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十九 給穗穗介紹個男朋友。
季青露聽了她的話, 仔細看了看伴娘禮服:“很露嗎?我不覺得啊,要不然修改一下?”
周穗想了想,說:“麻煩的話就算了。”
她知道有四個伴娘, 大家禮服都是一樣的,要是單獨修改自己這件多突兀,可是都改了的話又給人添麻煩。
季青露看著她, 笑了笑:“你身材這麼好, 怎麼還怕露啊?”
周穗:“……”
“我說真的, 你穿衣風格總是這麼寬鬆。”她扯了扯她身上的杏色大毛衣, 撇撇唇:“把甚麼線條都遮住了, 多暴殄天物啊。”
周穗耳尖微紅, 轉移話題:“有甚麼我能幫忙的嗎?”
她結婚的時候沒有辦婚禮, 搞這些儀式。
但也知道如果真正弄起來的話,是有很多繁瑣的細節要忙的。
季青露搖頭:“沒甚麼了,譚譽請的人周到, 連我爸媽過來住的地方都佈置好了。”
實在是沒甚麼讓她操心的地方, 不過……
“但我想在這裡出嫁。”她看了圈自己精心佈置的花店:“這裡是我自己的地方,雖然不像是正經生活的地方,但我一直就是住在這兒的。”
“穗穗, 你到時候提前一天來陪我好不好?”
周穗點點頭,想了想, 笑著說:“我覺得在這裡出嫁很好啊。”
“被花簇擁著走進另一段人生, 很浪漫。”
在最喜歡的花瓣世界裡, 嫁給最喜歡的人。
十天時間轉瞬即逝,尤其是年底最忙的時候。
因為季青露要在花店出嫁,所以七彩斑斕提前五天就不營業了,被專業的團隊佈置成可以容納幾十個的賓客的空間。
其中還涉及了敬茶專用的臺子, 以及攝影師團隊需要的光線角度。
婚禮前一天晚上,周穗陪著季青露住在花店的二樓。
可實際上他們沒怎麼睡覺,用了一晚上的時間在聊天。
“我發現我有點緊張,好奇怪。”季青露窩在被子裡,露出來的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和一貫精明淡定的平時形成了鮮明的反差感:“我還以為我根本不會緊張的,畢竟證都已經領了有一段時間了,不就是辦個儀式嘛……”
但是她在羞赧,在激動,有著女孩兒馬上要嫁給喜歡的人時那種藏也藏不住的怦然心動。
周穗真的替季青露感到開心。
她臉上的笑意溫柔,聲音同樣:“會緊張是好事,這說明你把人世間的每種感覺都體驗到了。”
“心臟跳的好快,不知道其他女孩子是不是這樣。”季青露按著胸口:“穗穗,你結婚之前是甚麼感覺?”
周穗臉上的笑意一僵。
“抱歉……”季青露注意到了,連忙道歉:“我不該問這個問題。”
雖然她和周穗關係已經很好了,但其實到底不太瞭解她和孟皖白之間的事兒,如此突兀的提問,萬一戳中她心底裡不願意回想的記憶怎麼辦?
季青露是真的抱歉。
“沒關係啦。”周穗看著她懊惱的表情,失笑:“我沒生氣呀。”
現在提起和孟皖白有關的事情,她已經不會和從前那麼脆弱了,甚至,可以平靜的回憶。
“其實當年和他結婚,我心裡也緊張,而且很害怕,總覺得和做夢一樣。”周穗眼睛看向窗臺上的多肉盆栽,聲音絮絮的飄散在安靜的室內:“我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真的要結婚嗎?”
“而且好多年沒見了,結了婚之後……該怎麼相處呢?”
季青露隱約察覺到周穗是想揭露開那些關於‘過去’的一角,不自覺的屏住呼吸。
說到底,她還是一個愛聽故事的人。
周穗垂下眼睛,聲音很輕:“但其實仔細想想,還是有些開心的。”
在心底最深處,因為喜歡孟皖白,所以哪怕有再多現實向的考慮,她還是因為能和他結婚的這件事而開心。
孟皖白,是她這種普通人一生僅有一次能抓住的機會。
只可惜他們的婚姻太不純粹,註定是個沒法繼續的悲劇。
“為甚麼……”季青露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你喜歡孟總,那為甚麼會走不下去?他不喜歡你?”
周穗沉思片刻,搖了搖頭。
其實她覺得孟皖白冷淡到根本缺少‘愛人’那根筋,而自己應該是他在這個不愛的世界裡,最‘喜歡’的那個人了。
只是他們之間的問題與此無關。
“露露,我利用了他。”周穗第一次說出自己的陰暗面:“我很討厭我的家庭,所以當時雖然顧慮很多,但還是利用婚姻做跳板,想從原生家庭逃出去。”
“可抱著藤蔓依賴大樹的心態,從一個地方逃到另一個地方,還是沒有自我,反倒會牽扯更多人下水。”
江昭懿看不起她,因為她的家庭。
孟皖白被她的家裡人吸血,因為她選擇了和他結婚,讓他成為自己的丈夫,他就有了需要供養吸血蟲的枷鎖。
周穗怎麼能不討厭自己?
