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十八 她臉蛋嘴巴都紅紅的,好想親。
周穗藏在被子裡, 感受了甚麼叫度日如年的十分鐘。
只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彷彿五感被籠罩了一層朦朧的霧,但一切都聚攏著, 聽覺反倒更清晰——
她甚至能聽到高跟鞋落在床的另一側,有人坐在椅子上的一下碰撞。
江昭懿那道清脆悅耳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裡:“你住院這麼大的事兒都不跟我們說一聲?怎麼想的?”
孟皖白:“沒必要,一週就能出院, 還剩兩天。”
言下之意, 您現在來瞧也實在太晚了些。
周穗聽著, 不自覺的噤了噤鼻子, 心想他說話總是這麼會噎人。
俗稱, 把天聊死。
果然, 江昭懿沉默了兩秒, 再開口時那種質問的態度已經蕩然無存:“不用著急回公司上班,我問過醫生,他說你這胃需要好好養一陣子。”
“嗯。”孟皖白很客氣:“您操心了。”
這下週穗作為藏起來的, 都有點替前婆婆感到尷尬了。
“皖白, 你一定要這樣跟我說話嗎?”江昭懿果真無法忍受,聲音裡夾雜著幾分委屈。
“我怎麼說話了?”
“就這樣不陰不陽的態度,比陌生人還不如, 我又不是傻瓜。”江昭懿嘆息著:“我知道你因為三年前的事生我的氣。”
三年前?周穗皺了皺眉。
孟皖白聲音徹底冷下來:“說夠了嗎?”
“平時一年到頭都見不到你人影,見到了也說不上兩句話, 你就讓我這個當媽的說幾句吧。”江昭懿反倒像是打翻了話罐子, 聲音倒豆一樣絮絮著:“我承認, 我之前對周穗態度並不好,可你們都離婚三年多了,你還要因為這件事跟我一直生氣嗎?”
周穗心口不自覺縮了一下,說不上是甚麼感覺。
原來孟皖白還沒有對三年前的那些事情釋懷, 甚至對江昭懿態度冷淡都是因為這個。
“行了。”孟皖白是知道周穗在的,他不想讓她聽到這些,聲音難得摻雜了一絲不耐煩:“說完了就走吧,我還要辦公。”
他本來是想讓被子裡的某些人再多藏一會兒的,但計劃趕不上變化,他開始攆人。
可江昭懿莫名覺得今天的兒子比起平日多了一絲‘活人’氣息,整個人生動了不少,讓她都沒那麼畏懼了。
“我還沒有說完。”她情不自禁想要說更多:“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還沒忘了周穗?”
孟皖白:“……”
“我就知道。”江昭懿見他沉默不語,勉強把那句‘她有甚麼好’嚥了回去,撇撇嘴:“我這些年給你安排的相親局你一個不見,其中那麼多豪門千金,官宦小姐。”
孟皖白懶得理她,直接開啟膝上型電腦。
江昭懿深吸口氣,繼續說:“以前的你不見就算了,但最近土地局/局長的的女兒顧小姐回國了,她對你很有興趣,又年輕漂亮,是藤校畢業的博士生,你總不能一直身邊都沒個人,還是去見見吧。”
孟皖白長眉微挑:“我為甚麼要去見,我犯得著為了公司聯姻嗎?你給我安排這些人是想讓我身邊不孤單還是想找個你能掌控的傀儡監視我你心裡有數,我不把話說得太難聽,是給你留面子。”
江昭懿被他氣的臉色發白,心臟速率極速飆升——
她有種會被自己兒子氣死的錯覺。
“我找人監視你?虧你說的出來……”她聲音直抖:“皖白,你一定要把別人對你的關心都曲解成這個樣子嗎?哪怕是你的父母!我是你媽我還能害你嗎?”
孟皖白麵無表情:“從我記事起我的父母就挺忙的,一個月也不一定能見到一次,怎麼現在反倒閒下來知道關心我了?”
江昭懿啞口無言,唇瓣微微發抖。
她忍住摔門想走的衝動,呼吸沉重的看著孟皖白。
手機鈴聲響起才打破這種尷尬到如坐針氈的氛圍。
——但卻是周穗放在桌上的手機。
鈴聲一響起的時候,被子裡的周穗就意識到了是自己的手機,嚇的不自覺咬住手指。
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了。
剛剛聽到他們母子之間激烈的吵架,此時此刻自己當然更不能被發現了。
江昭懿隨便掃了一眼:“你手機響了。”
“嗯。”孟皖白倒是一點不慌,自然而然的拿過周穗的手機,看到螢幕上閃著‘薛梵’這兩個礙眼的大字,毫不猶豫的直接掛了。
他看到她的手機螢幕上推送的訊息有很多,其中最多的就是的評論……有1000+。
周穗在上面發了甚麼?
孟皖白自然也是的,不禁琢磨了一下。
“皖白,顧小姐的條件真的很好,你看看照片就知道。”江昭懿見他神色緩和,便也柔聲繼續勸說:“去見見吧,好嗎?”
