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雪夜春信 公主
這個訊息如同平地驚雷, 直接給二老驚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老爺子剛喝了一口的茶,抿在嘴裡都忘了嚥下去,“甚麼時候……咳咳咳!”
一張口, 直接被茶水嗆得咳了起來。
老太太又驚又喜, 極其敷衍地替老爺子拍了拍, 目光卻是炯炯有神地盯著行淙寧。
“誰家的姑娘?”
“今年多大了?”
“是認真談的不?”
對於一連串的問題, 行淙寧回得精簡,“您應該也認識,年紀倒是不大。”
最後一個靈魂拷問, 他停頓了一秒才開口:“這個問題你問楚馳可以, 問我就不必了。”
一聽說是她也認識,老太太來勁兒了,“林家那姑娘?還是孫家的?還是之前那個老陸家的?”
行淙寧高中開始在國外唸書,大學畢業後才回國, 老太太從那時起,就開始張羅著孫媳婦兒的人選了。
前後相看了不說有百八十個, 也有小几十個了。
除了第一回給人騙去見了面,後來就不好使了, 她使啥招都能被看穿。
她老人家這信用度在行淙寧這兒直接降為負數。
這報得上名號的,都是暗地裡見上過面的,雖然有可能當事人都不知道見過,但她的情報網只有這麼多。
行淙寧瞧了眼老太太興味盎然的表情,喝了口茶, 淡淡吐出倆字:“保密。”
老太太的表情瞬間拉拉下來,“這也保密,你是不是為了躲相親編個姑娘騙我呢?”
行淙寧看一眼時間,沒回話, 而是說了句:“今晚我不在家吃飯。”
老太太暼他:“今兒不是休息,做甚麼去?”
他從桌邊起身,轉身朝花架外走,依舊只丟下兩個字:“約會。”
尤知意看著訊息,微微勾起唇角,【我聽八卦呢,等會兒和你聊。】
行淙寧這會兒已經準備出門了,拿著車鑰匙朝院外走,看見訊息,問了句:【甚麼八卦?】
那邊正在輸入了一陣,發來一句:【行總的感情史,挺精彩。】
純造謠呢。
他回:【說來聽聽,怎麼個精彩法?】
尤知意圓不下去,發了個“略略略”的表情包,決定裝死,不理他了。
退出微信,拿了毛筆和硯臺去清洗,經過院子,喬家老太太笑吟吟叫住她,“知意,星遙和景陽最近都在家呢,你有空去玩兒啊!”
她叫了人,過場面地應了聲好。
從徽州回來,喬星遙與她聊過幾迴天,但沒再總是邀請她去家裡玩。
應該是喬景陽已經說過情況了。
洗完毛筆和硯臺,收好書案,時間也還早,尤知意在書房又看了會兒書。
但看沒一會兒就開始走神,之前年紀小的時候還能靜得下心來看正兒八經的文學書,後來就不行了,除了情節跌宕起伏的小說,其他名著一類的得磕磕絆絆好久才能看完。
翻了幾頁,她還是放回書櫃,隨手挑了本雜誌,趴到一邊的榻榻米看去了。
不知從哪拿回來的男性時裝雜誌,不同膚色的男模特,風格各異,衣著或保守或暴露地展示超絕身材比例。
尤知意不太關注時尚圈嗎,也不太能理解有些衣服存在的意義是甚麼。
比如眼前的這一身,半透明的貼身工字背心,搭配牛仔褲與大頭登山靴。
的確野性又養眼。
但是上衣的存在意義是甚麼,她沒研究出來,其下的一切一覽無餘,甚至連隱私貼都沒有,背心直接“起球”。
純純展示男色,與時裝二字沒有任何關係。
她揭過,看了下一頁,更好了,直接只穿內褲了。
正準備合上,被她丟在地毯上的手機震了震,她撚著雜誌的一頁,勾著脖子看了一眼,伸手拿了過來。
行淙寧:【我到了,能提前出來嗎?】
尤知意看了一眼時間,也不過才一點半,和她說的三點還有一個半小時的時差。
屋外老太太和喬家老太太還沒嘮完,她這會兒出去有點明目張膽。
【不行哎,我和我奶奶說了三點出門的。】
下一秒,手機直接在手裡震了起來,行淙寧撥了個視訊通話過來。
她看著螢幕上的通話邀請,猶豫了兩秒才點下了接通。
畫面跳出來,行淙寧坐在車裡,看樣子是在停車,偏頭看一眼倒車鏡,握著方向盤打了個轉,才看向鏡頭,“早一會兒也不行嗎?”
