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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粉紅紙條

2026-04-05 作者:七予霧

第2章 雪夜春信 粉紅紙條

七七日的儀式一結束,蕭女士就將尤知意的行李打包好,讓她搬出了雲棲禪院。

蘇城的冬總是陰雨綿綿,近歲末也開始下起了小雪。

外婆新喪,蕭女士擔心小姨一人不習慣,便決定留下來陪她過個春節再走。

儘管小姨一再強調,自己一個人瀟灑又清閒,但實在難卻家姐愛妹心切。

尤知意如今在央樂民樂繫念大四,年後要去民樂團開始實習。

當初實習面試的時候,主考官是現今團裡琵琶聲部的首席,看一眼她的資料,又看了看她手裡的琴,有些不確定地詢問:“你是蕭淑媛蕭老師的外甥女?”

她的這把琴是剛習琴時小姨替她尋了一位已經隱退多年的老匠做的。選材用料皆不一般,行內人一看便知。

她如實答:“是。”

那天面試的曲子她彈的《天山之春》,雖然事後幾位考官都是面露喜色地點了點頭,在評分表上打了分,但她也明白,或多或少都還是有小姨幾分面子在的,同一批進團的同學,只有她的帶教是首席本人。

她決定春節前先回京市一趟,一來暫且避一避蘇城這潮寒的天氣,二來趁機將她的琴背過來,讓小姨再陪她練練琴。

京市的冬天晴雪無常,落地的第一天就下了場雪,尤知意懶得出門,宅在家裡練了幾天琴,調好音,正打算裝起來,做出發去蘇城的準備,就接到了一個“急急如律令”般的救場請求。

發小隋悅,在一家酒樓兼職駐場彈中阮,經濟不景氣,各行各業都不好做,連餐館都得變著花樣搞噱頭,吸引食客。

隋悅兼職的這家酒樓搞得是近來挺火的中式風格,三面環包雅座,留了一面舞臺,請一水兒香腮似雪的姑娘撫琴奏樂,菜好不好吃不知道,但附庸風雅這事兒向來不缺觀眾。

開業一年,每天座無虛席,餐號甚至還得靠代排幫搶。

本來打算搞個週年店慶,特請了歌手來鎮場子,連編曲都是特地找人新編的,為的就是將店裡中式特色的樂器都加上,偏偏意外出在了演出開場前兩小時。

樂隊裡的琵琶手排練時從臺上摔了下去,臺子倒是不高,送去醫院檢查一番,別的地兒都是好好的,就是左手扭了去,軟組織挫傷,整個手面腫了一片,小姑娘痛得滿頭大汗,演出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縱是老闆人脈再廣,一時間也有些發懵不知所措,隋悅立刻就想起了尤知意來。

尤知意當時剛給航空公司打完電話,溝通琵琶能否帶上飛機的事宜。

前後諮詢過幾家物流,在看見物品估價後都表示不太敢接,運輸途中儘管再怎麼小心仔細,誰也不能百分百確保不出一點意外,真要託運得買保險。

尤知意看一眼保險金額,決定還是隨身帶走。

她這琵琶的尺寸剛好略大於隨身行李的尺寸標準,但聽說是名貴樂器後,航司表示可以幫她協調。

道完謝,掛了電話,手機還沒放下,隋悅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她當這位風風火火的大小姐是又心血來潮,想約她去滑冰,剛接起電話就徑直否決這個提議,“太冷,我不去。”

每年這個時節,隋悅就特愛湊熱鬧,今天皇家園林滑冰,明天老區山上泡溫泉,興奮得不像是看慣了二十多年京市風雪的本地人。

隋悅祖上幾代都是京市人,和她這京片兒醃入味的老帝都人比起來,尤知意算是新京市戶口。

早年最初的時候,是爺爺與外公在京市謀職,後來外公退下來,與外婆一同回了蘇城老家頤養天年,嚴格論起來,尤知意算是第三代“移民”。

“不是!”

隋悅的聲音兼著踩碎雪的“咔嚓咔嚓”聲傳來,一改十句有九句說不到點子上的毛病,直奔主題。

“就我兼職的這酒樓,今兒出了點意外,彈琵琶那姑娘摔傷了手,上不了臺,又恰好是開業一年的大活動,老闆火急火燎地找不著人頂場,我這不想起你了,你回京市了不?今天老闆出手大方,一場三千塊!來不來?”

隋悅知道尤知意的家底子,大概也不在意這三千塊,但怎麼說也抵得上一頓小標準的米其林吧!

尤知意有那麼一瞬想扯謊說自己還在蘇城,屋外雪窖冰天的,大大減退她想出門的意願。

隋悅大咧咧道:“知道你回來了,你家隔壁姐姐又在朋友圈發她家小狗轉圈圈的影片了。”

住在尤知意家隔壁的是一位獨居的姐姐,養了只小博美,每次只要她一練琴,小狗就在家裡邊轉圈圈邊嚎嚎。

這一片兒房屋隔音其實都挺好,就算靜下來細聽也就只能聽見很弱的琴音,但耐不住小狗聽力好。

起初鄰居姐姐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擔心小狗是生了病,特地帶去寵物醫院檢查了一番,但都顯示沒問題,直到有一天隋悅帶著中阮來尤知意家和她一塊練琴,合奏聲大了一點,才解開謎題,三人留了聯絡方式,說是以後小狗再轉圈圈發影片給她們看。

小狗可愛,但也是出賣尤知意的小叛徒。

她無奈一嘆,只得將琴又拿了出來,“幾點?”