當年她能鼓起勇氣說離婚,歸根究底是因為阮鈴問孟皖白要錢。
這觸碰到了她最不想面對的底線。
周穗知道,自己並不無辜。
和孟皖白的婚姻是她試圖走過的‘捷徑’。
她失敗了,這輩子都不想再走捷徑。
季青露聽的鼻子酸,伸手抱住她。
真的……有點心疼。
“好啦,不該跟你說這些的,明天是你的好日子,趕緊睡吧。”周穗笑,反過來哄她:“否則再過幾個小時就有人過來化妝了,你想頂著黑眼圈辦婚禮嗎?”
“才不要!”季青露想了想,問:“穗穗,你一開始不想給我當伴娘,是不是怕在婚禮上遇到孟總?”
周穗猶豫片刻,誠實的點了點頭。
“放心,不會啦。”季青露笑:“譚譽跟我說過,雖然他們是很好的朋友,但孟總不會參加除了非工作以外的公開場合。”
“憑他的身份地位,要是來參加我們的婚禮,那主角不就變成他啦!”
到時候想要巴結的人肯定數不清,婚禮就變成一個巨大的名利場了。
周穗聽到這幾句話,才真正鬆了口氣。
原來孟皖白不會來參加婚禮……早說嘛,害得她忐忑了這麼多天!
季青露看著她臉上藏不住的放鬆,哭笑不得:“穗穗,你真這麼討厭孟總啊?”
“沒有討厭。”周穗實話實說:“就是不想有甚麼交集。”
一碰面孟皖白,她就感覺自己很容易變成原來那種慌張無措,做甚麼都唯唯諾諾的狀態……而她最討厭這樣的自己。
“說到底,心裡還是在乎的,無論是甚麼情緒。”季青露笑:“想要徹底不在乎一個人的最好辦法就是認識新的人。”
“穗穗,你明天擦亮眼睛好好挑挑哦,會有很多大好青年過來參加婚禮的。”
“一個不行就換,下個更乖。”
這屬於季青露的情感哲學,也是她的親身經歷。
周穗:“……”
自己可沒有一點想談戀愛的意思啊喂!
周穗剛想拒絕這個提議,就看到季青露下定決心似的戴上眼罩:“不行不行,不能再聊了,真得睡了。”
她哭笑不得,也跟著閉著眼睛,可一時半會兒卻睡不著。
腦中迴盪著季青露的話‘憑藉孟皖白的身份地位,不會出席非工作以外的公開場合’……
他真的很矜貴,可卻莫名其妙的出席了兩次家長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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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露的婚禮基本可以滿足女孩子對於‘婚禮’這個儀式的所有幻想。
無論是一大清早穿著晨袍在簇擁的花間拍照,還是穿著秀禾的敬茶環節,亦或是庫裡南的車隊繞了小半個京城,然後把新娘送到最昂貴的婚禮莊園。
京北的冬天冷得要死,自然不能辦甚麼室外婚禮。
但因為季青露喜歡花,喜歡草,譚譽就在這莊園里弄了昂貴的人工草坪。
肉眼所及的地方都被各種各樣的百合花裝點——因為百合是季青露最喜歡的花,無處不在,五顏六色,高貴又聖潔。
周穗作為季青露的伴娘,全程陪著她,無論是化妝拍照坐車還是頻繁的換各種主紗和敬酒服。
她能看出來,譚譽是真的很愛很愛,滿心滿眼的全是季青露,只想為她打造一個最完美的夢幻婚禮。
他們夫妻之間的每次眉眼交匯,湧動的都是百轉千回的愛意。
周穗不禁想到兩年前她在花店撞見的那次。
當時的季青露和譚譽好像還處於一個並未交往,但身體上已經在‘交流’了的階段。
現在經過時間的考驗,才真正成為了相濡以沫的伴侶。
敬酒環節結束,賓客陸陸續續地離開,甚至其他三個伴娘也都先走了,周穗才能陪著季青露回到化妝室先歇一下。
她感覺整個人都要累癱了。
就,好奇怪,明明自己今天也沒做甚麼,就是全程陪著季青露幫她換換衣服,戴一下飾品甚麼的……結果還是累到不行。
“寶,辛苦了。”季青露安慰了周穗一句,自己也累到聲音飄忽,放在旁邊的手機震個不停,她拿過來接起,‘嗯嗯啊啊’的應著,說著‘知道了’。
“走,去樓上吃宵夜。”她又恢復了精神:“七樓有一家中餐做的可好了,沒甚麼外人,就幾個關係近的朋友小聚一下。”
季青露一邊說著一邊用披肩圍住自己全當外套,還遞給周穗一條。
這是伴娘的伴手禮,每個人一條Burberry的圍巾披肩,大手筆的很。
兩個人這一天都沒吃甚麼東西,光忙活了,周穗甚至連酒席都沒吃著,此刻真是餓的身上‘突突’的,手腳發軟。
雖然她不愛參加各種各樣的聚會,但聽到有吃的,還是點了點頭。
