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一種喜歡依靠的動物,無論是身體還是情感,當身無所依,心無所寄的時候,不僅僅會有孤獨的感覺,也會心生恐懼。現在的凌天宇就是這樣的感覺。
他在一片無邊無際的光明之中,令他孤獨甚至恐懼的光明,唯有虛無縹緲的前方那一條細如髮絲的黑色吸引著他不至於迷失在光明之中,可是任憑他如何的努力,卻始終無法靠近。
“我在哪裡?”凌天宇在問自己,可是他卻聽不見絲毫的聲音,這種感覺很像他在死亡沙沼的時候墮入無邊火獄的那種無知無覺。可是現在他卻感到了孤獨和恐懼,何去何從的孤獨與即將分離的恐懼。好像有甚麼重要的東西正在慢慢地離開自己。
“凌天宇…”飄渺無蹤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隱隱傳來。
“是誰在叫我?”凌天宇喃喃自語,心中不由得湧現出一種前所未有悸動。
“凌天宇…”隱約的呼喚聲依然在繼續,而他心中的悸動也越來越強烈,似乎有甚麼東西正欲破體而出。
隱約的聲音漸漸變得清晰起來,好像蘊含著無窮的魔力一般,凌天宇的心隨著呼喚的聲音無規則地劇烈跳動,一股強大的吸力突然出現,吸引著他瞬間消失在天邊那條飄忽不定的黑線中。
“嗯…”輕輕的哼叫聲從凌天宇的喉嚨裡傳出,猶如瀕死一般虛弱無力。
無所不在的疼痛完全將他淹沒了,這不是一般身體髮膚的痛苦,而是來自於靈魂和精神的撕裂。
感知之中,他將自己的身體盡力地蜷縮成一團,卻絲毫也無法緩解疼痛的感覺,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大師,他回來了嗎?”看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凌天宇,秋雨沫滿臉焦慮地問道。
“人力有時盡,造化自在心!阿…”一個年輕的和尚雙手合十,身體輕輕地搖晃起來,秋雨沫急忙扶著他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青年和尚正是忘塵,他在高山鎮和亭安市仰天嶺出現過,曾經點化過凌天宇走出了喪母的悲痛。此時他不復當日淡然出塵的樣子,臉色一片煞白,好像大病初癒一般。
“啊!”躺在床上的凌天宇突然大叫一聲,猛地坐了起來,一口鮮血噴向了空中,又重重地躺在了床上。
“葉朗,為甚麼要對凌天宇出手?”正是月明星稀的時候,空氣中瀰漫著一片濃濃的寒意,秋雨沫怒氣衝衝地質問著對面有些侷促不安的黑衣青年。
“你為甚麼要對他那麼好?”黑衣青年抬起頭,略顯惶恐。
“我對甚麼人好還需要經過你的同意嗎?”秋雨沫惱怒地說。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雨沫,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我無法容忍任何的男人出現在你的身邊,我…”
“夠了,葉朗,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否則我永遠不會出現在你面前!”秋雨沫大聲道。
黑衣青年猶豫良久,輕輕地咬了咬牙:“雨沫,為了你,我可以救活他,甚至…”
“他已經沒事了!”秋雨沫暗暗地嘆了口氣,淡淡地說。
“甚麼?”黑衣青年急忙抬起頭來。激動地說道:“不可能,天地之間除了我沒有人能夠救他的!”
“大師又一次救了我!”躺在床上,凌天宇虛弱地說。
忘塵微微笑道:“佛家最重因果,此番入世,也是我的因果,不過我佛彼岸引渡之法雖然能夠重新讓你的靈魂回到身體,卻不能完全根除後遺症,想來以後你會時常頭疼!”
凌天宇輕聲說道:“其實能夠重新睜開眼,已經是莫大的造化了,不敢再有奢望!”
忘塵輕輕點了點頭:“我師常言,人間雖是苦海,卻常有超脫之人,你也是超脫之人!”他慢慢地轉過身.
“世間有情,只是因為無情之人太多,女施主心既有情,又何須去做無情之事?”他再不言語,向著凌天宇點了點頭,走出了屋門。
“凌天宇,對不起!”沉默了良久,秋雨沫輕輕地嘆了口氣。“如果不是我的主意,你也不會受傷的!”
凌天宇輕聲道:“其實無關對錯,在離開吳州省趕來匯湧的路上,我曾經感覺到了一個很奇怪的青年人,想來殺死曹展宏,暗中出手的人就是他了。”
“他叫葉朗!”秋雨沫沉吟道:“魂門是神通百門中的一個恐怖存在,傳說他們能夠掌控天地萬物的靈魂,你中了散魂法,如果不是忘塵大師以佛門彼岸引渡之法重新喚回你的靈魂,現在你已經死了!”
“魂門,神通百門!看來還是無法躲開呀!”凌天宇輕輕地嘆了口氣。
“還有一個訊息!”秋雨沫低著頭繼續說道。“奇門生死令已經出現,你是其中一個,從現在開始,神通百門所有門人都會打破奇門弟子不能任意傷害普通人的規定,會想盡方法完成生死令!”
“奇門和神通百門是甚麼關係?”凌天宇淡淡地問道。
“奇門是神通百門的總稱!自古以來,從來沒有人在生死令下逃脫!沒有人例外!”秋雨沫沉聲道。
凌天宇笑了笑說:“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甚麼目的?我可不認為你真的只是為了夏莊主!”
秋雨沫明亮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轉動了幾下,狡黠地笑了起來:“當然是有目的的,能告訴我你身上的那件靈物是甚麼東西嗎?”
