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德善把玩著一個外形與蘭花有些相仿的水杯,輕笑道:“想不明白的事情為甚麼還要去想?我這蘭園很普通,可是卻很少有男人能進入我的房間,難道就沒有其他的事情比委託更有意思?”
月上柳梢笑著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確實會有很多更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去做,不過我這個人很普通,普通到很多時候為了賺錢會忘記很多有意思的事情!何況這大白天的,想一些不該想的事情總有一種彆扭的感覺,尤其是不熟悉的人!”
“真是不解風情!很簡單,臨時有事所以撤銷了委託,只要你們能帶我去到納其博爾島,找到艾莎蘭,就會獲得一百萬委託金,這個價格對於愛錢的人來說已經很高了!”門德善淡淡地說。
“確實不低,不過在我們最近得到的一份資料中卻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資訊,納其博爾島並不是一座荒島,確切地說那裡應該是一座秘密研究基地,當然,至於研究甚麼就不得而知了!門小姐確信艾莎蘭就在納其博爾島上?”
門德善清亮的雙眸靜靜地看著他,輕聲道:“荒島上固然會出現一些珍貴的植物,我這蘭園中也會出現,我的目的是找到艾莎蘭,至於納其博爾島上有其他甚麼東西似乎和我沒有關係!”
月上柳梢沉吟片刻,站起身:“好,這個委託我們探險俱樂部接了,如果沒有意外,十天後我們會從首府出發!”
“放心,我一定趕得上的!”門德善沉聲道。
月上柳梢離開後不久,穿著邋里邋遢的阿狗慢慢地走上樓來,恭敬地說:“小姐,我要走了!”
門德善微微愣了一下:“阿狗,你真的要離開?還是你在月上柳梢的身上發現了甚麼?”她不由得想起了月上柳梢說的話。
阿狗抓了抓自己亂蓬蓬的頭髮,看上去髒兮兮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嘆了口氣:
“小姐,謝謝你這麼長時間對我的照顧,讓我這個人見人厭的流浪漢能有歸屬的感覺。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該是時候分別了!”
“阿狗,你準備去甚麼地方?”門德善輕聲問道。
自從阿狗來到蘭園以後,她一直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在他骯髒的外表下隱藏著某個神秘的靈魂。
阿狗輕聲道:“天下之大,哪裡都可去的。小姐,離去之前,阿狗有句話要說。這人間最煩惱的是人有了思想,所以才有了被他人利用的機會,所謂的一葉障目,不僅僅是看不清眼前的真實,有些時候我們的思想也會被遮蔽。”
門德善疑惑地問:“阿狗,你這麼說是甚麼意思?”
阿狗搖了搖頭:“有些事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不如不說,只是阿狗有事無法看到真實了,你找的人不錯,如果真相出現的時候,希望小姐能夠回到蘭園,這裡才是你的家!”
他慢慢地轉過身去,一步一步走下了樓梯,一直走出了小樓,從此再也沒有出現在蘭園。
“他就是你說的阿狗?”門德善的身後突兀地出現了一道扭曲的身影,好像是一張薄薄的紙片正在極力地從門縫中擠出來,瞬間變成了一個長髮披肩的青年。他臉上的面板光滑細膩,比之女人尤有勝之。
“你來了!”門德善嬌軀一震,輕輕地向後靠去。
“找機會試一試這個阿狗,在他的身上我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青年伸手從身後抱住了門德善,臉上浮現出一絲邪異的笑容。
“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重新發布了委託,我們甚麼時候去首府?”門德善下意識地輕輕掙扎了一下。
“放心吧,很快我們就會見面的!希望他們如傳言一般。好了,不要去想這些無聊的事情!”
陳琳已經年過半百,在他的身上卻絲毫看不出年齡的印痕,說實話,他這樣的人無論是生活起居都有專門的人進行安排,尤其是他的身體健康,更有專職醫生定期進行檢查並提出科學合理的作息規律,不僅僅是因為他現在的地位,更是因為他的祖上對大夏作出的巨大貢獻。
五十多歲,正是幹勁十足的時候,但是去年陳琳卻以身體為由辭掉了擔任的所有職務,一時之間成為熱議的焦點,甚至小道訊息竟然傳出他是因為收受賄賂和包養外人而被撤職在家,等候上級的調查。
後來很多首腦人物多次親赴林家慰問,這樣的謠言才漸漸地消失了。
“老陳,今天感覺怎麼樣?”潘雲端著一碗白粥,關切地問。她是京城四大紅公子之一潘越楊的二姨。
陳琳苦笑著說:“看來我是很難度過這一道坎了!”