“再好還能有我自己的條件好?”孟皖白抬眸,淡淡的看著她:“我最後說一次,我對顧小姐王小姐江小姐都沒有興趣。”
“再給我安排相親,你接下來一年都別想見到我一次。”
江昭懿徹底待不下去,冷著臉離開。
聽到高跟鞋漸行漸遠和‘砰’的一下關門聲,周穗才敢從被子裡鑽了出來——再待幾分鐘,她感覺自己就要憋死了。
她髮量多,綁起來的頭髮全都在折騰中散開了,亂糟糟的襯托著巴掌大的臉頰,紅撲撲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孟皖白垂眸看著,目光幽深。
周穗僵硬著手指整理好頭髮,輕聲說:“謝謝。”
他剛才怎麼都算幫她忙了,把她藏得很好,就是自己……好像不小心聽到了一些不該聽到的東西。
孟皖白抬手,碰觸到她緋紅的臉頰。
他的手指很涼,蔓延在灼熱的面板上格外明顯,周穗像是被電打了一樣的向後縮,有些無措:“你幹甚麼?”
“幫忙,”孟皖白說:“頭髮還是很亂。”
其實是藉口。
她臉蛋嘴巴都紅紅的,好想親。
周穗:“……”
她避開男人侵略性極強的眼神,選擇去洗手間整理!
三分鐘後,把頭髮重新綁好的周穗走了出來,遙遙看著病床上的孟皖白:“我先走了。”
“你真的不要再給我送東西了,就算送一棟房子,我也會轉交給肖特助的。”
她走的很乾脆,心裡知道關於他家裡的事不該自己問。
孟皖白看著她毫不留戀的背影,舌尖輕輕舔了下牙齒。
嘖,這招這麼快就不管用了。
不過也無所謂了,自己還有兩天就能出院,哪怕她不在過來,他也可以主動走過去。
想著,孟皖白把肖桓叫了進來。
他問:“你有紅薯賬號嗎?”
“啊?”肖桓沒想到孟皖白把他叫進來是問這種事,但還是點了點頭:“有啊,女朋友讓我註冊的。”
……
孟皖白合理懷疑這傢伙是在故意秀恩愛。
不就是秦纓麼,還故意說成女朋友三個字,就當誰不知道似的。
孟皖白伸手:“手機給我。”
“……啊?”
他說:“我看看你的紅薯賬號。”
“孟總。”肖桓皺眉,有些不樂意:“這屬於我的隱私吧。”
“誰稀罕看你的隱私。”孟皖白無語,不耐煩地催:“快點。”
打工人就是這麼命苦,肖桓只能把自己的手機解鎖,遞給衣食父母。
孟皖白也的確懶得看他的隱私一眼,直接到賬號關注頁面,看肖桓唯一關注的一個使用者——名字叫百變小纓,毫無疑問是秦纓的賬號。
他點進去,又看秦纓關注的人。
秦纓在紅薯已經是有了5w粉絲左右的一個博主,主要的筆記內容都是推廣她家的醫藥產品,關注的人卻不多,只有十五個。
孟皖白甚至不用一一點開看,只看她的最新關注,就能找到疑似周穗的賬號。
鳶尾兔。
鳶尾?孟皖白想起周穗從前經常在家侍弄花花草草,手指點開了這個賬號。
是剛註冊的賬號,裡面只有兩條筆記內容,但點贊評論都不少。
孟皖白點進去看了看,都是剪輯很生疏的做飯影片。
和從前頓頓恨不得給他準備六個菜的精緻不同,周穗自己在藍羅灣的生活‘擺爛’極了,面對評論的質疑聲也從來不回覆,頗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
人在網路世界是不需要裝的,其實這樣才是真正的周穗。
沒有人天生喜歡對別人笑,給別人做飯,為別人而活著。
她一個人生活,當然能簡單就簡單了。
孟皖白聽著她柔軟的聲音在影片裡介紹著如何把絲瓜切成塊的方法,忍不住笑。
肖桓在對面看的都有點豎起汗毛。
這一會兒生氣一會兒笑的……孟總大人的心思實在是難懂啊。
但好在孟皖白沒有一直霸佔著別人的手機。
他把周穗的紅薯賬號拍下來,就把手機還給肖桓。
順便還告訴了他一個好訊息:“後天我出院,你也休假吧,一週。”
肖桓把到嘴邊的‘孟總你這樣讓人有點不寒而慄’嚥了下去,立刻說:“謝謝孟總。”
耶!終於有假期可以帶著秦纓出去玩了!
-
周穗離開住院樓,被街上的冷風吹了吹臉上的熱度才散去。
她控制不住的去想孟皖白和江昭懿之間的對話,比起母子,他們生疏的程度彷彿還不如陌生人。
雖然她還沒有離婚的時候就知道他和父母的關係很一般,但似乎也沒有現在這麼糟糕。
然後又想到江昭懿說的——
“我承認,我之前對周穗態度並不好。”
“可你們都離婚三年多了,你還要因為這件事跟我一直生氣嗎?”
