剛剛站在他旁邊的女生也走了過來,悄悄打量著周穗,故作不經意地問:“周祁,這是你姐姐啊?”
周穗早就注意到了這個漂亮的姑娘過來了,對她笑了笑:“你好。”
女生一愣,有些不自在的撓了撓耳朵:“姐姐好,我叫傅喬曼。”
“是。”周祁簡略地回答,對她說:“你先回去吧,資料我晚上發給你。”
傅喬曼‘哦’了聲,只好先走了。
畢竟周祁的家裡人過來看他,她也不好再繼續找藉口纏著,只能先撤。
看著女生依依不捨的走遠,周穗笑著問弟弟:“是同學麼?”
周祁點點頭,帶著她朝宿舍方向走,一邊走一邊說:“我們是一個小組作業的同學,來問我要分工資料。”
周穗想著傅喬曼的眼神,若有所思地問:“那女孩兒是不是有點喜歡你?”
那姑娘長得很漂亮,穿著也精緻,若只是朝同學要一份資料,應該沒必要特意打扮過,約他出來見面吧?
本以為周祁聽自己這麼問會害羞,結果少年只是‘嗯’了聲,悶悶的:“是,她之前說過。”
周穗愣了下,可轉念又覺得挺正常。
時間過得很快,周祁都已經大四快畢業了,被人喜歡或者是喜歡別人都是很正常的事。
這麼一想,周穗便感覺挺好玩兒的。
尤其是看周祁這種悶葫蘆似的,不開竅一樣的態度。
“怎麼回事啊?”她試探的問他:“你不喜歡人家小姑娘嗎?”
周祁這次沒‘嗯’,顯然也不是不喜歡。
只是他皺著眉,想了一會兒之後,頗為老氣橫秋的說:“姐,大四談戀愛那叫黃昏戀,沒好結果的。”
周穗忍不住笑:“你才多大啊就黃昏了?”
到了宿舍樓裡,周祁爬樓的時候壓低了聲音:“而且我還得忙著找工作賺錢呢。”
“沒時間談戀愛,多麻煩啊。”
周穗微怔,覺得周祁這幾年真的長大了挺多。
自從她和家裡人鬧掰去康鎮那個時候開始,她和這個弟弟的聯絡反倒頻繁了不少。
或者說,他成了她和家裡的唯一紐帶。
雖然在康鎮那三年周穗基本從來不回京北,也不允許周祁去看她,可他們在手機上的聯絡並不少。
回來後重新見到少年,第一反應就是他‘長大’了。
周祁從前總像是個被爸媽嬌慣著不懂事的小孩兒,上了大學,經過一些事後成長的速度倒是很快。
他比以前沉默,也更有韌勁兒,學習方面也沒高中時那種需要人三催四請,自覺到能年年拿獎學金的地步,還在去年教師節的時候給她買了禮物,而且……
周穗想起來孟皖白之前說的,少年大一的時候就去網球會所打工,在那裡撿七八個小時的球。
她想她爸媽肯定不會短缺周祁的生活費,他做這些是已經有了‘自己養活自己’的意識。
而且打工的同時沒有耽誤學業,所以她才感覺他長大了。
周祁把周穗帶回宿舍,推開門才發現他那三個室友居然都在。
他瞬間覺得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見他們嗷嗷叫著喊‘神仙姐姐’的聲音。
……天龍八部看多了吧?雖然他姐真的很神仙。
“姐姐!”長相白淨的趙楠湊過來,在周穗面前蹦蹦跳跳的:“又來給周祁送好吃的嗎?”
之前周穗來那兩次他都見到了,作為社交悍匪,他覺得自己和姐姐已經很熟了!
周穗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塑膠袋,笑著說:“給你們帶的。”
這下還有誰會客氣?另外兩個室友也撲了過來,毫無形象的瓜分著粽子和雞蛋。
——大家都想搶肉的!
“你們夠了啊!”周祁忍無可忍,眼看著他們都要分完了才加入戰局:“這我姐給我帶的,你們是沾光的懂不懂?還這麼不客氣。”
“屁啦,你一個人能吃這麼多?姐姐就是給我們準備的!”
“就是,神仙姐姐下凡是來普度眾生的……”
周穗被他們逗的眉眼彎彎,拍了拍周祁的背:“正好,你也不愛吃肉粽嘛。”
她弟弟吃東西的口味和她有些像的。
周祁撇了撇嘴,還是覺得不爽,又去搶他們的。
周穗圍觀了一會兒,覺得這種搶來搶去的遊戲大概是男孩子之間的一種情趣。
不過一人五個粽子和雞蛋,怎麼也夠他們吃的非常飽了。
四個男生的午餐就這麼被從天而降的仙女搞定,幸福的直冒泡。
“姐。”周祁的另一個室友宗明遠摸著肚子,嘖嘖感慨:“你做飯也太好吃了,比我媽包的粽子好吃多了!”
