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秦梧醒過來的時候,鄭奕文已經洗漱好、吃完早餐,在一旁的沙發上調暗了手機刷著甚麼。
她稍微動了一下,鄭奕文就熄了手機走到床邊,輕聲問道:“醒了?”
“嗯,幾點了?”秦梧拉著他扶在床沿的手,朦朧地微微睜著眼看他,“你怎麼這麼早?”
鄭奕文回握住她的手,理順她擋在眼前的碎髮,回答道:“正好九點。我是因為生物鐘,你要不要再多睡會兒?”
“不睡了。”秦梧搖晃著腦袋,有些撒嬌地說,“睡太久了,背有些酸。”
鄭奕文開了床頭的燈,把床調正起來,讓她坐起來緩緩,又擔心她背難受,坐在床上把人摟到懷裡,輕輕替她揉捏了一下緊繃的肌肉和神經。
“是這裡嗎?”
靠在他懷裡,秦梧只覺得很安心。其實那片地方都痠痛得厲害,都怪胡辛傑下手太重,這一養估計也得大半個月才會稍好些。
但事已至此,秦梧也沒有太多放在心思,只是蹭著眼前的人,緩緩點頭。
“你昨晚睡得好嗎?”
秦梧到了後半夜有些霸道,非要往人懷裡鑽,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百般依賴。鄭奕文有些不太習慣,卻也不忍心推開她,只順著她往懷裡攬。
也因此他的手臂帶了些痠麻,不過現在隔了一段時間,早已沒有了那種不適感。
他不想讓秦梧多想,便簡單說:“嗯,睡得好。”
叩——
護士察覺到裡面有了響動,敲了門準備進來換藥。
鄭奕文下意識就想放開,秦梧偏偏不肯,手環著他的腰,遲遲不放開。見秦梧這樣依賴,他也沒有推開的道理,只隨她摟著。
再一次響起了敲門聲,秦梧才微微偏過頭,回應外面的人。
“進來吧。”
護士推著車子進來,在秦梧的同意下開了燈,又拉開了遮住光的窗簾,讓陽光照射進來。
可惜,在寒冷的天氣裡,溫和的陽光依舊無法驅散寒冷,只能帶給人一種虛幻的錯覺。站在那樣的地方久了,骨子裡散發出的冷才最為致命。
秦梧還維持著靠在鄭奕文身上的動作,護士便順勢撩起她的衣服,替她處理檢查背部的傷口,然後又處理了腿部的傷,將表面可見的所有傷口都重新消毒了一遍。
最後才站在一旁,訕訕問道:“小姐,可以麻煩鄭先生出去一下嗎?”
秦梧後知後覺她們的意思,臉有些紅,趕忙鬆開了人,重新躺上床去。
鄭奕文摸了摸她的頭,假裝沒有聽到她們的對話:“我去給你準備早餐,很快回來。”
“好。”
秦梧的視線還放在他身上,看著他緩緩走到門口,關上門,眼裡的神色微不可察地淡了很多,繼而聽從護士的話,褪去上衣,擦好藥。隨後,她們又扶她到衛生間洗漱。
從頭到尾,不哭不鬧,也沒有一點不耐煩。跟鄭奕文在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她屈從於醫生護士的囑咐,幾乎沒有違反一點。
秦梧結束了洗漱,從洗漱間回到病房時,鄭奕文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見她小心翼翼地從裡面出來,微微皺著眉忍受腳步的疼痛,心瞬間又難受起來。鄭奕文幾乎沒有猶豫,大步上前就將人打橫抱起。
“怎麼也不叫我?輪椅怎麼也不用?”
帶著些心疼,他也沒等人會帶回了床上放下。
秦梧有些喜歡這種被人管著、關心的感覺,仰著頭說:“不怪他們,我覺得沒那麼誇張,也想自己走走,放鬆一下神經。”
“那我們循序漸進,晚點我陪你走走。”
鄭奕文拉過她的腳放在自己腿上,看到上面有些可怖的傷口,心頭有些微顫,眼眶下一瞬就紅了。趕忙問護士:“這傷口怎麼又裂開了?”
“可能是剛剛拉到的。”護士解釋道,“我們再檢查一下。”
“沒關係的!”秦梧說,“我的身體我很清楚,真的有問題,我會及時告訴大家的。”
雖然這麼說,但是護士長已經走了過來,鄭奕文協助按住秦梧的腿,拆卸繃帶,最後秦梧也只好屈服,重新換了一遍藥。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消毒水淡淡的味道。
護士長動作利落地重新包紮好傷口,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見秦梧乖乖點頭,才終於放心離開。
門輕輕合上。
鄭奕文半蹲在床邊的姿勢,沒有起身。他低著頭,手指輕輕託著她纏滿紗布的腳踝,眼尾還有點泛紅。
秦梧低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頭髮。
“鄭奕文。”
“嗯。”
“你怎麼比我還難受?”秦梧有些忍俊不禁,調侃他道。
“又讓你受傷了。”他沉默兩秒,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從我們認識到現在,你受了好多次傷,我每一次都沒有保護好你。”
“不是的,你救了我。”
秦梧說這話的時候,內心有種怪異的感覺,可惜她說不出來甚麼,只伸手將人拉起來,重新坐到自己身邊。
鄭奕文偏過頭看她,眼裡的紅更加明顯:“為甚麼受傷的人不是我?”
秦梧心口猛地一縮。
鄭奕文平時太穩了,情緒永遠收得很好,好像甚麼事情都能冷靜處理,所以偶爾露出一點失控,就會格外讓人招架不住。
秦梧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緩緩收了回去:“我們才認識不到一年,你為甚麼對我那麼好?”
“這個問題,應該是我問你。”
空氣倏爾凝固起來,他們望向彼此,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鄭興城這個理由太過於牽強,也難以持續支撐起一段感情。
在鄭奕文目光偏離之前,秦梧先他一步做出了反應。
“喜歡你。”秦梧伸手捧住他的臉,前所未有的認真,“想跟你永遠在一起。”
鄭奕文整個人都怔住了,像是完全沒料到她會在這一刻把話說得這樣直白。
病房頂燈的光落進他眼裡,那雙一向沉靜剋制的眸子,出現了近乎失控的情緒。
為甚麼?
他暗自想著原因,卻沒有尋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