幾天沒見,打影片電話竟然生出一些奇怪的生疏感,尤知意看著螢幕裡的那張臉,暗自嘀咕,一個半小時是一會兒嗎?!
“最早也要兩點。”她從地墊上坐起來,“你不是還沒到?”
聲落,手機裡傳來一聲發動機熄火的細微響動,行淙寧將手機拿起來,畫面的主角完全成了他一個人。
“找個地方停車,還是說我可以直接停到你家門口?”
尤知意心虛抿唇,身後是窗戶,有些背光,顯得她這邊的畫面有些黑,她轉了個身,小聲道:“還不行……”
像是料到她會這麼說,行淙寧笑了聲,看了螢幕一眼,“男朋友見不得光,但男模特可以。”
尤知意怔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嗯?”了聲,視線掃過螢幕的左下角。
她身後那本在地墊上彈開的雜誌,很直白且挑釁地在展示那個只穿著內褲的男模特。
寬肩、窄腰、長腿,肌肉勻稱且完美。
她又是一愣,“不是……”
臉忽然有點熱,她轉了個面,消滅證據,隨後淡定扯皮,“如果我說你看錯了,其實是個穿了肉色隱形衣的女模特,你信嗎?”
螢幕那頭的人微挑眉,“截圖了。”
“……”
要不要這麼較真啊!
她坦誠承認,“好吧,我的確是在看,但開啟前不知道是這樣的,我以為就是個時裝模特。”
怎麼不算呢?
內褲也是時裝的一種呢!
行淙寧點了點頭,甚麼多餘的話都沒說,只應了聲:“行。”
他這個姓多好啊,不同語氣,代表不同意思。
這一聲“行”讓尤知意有種自己待會兒要完蛋的感覺。
窗外傳來喬老太太說要回家午休的道別聲,尤老太太說她也打算眯一會兒,兩老太太的茶話會就此結束。
尤知意咬了咬唇,小聲道:“那我待會兒早點出去嘛。”
哄人的態度倒是挺好的。
行淙寧彎了彎唇,回了聲:“好。”
掛了電話,趁著老太太還沒進房間午休,尤知意開門出去,假裝恰巧碰上。
老太太果然問她:“要出去了嗎,小意?”
她點頭,“嗯,有點遠……坐車要一會兒的。”
雖然面上鎮定,但還是有點小心虛。
老太太沒多問,叮囑她路上小心。
她應了聲好。
等老太太回房睡覺了,才回房間背上包包,出門了。
行淙寧的車停在衚衕口,離尤家老宅不遠,拐出去就能看見。
正是午後陽光最盛的時間,他將車停在一顆老槐樹下,蔥綠繁茂的枝葉遮下綠蔭,已經吐蕾的花序在風中舞動,在擋風玻璃上落下斑駁的影子。
他坐在車內,看過去,就見晃動樹影下一張噙笑的臉。
嬉皮笑臉!
尤知意走過去,開車門坐進副駕。
入了夏,她很少在這種陽光充足的時候出門,又曬又熱,短短几步路,就覺得整個人要沸騰了。
車內開了冷氣,薄汗驟然一收,瞬間清爽了。
行淙寧將她這一側的風口關了,叮囑道:“適應一會兒再開。”
忽然從高溫中進入冷室,擔心她著涼。
說著,順手將副駕的遮光板也掰了下來。
尤知意看著他一系列體貼的行為,故意一般,轉頭問:“你對坐你副駕的女生都這樣面面俱到嗎?”
