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鄭奕文將人哄睡,才輕手輕腳去了隔壁。
昏暗的病房裡,秦梧緩緩睜開眼,望著那人離去的身影。等房門開了又關上,她緩緩起身,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開啟了隔壁的監控畫面。
秦梧將手機亮度調到最低,昏暗光線映在她臉上,襯得那雙眼睛格外冷靜。
針孔攝像頭是下午裝上的,趁著鄭奕文下樓見蕭騰,她在插座裡、檯燈內、把手上都裝了。是有點冒險,但她賭至少今晚,他不見得會重新檢查室內的監控。畢竟可用的儀器都被她叫人收了去。
鄭奕文也確實有些心急了,迫不及待想要找到兇手,他也沒有對此處過多設防,只開啟案件資訊逐一預覽,思考潛在的可能性。
她靠坐在病床邊,指尖緩緩放大監控畫面,努力辨認鄭奕文電腦上的內容。
角度有些偏移,針孔攝像頭藏得太隱蔽,能拍到的範圍有限,但已經夠了,至少能讓她確認,事情的發展是否仍在預料之中。
看不見鄭奕文的臉,只見他翻看現場報告的速度很快,偶爾會停頓,像是在反覆確認某個細節。
秦梧安靜盯著,心跳卻始終平穩。
因為她很快便發現,事情的發展和自己設想的一樣,現場沒有出現任何超出預期的可疑點。
倉庫痕跡、時間線、血跡分佈,都基本按照她提前預判的方向推進。
那些真正危險的東西,早就被她現場清理掉了,況且親自走了一遍受害者的路,一切證據相對應。
根本沒有說謊的證據,因為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不同的是,她不只是受害者,還是策劃人。
看回螢幕,警方現在能找到的,只有一個殘缺、混亂,卻邏輯勉強閉合的案發現場。
屍塊還在尋找,而在沒有完整屍檢結果之前,這個案子短時間內很難真正定性,所有的發展都會受到一定限制。
想到這裡,秦梧終於緩緩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她目光忽然停住。
鄭奕文又重新翻到了倉庫裡的照片,成百張關於她的照片,拍攝角度凌亂,有的是從社交媒體上下載而來,有的明顯是偷拍,這本來沒甚麼。
但秦梧眼神一點點沉下去,她看到了其中一張。
背景裡有她曾經停留過的位置。雖然沒有正面拍到她,也沒有明確時間,但如果有人足夠敏銳,把那些細節全部串聯起來,還是可能推出某些東西。
秦梧指尖慢慢收緊,這不在她最初的計劃裡。因為那些照片本不該出現在現場。
都怪胡辛傑那個蠢貨,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他總喜歡自作聰明,又偏偏沒有真正處理風險的能力。
當初偷拍時,或許只是出於某種噁心的佔有慾和炫耀欲,可現在卻險些變成最不穩定的隱患。
秦梧閉了閉眼,不該縱容這樣的事情發生,也算是給了她一個極大的教訓。
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平靜。
還好,問題不算太大,那些照片沒有明顯指向,更缺乏完整的時間鏈。只要沒有新的證據補進來,它們最多隻能算間接關聯,甚至那些警察說不定都不會注意到。
若是真的問起,她也有理由為自己開脫,大不了就是不記得了,一張照片說明不了甚麼。
畫面裡,他停留在那幾張照片上的時間明顯比別的資料更久,神情也漸漸冷下來。
秦梧知道,他已經開始察覺不對勁了。
想到這裡,她忽然有些頭疼。比起警方,鄭奕文才是最麻煩的那個。因為他太聰明瞭,很多別人不會在意的細節,他卻會本能地追查下去。
病房安靜得可怕,秦梧望著螢幕裡的人,半晌,低低嘆了口氣。
“鄭奕文……”她聲音很輕,“你別查得太深啊,太深了,我就只能放棄你了。”
病房重新陷入寂靜,只有手機螢幕裡,鄭奕文還在低頭翻閱資料。
秦梧望著他許久,剛想關掉監控畫面,手卻頓住。
臨西村的案子,她險些忘了。之前溫榮華提起過有幾個知情的孩子,秦氏夫婦遲遲對不上人,溫榮華也記不清名字,這件事拖到了現在,卻沒想到在此時此刻找到了線索。
窗外不知何時開始下雨,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細碎的聲響。
她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傷口還沒徹底恢復,腳落地時仍舊有些疼,可她像沒感覺到一樣,慢慢走到窗邊。
病房在高層,往下望去,整座城市都被籠罩在潮溼雨幕裡,霓虹燈被雨水暈開,像模糊扭曲的色塊。
秦梧安靜站著,指尖輕輕抵著冰冷玻璃,最後給秦氏夫婦的助理發去了訊息。
對面很快回復了:“知道了,謝謝大小姐。”
鄭奕文對此一無所知,秦梧只盼著他查得慢些,千萬別為了查案把自己賠進去。那背後的人太深了,怕是比她還瘋,她都不敢輕易招惹,更希望鄭奕文別傻傻地搭進去。
想到這裡,她閉了閉眼。
轟——
就在這時,一道驚雷驟然炸響,窗外白光瞬間劃破夜色。
秦梧猛地抬頭,下一秒,她餘光忽然瞥見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監控畫面裡,原本坐在電腦前的鄭奕文已經起身,像是終於準備回來。
秦梧瞳孔微縮,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迅速關掉手機,轉身朝病房角落走去。
衣櫃門被輕輕拉開,她躲了進去。
秦梧根本不害怕雷聲,只是覺著這樣更加惹人憐愛,更容易讓人產生保護欲,才裝作這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至少合理範圍內,對大部分人都是受用的。
房門很快就被開啟,腳步聲傳了進來,很急促,不用猜便知道主人的慌亂。
倒數三秒,才到二,櫃門就被開啟了。
她縮成一團,眼裡很快帶上了淚光,長髮有些亂,臉色微白,像是被雷聲嚇到了一樣。
看見他的瞬間,她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鄭奕文心口猛地一沉,所有懷疑、冷靜、查案時的鋒利情緒,幾乎瞬間被衝散。
“別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