端午節的假期短,不是京北本地的學生大多都回不去家,但他們卻能吃到這麼正宗的手工現包的粽子,幸福死了。
這幾個男生真的都很能說,周穗在周祁的寢室待了不到半小時就感覺陪他們聊的口乾舌燥。
她看了眼手錶,起身準備離開。
周祁也跟著站了起來,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姐,我送你。”
其他幾個室友依依不捨的和她告別,還不忘說著:“姐姐,我們的宿舍生活也就剩下不到一年了。”
“想看仙女多來幾回。”
……
趙楠和宗明遠這兩個小男生,要是合夥去講相聲應該蠻多人看的。
周穗忍俊不禁,揮手和他們告別。
四人宿舍裡性格比較偏沉默的顧望跟著一起出來,在周家姐弟疑惑的目光中淡定道:“一起走吧,我正好也要出去。”
說話的時候,他的視線不自覺落在周穗身上,又欲蓋禰彰似的迅速挪開。
快到燕過水無痕,沒人注意到。
從宿舍到工大門口有一段距離,周祁幫著周穗揹她的包。
“姐,”他感覺包裡鼓鼓的,隨口問:“你包裡甚麼啊,這麼沉?”
周穗:“還有幾個粽子,給朋友送去。”
都是今天蒸好放涼的粽子,她尋思今天反正也得出門給周祁送來,那不如順便也給薛梵送一趟。
周祁:“是小纓姐麼?”
說起姐姐的朋友,他只能想到秦纓。
周穗搖了搖頭:“不是啦。”
周祁又問:“那是誰啊?”
“……別問了。”周穗不會撒謊,但也不想把自己談戀愛的事兒告訴家裡人。
她為難的神色讓周祁愣了下,然後恍然大悟:“該不會是……”
“好了。”周穗注意到旁邊的顧望還在,連忙打斷他,把自己的包搶了過來:“我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正好到門口了,她速度很快的告別,背影瞬間淹沒在進進出出的人群中。
周祁忍不住嘟囔:“真是的。”
撓著頭轉身,發現旁邊的顧望臉色陰沉著。
“阿望,你咋了?”他納悶:“就跟有人欠你一百萬似的。”
顧望還盯著周穗離開的方向,開口補充周祁剛才沒說完的話:“你姐該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不知道。”周祁愣了下,含糊地說:“應該沒有。”
他從沒聽周穗提起過,自然不會去揣測她現在的感情生活。
顧望垂著眼睛,繼續說:“我記得你說過,你姐是單身。”
“你這麼好奇我姐的感情狀況幹甚麼?”周祁覺得莫名其妙,皺眉看著他。
“沒甚麼。”顧望淡定的說:“只是覺得單身的話,誰都能追。”
周祁:“……”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是理解錯了。
這小子,該不會是想當自己姐夫吧?
-
周穗離開學校,走到地鐵站後給薛梵打電話。
雖然醫院屬於公共場所,她直接去就行,但還是想提前跟他打個招呼。
可不巧的是……打過去沒人接。
難道正在值班?
周穗想了想,又撥了一遍。
這次忙音在響了半分鐘後,薛梵接了電話:“穗穗?”
周穗聽出他聲音有些疲憊,輕聲問:“你很累嗎?”
“有點。”薛梵輕笑:“剛下了一臺手術。”
“那……要不要吃粽子?”周穗試探的問:“我可以給你送過去。”
薛梵沉默幾秒,似是有些艱難的開口:“抱歉,穗穗。”
“我應該沒時間吃,這幾天需要一直待在院裡,處理一些事情。”
認識這麼久以來,周穗還是第一次聽到薛梵的語氣中藏著‘為難’和‘失落’這些情緒,她愣了愣,不自覺的問:“是出了甚麼事嗎?”
“嗯,是出了點事。”薛梵說:“其實不想說出來讓你跟我一起擔心,但你是我的女朋友,有事瞞著你又不太好。”
周穗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用力,有些緊張:“到底出了甚麼事呀?”
“就一點小事。”薛梵聲音頓了下:“我的晉升名額,被人頂替了。”
周穗愣住:“甚麼?”
不是都……差不多‘板上釘釘’了嗎?