潘雲沉吟道:“老陳,實在不行請大夏神龍出面,他們處理這樣的事情有經驗!”
陳琳搖了搖頭:“這是我個人的事情,怎麼能動用國家的力量?再說了,心病還需心藥醫,這件事就像是一根刺,已經紮在我心上二十多年了,也是時候去面對了!”
潘雲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悲慼,疼惜地看著精神疲憊的陳琳。
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她眼睜睜地看著在人生和工作上都處於最佳狀態的老公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那個夢,那個每天晚上從陳琳的回憶深處來到現實的噩夢。
陳琳是一名軍人,在他的身上自然具有著軍人的剛強和堅毅,可是這一次他卻被自己的回憶擊倒了,這是他一生中唯一耿耿於懷的事情。
正是秋風乍起的時候,天地之間平添了幾許蕭瑟的氣息,陳琳的心情也更加的沉重,他獨自驅車來到了東郊。
寬闊的人工湖上盪漾起一陣陣有氣無力的微波,秋風似也變得更加柔弱,懶懶地拖曳著一片片樹葉在空中輕輕地打著旋兒,無聲無息地飄落在湖面上。如同這一年來一直出現的夢境一般,有無力的風、有悲涼的氛圍,有他孤獨的身影,還有那個噩夢。
作為首府,任何地方都不會缺少人,這個公園也一樣,當陳琳走來的時候,正有無數的遊人在其間嬉笑玩鬧。
這些普通人的快樂似乎距離他非常的遙遠,遙遠到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邊。他就這樣默不作聲地向前走去,甚至目光都沒有在周圍稍微停留片刻。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嬉鬧的聲音漸漸遠去,直到杳不可聞,同時消失的還有為數眾多的遊人,好像是一滴墨汁滴在了水裡,每個人的身影慢慢地變得一片模糊,終於完全融化了,這秋風之中就只有陳琳一個人默默地向前走著。
那是一次不為人知的暴恐襲擊,一群被精神洗腦的恐怖分子在製造了數次流血事件以後終於被包圍。
當時這裡還沒有人工湖,也沒有如今景色秀麗的公園,只是一片少有人來的垃圾集散地。
作為現場的指揮官,全殲的命令是陳琳下的,畢竟他們已經不能以正常的犯罪分子來衡量,何況在他們的身體裡都攜帶著一種致命的病毒,這是透過對死者的分析而得出的結果。
他現在也想不明白,為甚麼在最後的時刻會有一個穿著破爛的老者牽著一個五六歲渾身髒兮兮的小女孩出現在恐怖分子的身前,他更加不明白的是,作為指揮官,他根本就不可能親自去執行殲滅的命令,為甚麼自己會親手將子彈射入了老者和小女孩的眉心?
這諸多的問題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最終只能將之歸結為作為一名軍人的下意識的反應,畢竟,當時的他只有三十多歲。
二十多年了,經歷了太多的事情,這件事早已消失在他的記憶中,可是自從一年前開始,這個場面就不斷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尤其是老者和小女孩臨死前驚愕的神情和死不瞑目的雙眼就好像兩把尖利的匕首,每天晚上都會刺穿他的心臟。
“你來了?”淡淡的聲音從風中緩緩傳來。
“又是你?”陳琳臉色一變,看向空無一人的前方。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希望你能夠答應!”
陳琳輕輕地嘆了口氣:“殺人償命,我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償還的,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
聲音消失了,沒有任何的回應,陳琳無知無覺地向前走去,這就是他夢裡的場景,卻沒有出現那兩個無辜的死者。
“伯伯!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清脆的聲音打斷了陳琳的思緒,一個穿著亮麗長裙的少女俏生生地站在他的身旁,一臉疑惑地問。
“小姑娘,你怎麼在這裡?”陳琳有些訝異地問道。
“噓!”女子伸出白皙的手指噓了一聲,小聲道:“伯伯,這裡有很多很奇怪的東西,你怎麼跑來這裡了?”
陳琳笑了笑:“伯伯沒事,來這裡散散心,小姑娘,你趕緊回去吧,要不然家裡人會著急的!”
少女笑著說道:“我家裡就只有我一個人,沒有人管我的!”
“小姑娘…”陳琳的臉色突然變了,身邊根本就沒有任何人,更加詭異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那個女子是如何消失的,彷彿從來就沒有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