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能哭著吃下飯的人，沒甚麼解決不了
晨霧瀰漫，矗立在市中心的摩天大樓隱在氤氳霧氣裡，猶如蟄伏的巨獸，彷彿下一秒便會伺機而動，將周遭的一切盡數吞沒。
姜泠溪裹得嚴嚴實實，悄悄出現在一家隱蔽的私房菜包廂裡。
服務員端上菜，輕輕帶上門離開。
姜泠溪立刻取下口罩、墨鏡和帽子，揉了揉有些發悶的臉頰，“早，EN資本的調查結果出來了？”
容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盛了一碗粥遞到她面前，“先吃飯，吃完我們再說。”
姜泠溪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沒事，你說吧，我受得住。”
“EN資本背後的人——”容淵頓了頓，還是把那個殘忍的真相說了出來，“是你叔叔。”
“你說甚麼？”姜泠溪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聲音隱隱發顫，“你剛才說……是誰？”
“你叔叔，姜修遠。”
姜泠溪愕然地看著他的眼睛，緩緩搖著頭，怎麼也不願相信自己聽到的，“不，這——這怎麼可能？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寧寧，我沒有騙你。”容淵取出一份報告遞到她面前，“這裡有證據。”
姜泠溪急切地拿過報告，一頁一頁看下去，手指漸漸顫抖，到最後，幾乎握不住那薄薄的幾張紙。
她機械地合上報告，眼神空洞，沒有一絲光亮。心底極其重要的一角在無聲無息地轟然坍塌。
容淵起身，坐到她身邊，攬住她的肩膀，“難過就哭出來。”
姜泠溪揪住他的衣襟，一聲壓抑的嗚咽從喉間溢位，緊接著，再也忍不住，趴在他懷裡崩潰大哭。
容淵將她抱得更緊，一遍又一遍輕輕拍著她的背，用沉默的陪伴告訴她——他在。
姜泠溪倏地抬起頭來，還帶著淚痕的眼裡燃起了濃烈的恨意，“他欺騙我！他從一開始就是衝長曜來的！趁著爺爺昏迷，利用我對他的信任，當上代理董事長，再處心積慮地侵吞集團資產……”
“長曜是爺爺一輩子的心血啊！”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她聲音浸透著悲涼，“他好狠的心……”
容淵替她拭去眼角的淚，“這世上，親與不親很難說。
有些人，沒有血緣關係，卻勝似親人。有些人，明明流著一樣的血，卻比仇人還狠。
寧寧，你別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如願。”
姜泠溪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心底的悲涼漸漸被暖意取代。
她重重點了點頭，拿起勺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我們吃飯吧。”
她眼裡還含著淚，卻倔強地握著勺子，一下一下往嘴裡送著粥。
容淵心疼得不行，握住她的手輕聲勸道，“沒有胃口的話，不要勉強自己。”
“沒事，我吃得下。”姜泠溪哽咽地說，“我爺爺以前和我說過一句話，能哭著吃下飯的人，沒甚麼事解決不了。”
她說著，眼淚撲簌簌往下落，“容淵，我想我爺爺了。他怎麼還不醒啊？我真的好擔心……”
滾燙的淚水一滴一滴砸在容淵手背上，像烙鐵一樣，燙得他心口發疼。
他抱著她，柔聲安慰，“醫生說，爺爺昏睡更有利於身體恢復。他會醒的，一定會的，不哭啊。”
姜泠溪靠在他懷裡，慢慢止住眼淚，抬手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痕，眼底的脆弱被堅定取代，“我沒事了，我們吃飯吧。吃完飯，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吃完飯，她對著鏡子，給自己化了一個精緻的淡妝，遮住發紅的眼眶。
十點整，她穿著一身幹練的西裝，踩著高跟鞋，身姿挺拔、步伐沉穩地出現在長曜集團頂樓會議室。
姜修遠在主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各位董事，今天召集大家開會，主要是表決一件事——將長晟化學出售給EN資本。我個人表示同意，現在，請大家投票表決。”
話音剛落，其他董事接二連三表示支援，連姜致德也投票支援，只有少數董事反對。
其中一位姓孫的董事忍不住反駁：“長晟化學是集團最核心的資產之一，怎麼能賣掉？這簡直是胡鬧，是在毀了長曜！”
姜修遠沒有理睬他，笑著看向姜泠溪和趙霆，“寧寧，趙總，該你們了。”
姜泠溪笑道：“趙叔叔先來吧。”
“我——”趙霆偏過頭，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支援。”
姜修遠唇角微微揚起，“寧寧，該你了。”
姜泠溪抬起頭，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清晰有力地吐出三個字：“我反對。”
會議室內瞬間一片譁然，在座的董事們面露驚愕，誰也沒料到她會公然表態反對。
姜懷瑾夫婦去世後，姜泠溪作為他們的獨生女，繼承了父母名下所有的股份，是長曜集團的第二大股東，持股比例僅次於姜致衡。
十八歲以前，她的投票權由姜致衡代為行使。十八歲以後，雖然自己行使投票權，但她完全遵從姜致衡的意願，從未發表過自己的主張。
這是第一次，各大董事聽見她旗幟鮮明地表達自己的態度。
姜修遠臉上仍維持著笑，只是眼底飛快閃過一抹陰鷙，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他看著姜泠溪，像是長輩看家裡無理取鬧的晚輩，“寧寧，這是關乎集團利益的大事。你不是小孩子了，別任性啊。”
“二叔，任性的人是你。”姜泠溪微微前傾，雙手交疊置於桌前，周身散發出不容忽視的上位者氣勢。
“長晟化學作為精細化工行業的Top 3，連續5年增長率跑贏市場，盈利能力更是遠超同行。
更何況，它是長曜整個產業鏈的核心樞紐之一。
這樣重要的子公司，二叔居然要賣掉？”
姜修遠溫聲解釋，“我昨天不是和你說過嗎？長晟近幾年淨利和現金流都在大幅下滑，
EN資本願意高價收購它，這是難得的套現機會。
與其繼續拖著，不如趁機賣掉長晟，把資金投入到更有前景的新專案上。
這樣做，對集團的長遠發展反而更有利。”
“是嗎？”姜泠溪淡然一笑，直白地質問，“那二叔解釋一下，你和EN資本的合夥人Maria Johnson是甚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