她知道薛梵這段時間一直在寫論文,跟臨床試驗,忙得不可開交就是為了這個名額積攢資本。
前幾天一起吃飯的時候他還笑著說過段時間就要公佈了,怎麼會一下子就被其他人頂替了呢?
薛梵也暫時不知道是甚麼情況,一向溫潤的聲音含著慍怒:“還不清楚,所以我需要去問我的導師還有院長。”
這也是他這幾天為甚麼要一直待在院裡的原因。
畢竟他也是出身良好且憑藉本事吃飯的天之驕子,自己努力來的名額說沒就沒了?他咽不下這口氣。
“別擔心。”薛梵還不忘安慰她:“我會處理好的,穗穗,記得幫我把粽子凍上。”
“等我忙完一定去吃,拜託了。”
周穗‘嗯’了聲,呆呆地聽他結束通話電話,腦子裡一片漿糊。
她知道薛梵是個驕傲但是低調的性格,一定是十分胸有成竹才會對她說名額快要公開的事。
如今莫名其妙的被頂替,實在是……太蹊蹺了。
周穗知道這是薛梵他們醫院內部的事,不關她的事,怎麼著也輪不到她插手的。
可在這一瞬間,她腦子裡真的想到孟皖白。
想到他無比篤定地說著‘你們早晚會分手’還有‘或許他會先提分手’這幾句話。
明明已經是酷熱的六月天,周穗坐在地鐵站邊上的椅子上,頭頂大太陽,卻有種遍體生寒的感覺。
會是……他做的嗎?
周穗不覺得自己的懷疑是無憑無據,畢竟孟皖白之前也用季青露威脅過自己。
而且晟維進軍醫療製藥業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在有無盡資金做支援能開發新藥的大背景下,所有醫院都巴結著他,他想做點甚麼事情是易如反掌。
周穗腦子發木,無知無覺的揮手,打車,等意識再次回籠時,她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晟維集團的樓下。
愣愣的看著眼前高聳入雲的大樓,她抿了抿唇,拿出手機給肖桓打了個電話。
既然來都已經來了,那就去問問吧。
周穗不想再做有甚麼事情都在心裡藏著掖著,自己去猜然後不斷內耗的人了。
她也不想因為懷疑就直接在心裡給孟皖白定罪,她想直接問他。
肖桓急匆匆的下樓接她,有些意外:“周小姐,您是要見孟總?”
他真的很驚訝,畢竟前幾次碰到周穗和孟皖白在一起,兩個人總是鬧的不歡而散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的模樣。
周小姐能主動來找孟總,其令人驚訝程度不亞於世界第九大奇蹟。
周穗勉強笑了笑:“有事想問問他。”
肖桓:“好,我立刻帶你上去。”
他說著,側身讓她先進。
上次來晟維這所大樓還是三年……不,接近四年前了,周穗踏進去,覺得變了許多,應該是又重新裝修了一下。
包括孟皖白所在的十層和原來的裝潢也有所變化,但不變的是同樣開設的秘書站就在辦公室外面,裡面坐著的幾個年輕員工見到肖桓帶著一個女人上來,神色都有些驚訝。
周穗望了一眼,發現這幾個秘書和助理都不是四年前的那批人了。
肖桓沒和他們打招呼,直接帶著她敲門進了孟皖白的辦公室。
男人正在落地窗邊打電話,背影高瘦,在落日的餘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有種光暗交相輝映的陰翳感。
孟皖白聽見動靜,回頭望了一眼,眉眼的情緒很平靜,用手勢示意他們噤聲。
肖桓瞬間明白孟總這是在談正事兒,便低調的帶著周穗去裡面的休息室。
“周小姐,你稍等一會兒。”進了裡面,他才微笑著開口:“孟總打完電話應該就會過來,需要喝杯茶嗎?”
周穗搖頭:“不用了。”
肖桓:“那我就先出去了。”
等他離開,周穗才抬頭看了圈這間面積頗大的休息室,這裡算是她在這個公司最熟悉的地方了,倒是沒怎麼變。
從前她連續來過一週,給孟皖白送飯,都是在這個休息室陪他一起吃,還有……陪他一起睡覺。
周穗看到那張依舊擺在牆邊的大床,有些不自在。
她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色,刻意忽視著這屋子裡的一切。
——直到身後傳來擰門鎖的動靜。
周穗回頭,看到孟皖白開門進來。
本來偌大的休息室空間,瞬間有種逼仄感。
孟皖白抬眸看著她:“找我有事?”
周穗點點頭,指尖不自覺摳著包上的掛飾:“是有點事想問你。”
他笑了聲:“在這兒問還是出去問?”
