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四十 “我要跟你復婚。”
周穗被孟皖白帶去了一傢俬家醫院, 她曾經去過的,幾年前得了腸胃炎那次。
這裡的環境比公立醫院的svip的病房都要華麗,住進來的人通常非富即貴。
可週穗只是普通流感, 有點發燒,是去普通的診所吊水就能解決的問題。
但他非要把她帶到這兒來。
被按在病房裡躺下輸液的時候,周穗真的覺得又誇張又無奈。
可是和孟皖白講道理講不通, 他從來都是這麼自我的一個人。
周穗乾脆放棄了抵抗, 只想趕緊把這三瓶藥點完, 趕緊回家。
她閉上眼睛, 逃避似的不想看旁邊陪著的人。
孟皖白倒也不在意, 淡淡的說:“醫生說你需要連續輸液三天, 請假。”
周穗睜開眼睛看他, 蒼白的臉色上一雙眼睛更顯得漆黑,寫滿了無力和疲憊:“我不能總是請假。”
“你帶的不是馬上就要臨近中考的初三學生,現在也不是期末, 只是剛開學不久。”孟皖白不解的皺起眉:“為甚麼不能請假, 身體總是最重要的吧?”
周穗沒有對他解釋‘沒到那個程度’的複雜性,只說:“我不想。”
她不想請假,所以就可以不請, 這是一個人的人權問題,用不著任何人管。
孟皖白聽出她的意思, 下頜線繃了繃。
他忍了又忍, 還是沉聲問:“工作就這麼重要?”
“是的。”周穗毫不猶豫地回答, 輕聲說:“你也許不理解,但對我很重要。”
對於孟皖白而言,她賺的那點工資可能就是笑話,連他吃一頓飯的錢都不夠, 但對於她來說則是全部。
周穗不想和他討論甚麼滿足感和配得感的問題,因為他們兩個一直不是同一個國度的人,思考問題的角度自然不一樣。
“孟皖白。”她只說:“我希望你能尊重我。”
雖然,他從三年前就做不到。
孟皖白沉默片刻,輕笑:“是不是我做甚麼在你眼裡都是霸道的,不夠尊重你?”
周穗移開視線,看著窗外:“你剛才逼著我請假。”
所以,她的質疑有甚麼問題?
孟皖白被噎了一下,有種無話可說的感覺。
事實確實如此,他就算打著‘為了她好’的旗號,也改變不了他在強迫周穗的事實。
半晌,孟皖白冷聲開口:“那就下班後過來輸液。”
周穗:“這兒離學校有點遠,我可以……”
孟皖白打斷她:“我去接你。”
周穗知道,這可能已經是他‘妥協’的極限。
她精疲力盡,液體順著血管進入身體讓人犯困,已經沒有精神再去和孟皖白爭辯甚麼。
只能說:“隨你吧。”
閉著眼睛睡著之前,周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孟皖白和她這樣,到底算是甚麼?
不過輸液到底是比常規吃藥能讓流感好的更快,第二天上班,周穗的精神狀態就好了很多。
只是一想到下班就得見到孟皖白,和他相處好幾個小時,她就心裡沉甸甸的。
孟皖白不是很忙嗎?剛出院公司沒甚麼事嗎?為甚麼整天纏著自己?
周穗忍不住的去想這些,心煩意亂。
她隱約能察覺到孟皖白這些行為背後的意義,可是根本不敢去深入思考。
下班,周穗走出校門就看見孟皖白的那輛賓利。
可能因為要開到學校附近,他在他的車庫裡選了外形比較低調的一款。
這種被人守株待兔的滋味並不好,她硬著頭皮走過去。
想坐到副駕駛的時候,後座的門被人從裡面開啟。
孟皖白看著她:“上來。”
原來今天有司機開車。
周穗沒說甚麼,順從的上了車。
只是和孟皖白兩個人坐在車後座的空間裡,總覺得有些逼仄的壓抑感。
明明豪車的後座空間很寬敞。
孟皖白做事總是出人意料的,比如今天,他遞給周穗一個保溫飯盒。
然後寬敞的後座足以放下小桌子,他弄了個擋板,放在上面,言簡意賅地對她說:“吃。”
周穗:“……”
“輸液之前需要吃飯。”孟皖白問:“你難道吃晚餐了?”
周穗決定不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開啟保溫飯盒。
飯盒只有一層,裡面盛滿了色澤溫潤的紫薯粥,裡面混雜著小小的山藥塊。
周穗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她本來以為這裡面裝的肯定是華麗飯菜之類的,卻沒想到是清淡的粥。
……可能是考慮到自己的身體不適合吃油膩的餐食?所以特意要的外賣?
還是山藥紫薯粥,她喜歡的口味。
孟皖白這種細心的舉動讓周穗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她默不作聲,低頭安靜的吃。
意外發現,這粥居然做的和自己做的味道差不多,很好吃。
周穗問了句:“你要的哪家外賣?”
孟皖白:“我自己做的。”
“……”
她看向他的眼睛裡是直白的驚訝,全然不信的模樣。
孟皖白有些不自在,彆彆扭扭的說:“怎麼?我自己不能做?”