這裡雖然是婚禮山莊,但除此之外也是個私人會所。
前三層用來辦婚禮酒席,上面的幾層都打造成了各種各樣的場所,專門給豪門政客談事兒聚會用的。
像是季青露口中說的七樓中餐廳,年消費不到七位數都根本去不了,隱秘性極強。
不過周穗不瞭解這些,只以為是單純吃個夜宵。
她不光餓,還特別困。
走出化妝間被凍的一個激靈,連忙在露膚的小禮服外面圍上披肩,腦子清醒了不少。
“今天把你累壞了吧,都十點多了。”季青露摟著她的肩,很抱歉的說著:“一會兒別回去了,繡色有睡覺的地方。”
繡色就是這山莊的簡稱。
“還好。”周穗笑笑,不動聲色的拒絕:“吃飽了就有力氣回去了。”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電梯已經停在七樓。
開門後的場景瞬間從亮堂變得幽暗,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季青露拉著周穗走到包廂時,本來在門口候著她們的譚譽臉色卻是一僵。
“怎麼了你?”季青露覺得莫名其妙。
“沒甚麼。”譚譽勉強笑笑,拉開門讓她們進去。
屋內是個圓形的大桌子,已經坐了好幾個人,都是相貌氣質俱佳的年輕男女,見到季青露就吹著口哨調侃——
“新娘子終於來了,讓我們好等啊!”
“就是就是,是不是得自罰三杯?”
“滾你們,別對著我老婆起鬨。”譚譽笑罵著護短,等餘光看著周穗找了個位置已經坐下,他找了個機會,把季青露扯過來竊竊私語:“你帶她過來,怎麼不和我提前說一聲?”
“幹嘛要提前說?”季青露覺得莫名其妙:“我帶朋友過來,還得找你批准啊?”
譚譽氣笑了,壓低聲音:“不是這個事兒,就,周穗身份比較特殊,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啊,不就是孟總前妻麼,那咋了。”季青露翻了個白眼:“今天是咱倆結婚,我請我朋友過來,跟別人有甚麼關係。”
“再說了,孟總又不過來。”
譚譽一句‘你怎麼知道他不過來’還沒等說呢,就聽到季青露又說:“而且,我打算把薛梵介紹給穗穗認識呢,感覺他倆挺合適的。”
“我靠。”譚譽沒忍住粗口,就差給自家媳婦兒跪下了:“姑奶奶,你想害死我麼!”
季青露不解:“我給穗穗介紹物件,怎麼還成了害你了?”
譚譽:“……”
他總不能說是因為他端詳著孟皖白還沒放下這位前妻的原因吧?
孟總的心思,不能揣測。
“媳婦兒,我求你了,”譚譽難死了,只好哄自家老婆:“你別給她介紹男朋友行嗎?”
“哎呀,好煩,關你甚麼事兒啊。”季青露懶得聽他說了,轉身進了包廂。
譚譽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只好也跟了過去,就坐在季青露旁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聽著她溫柔的關切周穗:“等一會兒哦,這裡上菜可慢了。”
譚譽也配合的‘嗯’了聲,還說:“餓了的話,要不要讓服務生先端一些小點心過來?”
“謝謝,不用了。”周穗不想那麼麻煩,見他這麼客氣,同樣溫和的回應:“再等一會兒好了。”
譚譽表面笑的從容,實際上心裡直打鼓。
畢竟他非常害怕季青露現在就介紹周穗和薛梵認識,他老婆能幹得出來這種事兒。
自己還想多活兩年呢,尤其晚上這個夜宵局……
正想著,包廂的大門被人自外推開。
身形修長瘦削的男人背光走進來,面孔清雋冷淡,輪廓精緻,五官裡那雙淺色的瞳孔尤為吸睛。
本來熱鬧的包廂莫名安靜了一瞬,然後不知道是誰驚喜地喊了一聲:“孟總!”
一門兒心思就等著上菜吃飯的周穗像是被電打了一樣,脊背僵直,瞬時抬起頭來——
然後準確無誤的撞進孟皖白的眼睛裡。
這次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前做好準備,他們都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對方。
作者有話說:譚譽:……老婆看來是想我死……
留評有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