“它是大地之靈,在以前,我們曾經認為它是妖物的一種!”凌天宇斜躺在床上悠悠地說道。
說話之間,一點點晶亮的光點輕輕地從他的身體上飄升了起來,彷彿是一隻只螢蟲,又好似一片片雪花,漸漸地擴散了整個房間。
大地之靈,凌天宇在古恆大澤的地下世界第一次放開情緒真正認識的另類生命形式,從而也讓他們對妖物有了新的認知。
隨著凌天宇的實力不斷提升,更主要的是他的心臟已經與大地之心完美地融為一體,現在大地之靈不僅遠超高階靈物的境界,而且和他之間的感應也更加的圓融。
一直以來,大地之靈就好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共棲共生。
“好美呀!”站在輕輕飄動的光點之下,秋雨沫不由得有些痴然,下意識地伸出手去。
好像是微風忽至,大地之靈輕盈地捲動了起來,在空中慢慢地聚攏在一起,化為虛幻的秋雨沫的影像,輕輕地飄動著。
“大地之靈,天地之間真的有這樣美麗的生命?”
“你是第一個用美麗來形容它的!”凌天宇輕聲道。空中的大地之靈飄散開來,化為一道道璀璨的流光,輕盈地消失在凌天宇的身上。
“凌天宇,現在你知道我的目的了?”秋雨沫轉過身,輕聲問道。
凌天宇笑了笑說:“如果你只是為了和我談交易,我想你現在就可以放棄了!”
秋雨沫慢慢地走到床前,淡淡地說道:“你認為如果我現在出手搶奪,你能夠阻止我嗎?”
凌天宇搖了搖頭:“就算我沒有受傷也可能無法阻止,不過你一定會付出很大的代價,甚至是生命!”
“天賦隱身術可以無視一切阻攔,從小到大我想得到的東西,從來都沒有人阻止過!”秋雨沫的神情依然平淡,只是語氣卻慢慢地變得冷淡起來。
凌天宇靜靜地看著她平靜的近似冷漠雙眼:“無視一切並不代表沒有阻攔,天地之間的任何事情從來都不會太過絕對!”
秋雨沫輕聲道:“在龍池酒店第一次感應到大地之靈的靈氣波動以後,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我會擁有它的。因為它本身就存在於真實和虛幻之間,能夠讓我的隱身術更加的完美!大地之靈屬於你,可是你真的知道它的作用嗎?”
凌天宇沉吟了片刻,無奈地苦笑:“說實話我還真的不清楚它有甚麼作用,甚至不知道甚麼真實和虛幻,我只知道它就是大地之靈,是我的夥伴!”
“噗嗤!”秋雨沫突然輕笑出聲,略顯緊張的氣氛頓時煙消雲散。“你這個人真是太無聊了,一點都不知道順著我的意思說話,難道我還會真的搶你的東西嗎?”
凌天宇苦笑道:“說實話,有那麼一瞬間我認為是真的!”
秋雨沫點了點頭:“說實話,大地之靈這樣的存在對於奇門的人來說,真的非常有吸引力,不過我是秋雨沫,從來不行巧取豪奪之事!”
“可能是我有點小人之心吧!”凌天宇輕聲道。“你也幫了我不少了,無論甚麼事,只要我能夠幫上忙,一定會盡力而為!”
秋雨沫輕輕地嘆了口氣:“剛開始的時候我只是感覺你是一個很奇怪的人,可是隨著時間越長,我在你的身上越有一種恐懼的感覺,凌天宇,你真的會幫助我?”
奇門和平令是一個被神通百門共尊的令諭,旨在杜絕奇門之間的互相爭鬥,即使奇門斗法,也絕對不能出現傷害人命的行為。
和平令被大多數門派所遵守,但是一個能夠傳承許久歲月的組織,其內部難免良莠不齊。
秋雨沫沉吟道:“大概在二十年前,遁門的一名弟子違反了奇門規定,利用童子之血修習法術,當時外公遊歷天下,正好遇上,於是就按照規定廢除了他的遁術!可是卻引來了遁門的暗中報復!外公回來的時候,已經身受重傷,對發生的事情絕口不提。後來外公帶我去到了隱身門,他真的對我很好!”
“你認為大地之靈可以幫助你外公?”凌天宇沉吟道。
秋雨沫點了點頭:“應該是你!近幾年來外公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我曾經私下找過老莊,是他指引我參加武林大會的。”
“老莊?又是他?”凌天宇微微皺了皺眉頭,雖然他能夠肯定老莊必定是神秘的聖人一員,可是除此之外卻所知甚少。
“凌天宇,你會和我去琅琊嗎?”秋雨沫滿含期待地看著他。
“琅琊?青州省有這個地方嗎?”凌天宇有些奇怪地問道。
“就是青州省臨陽市,琅琊是它的古稱,你連這個也不知道嗎?”秋雨沫笑著問道。
“說實話,在這之前我真的不知道!”凌天宇有些無奈地說道。突然他皺起眉頭:“你不覺得屋裡冷了很多嗎?”
現在已經是秋天,有些冷意是很正常,可是屋裡卻冷的有些詭異。凌天宇說出來以後,秋雨沫才覺得寒意襲人,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俏臉慢慢地變得有些蒼白。
“天黑了!”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天空,凌天宇喃喃自語,心中卻浮現出一絲不安的感覺。
他剛吃過午飯不久,絕對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已經到了晚上。而且窗外的黑暗給人一種驚懼的感覺,好像在黑暗中隱沒著甚麼無形的東西,正在死死地盯著兩人,屋頂的燈光不知甚麼時候也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