“不是……”周穗搖了搖頭:“做的挺好吃的。”
雖然她幾年前腸胃炎那次孟皖白就照顧過她,給她做了好幾天的粥……可他當時熬的都是簡單的白粥和小米粥。
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廚藝進步了不少。
而且,還是做給她喝的。
周穗有些感慨,眼睛彷彿都被保溫飯盒裡的熱氣薰染了。
孟皖白看著她精緻秀氣的側臉,心想能不好吃嗎。
他照著她的vlog教程一步一步嚴格學習的,中途還做廢了好幾鍋。
還好,最終這碗的成品是不錯的。
比起昨天,兩個人今天的氛圍平和了許多。
周穗只是發燒需要輸液,不想躺在病床上看起來很嚴重的樣子,於是她是坐在椅子上吊水的。
孟皖白就坐在旁邊陪著她,見她不想說話一直看手機就不說話。
他本身性格就是個安靜的人,也能靜得下來。
周穗單手回覆秦纓發來的資訊,速度不快,所以對面的訊息一條接著一條,是透著螢幕也能看出來的開心——
「穗穗!肖桓終於休假了啊啊啊啊!」
「你都不知道他加班快半年了才有個小假期,孟老闆終於做了回人!」
「我倆買票去澳洲玩一圈,等回來約飯啊^ ^」
周穗忍不住扭頭看了眼‘終於做了回人’的孟皖白,被這個形容詞逗的有點想笑。
“怎麼了?”孟皖白注意到她眼神停留的一瞬間。
“沒甚麼……”周穗問:“你給肖特助放假了嗎?”
孟皖白瞬間明白:“你聽秦纓說的?”
“嗯,”周穗點頭:“他說你…終於給肖特助放假了。”
她自然是不會把秦纓那些放肆的形容詞說出口的。
孟皖白知道她那朋友不會說自己甚麼好話。
可週穗難得挑起話題,他不想就這麼冷場,於是硬邦邦的說:“我不是壓迫員工的人。”
“肖桓工資很高。”
周穗抬了抬唇角,心想自己還是不要和孟皖白討論關於錢的問題比較好。
況且足夠的錢和放鬆的時間哪個更重要,她沒辦法揣測肖桓的心理,自然也就沒辦法狗拿耗子的說甚麼。
孟皖白見她又不說話了,忍不住開口:“你好像很關心你身邊的所有人。”
“除了我。”
她關心秦纓,季青露,那個甚麼薛梵,甚至是肖桓……但就是和他無話可說。
周穗垂下的眼睛抬起,靜靜看著他。
她看到了孟皖白那張一貫平靜的臉上出現‘崩壞’的情緒,伴隨著眼底的不甘心,委屈。
就像是一個被遺忘在角落,沒有糖吃的小孩。
可自己本來就不是應該給他糖的那個人。
周穗嘆了口氣:“孟皖白,我們聊聊,好嗎?”
回憶起她回到京北都和他見了這麼多次,生疏過不適過,發生衝突過也肢體接觸過,但唯獨沒有雙方坐下來,都心平氣和的聊一聊。
周穗本來覺得孟皖白是永遠不該出現在自己生命裡的人。
可他既然又出現了,且頻繁的強勢存在,自己就不能一味的忽視。
孟皖白察覺到她認真的態度,嗓子不自覺有些啞:“好,你想聊甚麼?”
他承認自己有點緊張,因為怕從她嘴裡聽到不想聽的話。
——雖然這些次見面,也沒有一句順耳的。
“我們三年前就離婚了,我以為我們達成的共識是離了婚的人不應該再做朋友,也不應該再有甚麼交集,你的性格也是那種一刀兩斷的人。”
周穗因為生病聲音有些輕,話說的也慢,所以一字一句很清晰,都是詳細思考後的:“所以,你不該再來學校找我,送我禮物,關心我,我們應該是兩個陌生人,你懂嗎?”
孟皖白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著,不說話。
可他瘦削的身形在西裝的包裹下,彷彿每寸肌肉都繃緊了。
“你現在做的所有事,都讓我很困擾。”周穗回憶著,眉頭不自覺蹙起:“這些年我逐漸適應了現在的工作,生活,變得比以前快樂,我不想自己的生活被幹擾。”
“比如說上個星期五,我想去超市買東西,你突如其來的禮物逼著我去醫院,打亂我的計劃,我很討厭這種被推著走的感覺。”
“孟皖白,你讓我變得不快樂了,你可以……離開嗎?”
只有兩個人的輸液室鴉雀無聲。
周穗的說辭很簡單,沒有任何華麗的詞藻做點綴,但卻把自己被擾亂生活的痛苦表達的異常鮮明。
她柔軟的聲音彷彿一把又一把的刀子,直直戳進男人的心口裡。
孟皖白淺色的眼底有些紅,看著她:“我就這麼讓你討厭?”
“不,我跟你說過很多次,我不討厭你。”周穗搖頭:“這個觀點不會改變,我們只是不該再有甚麼交集了。”
“之前的三年我們從來不見面,我生活的很好,你也是吧。”
孟皖白嗤笑:“我看起來很好?”
“周穗,過去的三年,我也一點也不好。”
而且完全與之相反——他難受的快死了。
孟皖白知道他的生理和心理狀態都不該由周穗來負責,可人若是能這麼理智的去思考問題,世界上就不會有各種紛爭了。
事實上因為她的‘不討厭’,他才有勇氣一次又一次的去靠近她,就像在踩雷的邊緣瘋狂試探。
如果周穗說討厭他,罵他呢?
那他還是不會放過她的,孟皖白深知自己的劣根性。
可這一切都是被她慣的,他的臭脾氣,他的獨斷專行……他的情感無法再被任何人激起漣漪,也適應不了任何人,她應該對此負責。
孟皖白腦子紊亂,近乎蠻不講理的想著。
“如果你問我到底想幹甚麼,我可以告訴你。”他看著周穗驚慌的眼睛,擲地有聲:“我要跟你復婚。”
他甚至說的都不是‘複合’,而是復婚。
作者有話說:孟狗:徹底瘋狂,不裝了……
本章留評有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