聽筒內傳來一聲引擎打燃的響動,隋悅嘿嘿一笑,一口純正京腔,開口道:“等著吧您內!這就來。”

料定了她定會給這分薄面似的。

酒樓距尤知意家不遠,就是下了雪,本就堪憂的路況更加難行了,隋悅經常吐槽早晚高峰的高架堵得像大便,還是便秘十餘載的那種。

半小時後,隋悅總算到了尤知意家社群的門口。

她今天換了車,還是一副演出的古風扮相,在舞臺燈光下看起來精美絕倫的妝容,到了自然光下像是剛從鬼屋跑出來的NPC,保安沒認出她來,扯了半天皮,最終還是給尤知意打了電話才順利放行。

尤知意穿著羽絨服抱著琴盒下樓,在樓宇綠化帶前上了車,看一眼沒見過了的車標,問道:“你怎麼換車了?”

隋悅車技其實一般,但勝在人菜癮大,拿了駕照後一直拿她爸那輛淘汰下來的寶馬530練手,來來去去,也算能正經上路了。

今天卻開了輛綠牌特斯拉,看起來還挺新。

隋悅確定她固定好琴並坐好後,勾著脖子看了看路,“我哥的,三個月前剛提的車,最近新交了個女朋友,嫌棄他開破電車,他就又訂了輛A8,現在只要他出門約會,這車就歸我開。”

隋悅家做早點餐飲,如今也是在京市有十幾家分店的知名本地特色示範店,她自己戲說未來大學畢業,直接成為豆汁兒西施,一手彈中阮,一手給獵奇來喝豆汁的遊客打一勺酸菜缸子味的老京市特色。

車體偏大,方向盤打起來也得多帶一點,順利開出社群門後,她又繼續道:“真是搞不懂,他這換女朋友的頻率都比我換床單的頻率勤,為人家換車,我猜他就是自己想買。”

尤知意抱著琵琶,扭頭看過去一眼,隋悅她哥換女朋友勤快這事兒她知道,短則一個月,長則不超過半年。

“悅悅。”她叫了駕駛位上的人一聲。

隋悅看著前方路況,應一聲:“嗯?”

她抿唇:“咱小姑娘以後還是愛乾淨一點。”

隋悅:“……”

-

趕到酒樓時距離演出開場還有一個小時,為了貼合“中式美學”這個噱頭,整個酒樓裝修得很具中式感。

胡桃木的桌椅陳設,紅綢緞帶、水墨屏風,茶具餐具也都是一水兒仿汝釉的。

二人從員工通道進入後臺,外邊的用餐區已經人滿為患,樓上樓下座無虛席。

見隋悅將人領了過來,老闆也從前臺過來瞧了瞧,目光落到尤知意身上時停頓了一晌,神色有些訝異:“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朋友?”

隋悅點頭,“沒錯,央樂高材生,專業技能沒話說。”

老闆點了點頭,眼神又在尤知意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看一眼她懷裡的琴,“行,你讓編曲老師給她多對幾遍譜,別出錯。”

說完,又給後臺主管交代了幾句,就轉身鑽了出去。

尤知意自己經常空耳扒譜,記譜的功底不說爐火純青,也能過耳就記七八成。

編曲老師給她對了兩遍譜後,她就說她自己試試,這一試直接給編曲老師驚住了,沒錯一個音,根本聽不出來是第一次彈。

隋悅在一旁繼續彩虹屁:“我說了,她的專業技能沒話說!”

編曲老師笑了起來,緊繃的神經總算稍稍放鬆,看了尤知意一眼,打趣道:“剛主管來說,老闆還擔心不穩當呢。”

言下之意,是這相貌實在有些教人難以對技術放得下心。

對於尤知意的顏值,隋悅是很有數的,兩人從在一塊兒上幼兒園開始,每回牽手做遊戲的時候,班裡的小男生就都爭先恐後地想要站在尤知意的身邊。

上了小學之後,她還在看動畫片呢,大美女的桌肚裡就開始出現零食糖果,以及粉色的小紙條了。

演出前添妝,化妝老師舉著粉撲頓了許久,終是不忍心下手太狠,只給尤知意畫了個貼合她身上那套曲裾服的古典淡妝。

演出曲目一共是三首,最後一首是《女兒國》,編曲老師很有才情地將原曲中所有的西洋樂器替換成了中國傳統樂器,曲調樂韻竟然還原得八九不離十。

原曲的伴奏基調偏恢弘,貫穿全曲,配上空靈女聲與低沉磁性的男聲,將深情宿命感與無可奈何體現得淋漓盡致。

今日高價出場費請來的歌星理所應當成了主角,伴奏團隱在了幕後。

幾方帷幔垂墜,剛好擋住了尤知意所在的角落。

行淙寧就是在這時候看見她的,確切的說不是她,而是她手上的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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