行淙寧看過來,認真答:“那也沒有,她們比你養身一點,不貪涼。”
那一本正經的模樣,像是他車上真的坐過很多女生。
尤知意低下頭,彈開安全帶,不和他囉嗦,“還有一個半小時,你養身吧,我待會兒再來。”
說完,就要開車門下去,剛推開一隙就被拽了回去。
行淙寧握著胳膊給人留了下來,笑了起來:“以前沒發現,氣性這麼大呢?”
說著,微微傾身,將她這一側的車門關上,無奈一嘆:“在你之前,只有我媽和我奶奶坐過我車。”
兩位貫徹落實養身理念,很少開冷氣,就算開也要武裝整齊,絕不會像尤知意這樣,露著胳膊還叫熱。
尤知意不看他,低頭盤弄手腕上的水晶手串,還沒消氣呢,“那怪你自己識人不清,我就是這樣的,你若是後悔……”
後半句還沒說出來,臉就被揪住,稍稍使力,帶著她看向他。
行淙寧表情不悅,“我後悔甚麼?說一次揪一次嘴巴。”
終歸是小女孩心性,有點賭氣的意思,猜到她下面要說甚麼,他先一步阻止了。
尤知意努唇,“是你說話大喘氣。”
好好一句話,非得分成兩句說。
行淙寧笑了,鬆開手,“是我的錯,那請問公主,怎麼樣才能原諒我?”
尤知意沒想到他會這樣接住她的情緒,抬眸看過去,卻撞上他滿是溫情的眼睛。
她頓了一下,心間唯一尚堅韌的一處緩緩塌陷。
她垂下眼,“你別叫我公主。”
只有隋悅偶爾會這樣叫她,朋友之間沒覺得,從他嘴裡喊出來,有點怪讓人臉紅的。
行淙寧點一點頭,無條件服從,笑著應了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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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知意對今天下午的安排,本來是打算去一家“日茶夜酒”的露天烤肉餐吧的。
她之前看朋友圈裡有同學去過,說下午茶和正餐都不錯。
在行淙寧回來之前,她就和他說過,也在他們說好要一起去的名錄裡。
但是她預約的時間是四點,計劃是喝完下午茶剛好可以無縫銜接吃個飯。
這個季節,晚上氣溫也合適,她覺得挺適合約會的。
只是這會兒因為提前出來,這個計劃被打亂,她想了想可以穿插進來的其他專案,只有看電影了。
行淙寧不常進行這種活動,只偶爾閒暇會在家挑一些看一看,他不算影迷,迄今為止觀看的影片數屈指可數。
他說可以。
開車去離餐廳較近的一個影院,尤知意坐在副駕選片子。
但在這種不沾任何節假日的時間點,根本沒有甚麼令人期待的片子在上映。
從頭翻到尾,寥寥幾部在映的片子,要麼是不知所云的文藝片,要麼是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主演的情感片,還有幾部重映的老片子,唯一看起來還不錯的一部輕喜劇,卻要到下週才上映。
尤知意抵著下巴,有些糾結,問道:“老片子可以嗎?最近好像沒甚麼有意思的片子上映。”
左右衡量之下,她覺得看老片子還是保險一些,沒甚麼新意,但至少不會踩雷。
車在紅燈的路口停下,行淙寧偏頭看過來,“沒有你想看的新片子?”
她搖了搖頭,“沒有,倒是有一個輕喜劇看起來還行,但是下週才上映,今天看不了。”
行淙寧問:“哪一部?”
她將手機遞過去,“這個。”
一部演員陣容都還挺知名的片子。
行淙寧看了一眼,只說一句:“可以看。”
尤知意有些驚疑,以為自己會錯意,“今天?”
他點頭,“今天。”
尤知意想起那次的《桃花扇》,顯示售罄的門票,都能隨他挑。
一部下週要上映的片子,提前看,更不是難事了。
但也沒尤知意想的那麼複雜,這部片子是行淙寧公司旗下影視部門出品的,他自然有片源。
只是影院看不了而已。
訊號燈轉綠,車流緩慢挪動。
“但得去我家。”他看過來,望向她的眼睛,“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