周穗毫不猶豫的選擇出去。
莫名的,她總覺得休息室不是一個談‘正事’的地方。
其實她想問她的事情還是蠻嚴肅的。
走到空間開闊,窗明几淨的辦公室,周穗開門見山地問:“薛梵的事情是你做的嗎?”
孟皖白正在扯領帶的手指一頓,反問:“他甚麼事兒?”
“他的副教授職稱突然被人頂了,可是明明都快定下來了。”周穗皺著眉:“是你做的嗎?”
辦公室陷入一片死寂,恆溫的空調似乎都變冷了。
周穗看著他琥珀色的瞳孔覆上一層又一層毫不掩飾的陰翳,就像風雨欲來,裸/露在外手臂不自覺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做的?”孟皖白看著她,聲音冷到極致:“你就這麼想我?”
“我……”周穗沒料到他會是這種反應,硬著頭皮說:“之前你就拿青露嚇唬我。”
因為她把薛梵介紹給她的緣故。
所以……也不能怪自己懷疑他吧?
“嚇唬你,”孟皖白氣笑了:“所以我做甚麼了?”
周穗啞口無言。
確實,他甚麼都沒對季青露做,可老實講那邊有譚譽的存在,譚譽也是他的朋友。
可薛梵呢?他甚麼靠山都沒有,孟皖白會對他手下留情嗎?
“周穗,我明白告訴你。”孟皖白見她神色猶疑不定,冷冷地說:“要不是因為你,我弄死這幫人。”
他故意嚇唬她,也如願的見到女人臉色變白。
這樣才對,憑甚麼光他一個人心裡難受,她得陪他一起。
可是……
“所以,你甚麼都沒做對嗎?”周穗輕聲問他:“因為我?”
季青露和薛梵因為她得罪了孟皖白。
可也是因為她,他並沒有對他們做甚麼。
周穗平靜的軟語輕喃像是一劑鎮定劑,輕而易舉的讓孟皖白鼓譟的情緒平靜下來。
說到底,他還是不想被她誤會的。
她自己反應了過來就好。
“咱們倆的事兒,跟其他人有甚麼關係。”孟皖白冷嗤:“我犯得著用那種垃圾手段去對付別人?”
他有的是力氣和手段,有一百種方法叫人生不如死。
但是有不代表會去做,他瞧不上,懶得做。
周穗終於徹底放心,因為她瞭解孟皖白的人格。
這男人是又驕傲又彆扭的,既然都這麼說了,那就是一定沒做這件事,因為他不屑於撒謊。
況且仔細想想……他也真的沒利用過權勢去威脅誰,刻意對付誰,只是嚇唬過她不少次。
“對不起。”周穗想通了,立刻說:“我誤會你了。”
她從來不會吝嗇於道歉,說錯話辦錯事了就該和對方道歉,這是她的辦事準則。
不會犟嘴,強撐著給自己找理由。
孟皖白已經把終於扯下來的領帶扔在辦公桌上。
她乖巧的模樣讓他那句‘道歉有個屁用’堵在喉嚨裡,但心裡卻暢快了不少。
好像周穗因為別的男人來誤會他質問他,這事兒也沒那麼重要了。
孟皖白抬眸看她,順滑的改口:“賠償。”
周穗一愣:“甚麼?”
“你傷害我了,”孟皖白坐在辦公椅上,修長的手指轉著鋼筆:“不該賠償嗎?”
……
還真是個生意人。
可她能有甚麼賠他的啊?傾家蕩產能買得起他身上的一套衣服麼?
“我……”周穗嘟囔著:“怎麼賠你啊?”
她知道他不缺錢,當然也不至於蠢到說賠他錢。
孟皖白目光落在周穗拎著的那袋綠色粽子上。
昨天就在紅薯看到她發包粽子的vlog了,還用仙人掌給她留言了,但這女人沒有回。
說實話,孟皖白很想吃她親手包的粽子。
但他不想開口要,得等她先開口,主動給。
周穗注意到他的眼神,心下了然:“你想吃粽子嗎?”
“今天是端午節。”孟皖白轉著筆的手指不停,聲音涼涼的:“你拿著粽子出來,準備給誰送?”
反正不可能是打算給他,還特意為了薛梵的事兒過來質問他……其實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周穗注意到他又沉下去的神色,自然不會不識趣到回答這個問題。
“現在給你了。”她把粽子遞過去,笑了笑:“賠給你,行嗎?”
作者有話說:孟總:老婆雖然誤會我冤枉我還給我別的男人不要的粽子……但她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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