周穗不知道孟皖白對家人的冷淡中‘為了自己’的緣故有幾分,但她不是空心的木頭人,做不到一點都不去想。
雖然重逢後他很多行為都讓她生氣,讓她覺得這人越來越偏激,但有一點她從未懷疑過。
那就是孟皖白其實很護著她,以前和現在都是。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有甚麼意義了。
周穗看到未接來電裡有薛梵的名字,給他撥了過去。
“不好意思,”她輕聲解釋:“剛才……有點事,就先把電話掛了。”
薛梵笑著說:“沒關係,只是想約你吃晚餐而已。”
周穗想著自己還沒走出醫院大門,就應下來:“好啊。”
反正她還欠他一頓,正好請了。
薛梵聽說她在醫院,急匆匆地就下來了。
“怎麼了?”他急忙問:“身體不舒服?”
不然誰家好人來醫院啊。
“呃,沒有。”周穗含糊的說:“有個朋友在住院,探病。”
然後轉移話題:“你想吃甚麼啊?”
薛梵自然聽得出來她不願多說,便順著這個話題建議:“天氣有點冷,吃羊排鍋怎麼樣?”
周穗搖了搖頭:“抱歉,我不能吃海鮮和羊肉。”
她吃飯不挑食,但從小就對羶味特別敏感,尤其是海鮮和羊肉,是一聞到那種味道就想吐的程度。
還記得小的時候家裡買回來羊肉涮火鍋,她都得待在自己房間裡緊緊關著門,生怕味道跑進來聞著不舒服,還被阮鈴教訓吃不了好東西。
薛梵也沒有多問,又說:“那去吃肉骨茶吧,有一家新開的馬來餐廳味道不錯,肉骨茶是豬排骨做的。”
周穗笑著點了點頭:“好啊。”
她覺得他真的是美食大師,好像甚麼好吃的飯店都知道。
周穗臉頰還殘留著一點點剛才的紅潤,在夜晚的路光下顯得明眸皓齒,唇紅齒白,讓薛梵有一種揉一把她頭髮的衝動——
但也僅僅是衝動,他要是真的動手了,一定會把這姑娘嚇到的。
馬來餐廳離的不遠,開車要二十分鐘左右。
就是趕上了晚高峰這個時間段,有些堵車。
路上的時候,薛梵和她閒聊:“最近有弄那個社交賬號嗎?”
周穗笑著點了點頭:“有,發了兩條影片,就是剪的很一般。”
和那些精緻的美食vlog博主簡直沒法比。
她覺得要不是自己家裡的冰箱和廚房足夠漂亮吸引眼球,可能也就個位數點贊……
薛梵笑笑:“可以給我看看嗎?”
“呃……”周穗猶豫,輕聲說:“我現在剪的太差了,有點不好意思,等多練練好嗎?”
其實不是這個原因,是她怕他也注意到那冷庫似的華麗冰箱,那她就有點無法解釋了。
如果只是做飯的vlog,倒是沒甚麼不能給人看的。
反正自己也不露臉,全程都很無聊。
她除了秦纓以外,也沒有把這個賬號分享給別人。
“好,那我等著你技藝純熟的。”薛梵也不勉強,繼續給她出謀劃策:“其實vlog是記錄生活的,你不止可以發做飯的影片啊。”
“還可以發些日常甚麼的,比如今天出去吃飯,可以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周穗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好。”她笑著應:“那我一會兒拍幾張照片。”
她覺得和薛梵在一起相處真的挺舒適的,說甚麼做甚麼都不會有壓力。
正好她沒去過馬來西亞,也沒吃過肉骨茶。
傍晚,周穗又更新了一條博文。
內容很簡單:[今天出來吃晚餐啦^ ^]
然後附上四張拍攝精緻的照片,菜餚豐富。
沒有華麗冰箱,這條流量比起前兩條少了不少,但依然有很多關注的粉絲在下面留言,研究是京北市的哪家餐廳。
還有眼尖的人發現周穗不小心照進去的一隻男人的手,就一連串的留言——
「啊啊啊是和男朋友一起去吃的嗎?」
「富婆姐姐的男朋友果然也很有錢,手錶是江詩丹頓的呢!」
周穗:“……”
她承認她有點土,都沒聽說過這牌子。
而且她也沒研究過薛梵手上戴著的是甚麼表,她對手錶的唯一認知,就是孟皖白之前有整整一面牆的大的櫃子,裡面全是他的表。
還來不及反駁‘男朋友’這個猜測,周穗就看到了評論區有一名叫‘仙人掌’的使用者留了兩條奇奇怪怪的評論——
「真行。」
「你愛吃胡蘿蔔麼?還點了盤胡蘿蔔燉肉。」
作者有話說:哈哈哈哈哈哈猜猜仙人掌先生的新手機能不能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