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你也知道我會擔心?
容淵大步走進來,氣勢凌人,呼吸急促。那雙一向沉穩冷靜的眸子,此刻盛滿了擔憂與不安。
他仔仔細細地把姜泠溪從頭看到腳,又去看紀念。
“你怎麼來了?”姜泠溪問。
容淵下頜緊了緊,“你們怎麼樣?有沒有哪裡受傷?”
“我沒事。阿唸的脖子被掐了一下。”姜泠溪轉頭問紀念,“我們陪你去醫院看看?”
紀念擺擺手,“沒事,你砸得及時,我沒受傷。”
“去醫院,你們都去。”容淵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紀念不敢反駁,姜泠溪……也不敢。
於是兩人乖乖地跟著他去了醫院,做了一套詳細的檢查。
紀念沒有大礙,脖子只是輕微的外傷,敷點藥就行。
輪到姜泠溪時,醫生卻皺了眉,“酒液裡有高劑量的致幻成分,雖然你吐得及時,但體內仍有少量殘留,需要輸液清除殘留毒素。”
姜泠溪心裡一緊,下意識看向身旁的男人。
容淵的臉色冷得幾乎能結冰。
他吩咐司機送紀念先回老宅,自己留在醫院陪姜泠溪輸液。
病房很安靜,加溼器輕輕作響,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墜。
姜泠溪靠在床頭,偷偷覷了他一眼。
他坐在床邊,背脊挺直,側臉線條冷硬,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忍不住開口:“我沒事,你別擔心。”
容淵緩緩轉頭,看著她:“你也知道我會擔心?”
姜泠溪被問得一愣。
容淵又問:“你一早就察覺到薛晨有問題?”
姜泠溪點了點頭。
容淵呼吸重了幾分,聲音從齒縫間壓出來:“為甚麼不告訴我?”
姜泠溪攥緊手下的被子,輕聲解釋:“一開始只是懷疑,我怕是我想多了誤會他。再說……我身邊有人跟著,我自己能解決好,沒必要告訴你,讓你操心,耽誤你的工作。”
沒必要。
容淵別開臉,試圖壓下體內翻騰的情緒,到底還是以失敗告終,言辭犀利地質問:“你的解決辦法就是以身涉險?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薛晨算個甚麼東西?值得你用自己作誘餌?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他喪心病狂,下了更歹毒的藥,你該怎麼辦?
即便你不考慮你自己的安危,你有沒有想過爺爺?有沒有想過——我?”
他重重喘了一口氣,語氣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寧寧,我們是夫妻。夫妻之間,信任是基礎。
你應該相信我,告訴我,讓我幫你一起解決,而不是把我排除在外。”
姜泠溪臉漲得通紅。
她從小被教導要獨立自主,爸媽去世後,爺爺更加註重培養她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因此,在發現薛晨的異常後,她便讓李忠去查他。一查才發現,竟有好幾個女孩子遭過他的毒手。
他行事縝密,又仗著薛家的勢力,居然把一切瞞得嚴嚴實實的。
姜泠溪對他的行為深惡痛絕,這才打算將計就計,來個甕中捉鼈。
她以為自己做得很好,可此刻,在他的目光下,她第一次意識到:原來“獨立”,也可能是一種傷害。
羞愧與委屈同時湧上來,她眼眶不禁發熱。
容淵看著她泛紅的眼,沉默良久,終究嘆了口氣。
“你先休息。”他說,“這事以後再說。”
醫生開的藥裡有安神的成分,沒多久,姜泠溪便昏睡過去。
容淵替她掖好被角,叫了一個護士進來守著,自己走出病房。
馮粟帶著最新打探到的訊息趕了過來,“薛晨下身傷得不輕,薛家有人去了警局,想把他撈出來就醫。”
容淵冷笑一聲,“讓那邊先拖著,我現在聯絡薛晏。”
薛晏接到容淵的電話立即表態,“容總,我剛知道薛晨的事。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喪心病狂。我代表薛家向您太太和您妹妹鄭重道歉。薛家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你能代表薛家?聽說薛董更疼小兒子。”
“我會安排好,請容總相信我一次。”
“行。”容淵冷聲道,“我拭目以待。”
結束通話電話,薛晏轉身吩咐管家:“去警局,把那個女人和律師帶回來。”
管家有些遲疑,“可先生那邊——”
“我現在去和他解釋,你照我的吩咐去辦就是。”
“是。”
薛晏去了父親的房間,薛父一見他就顫巍巍地坐起身,“阿晏,你弟弟現在怎麼樣?”
“他啊,準備等死吧。”
薛父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呼吸急促起來,“你——”
薛晏一邊替他順氣,一邊笑著補刀:“他這次踢到鐵板了。真是精蟲上腦,膽大包天,居然同時惹到了容家、姜家還有北城的紀家。你說他有幾條命啊?敢這麼造。”
薛父喘著粗氣訓斥,“他到底是你弟弟!你怎麼能說出這樣冷血的話?你現在就去把你弟弟帶回來!”
“好啊,我去。”薛晏攤了攤手,“如果您想安和破產的話。”
“你、甚麼意思?”
薛晏俯身,耐心地解釋,“爸,您在家裡躺太久,與外面嚴重脫節了。我說個事給您聽。”
“上個月,東晶集團董事長的女兒王佩儀唆使一個叫何明珠的人傷害姜泠溪,哦,就是容淵的妻子,也是你寶貝兒子這次看中的女人。
前不久,王佩儀在獄中和何明珠互毆,雙雙死了。而東晶,昨天正式宣告破產。
爸,您想看安和步上東晶的後塵嗎?安和可是您一手打下的江山,如果您不在乎,”薛晏聳了聳肩,“那我也無所謂。”
薛父沉默良久,最終頹然地閉上眼睛,一滴渾濁的淚從他的眼角滑落。“你好歹,保你弟弟一條命。”
“好嘞。”薛晏爽快應下。
轉身時,他眼底掠過陰冷的光。
保命?
當然會保。
他要薛晨活著,茍延殘喘地活著。
他要讓媽媽在天上看著,這對母子如何生不如死!
因為證據確鑿,加上薛晏幫倒忙,以及容淵在暗中推波助瀾,薛晨一案很快就審理清楚。
警方調查發現,薛晨以藥物侵害的女性多達兩位數。最終,他被判了十八年有期徒刑。而他下身,因救治不及時,徹底壞死。
紀念雖屬防衛過當,但她取得了薛晨家屬——也就是薛晏的諒解書,因此沒有被追究任何責任。
姜泠溪聽到這個訊息時,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但很快,她又愁眉苦臉地嘆了一口氣。
誰能告訴她,男人生氣了,到底該怎麼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