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我真的好喜歡你。”
秦梧表情有些嚴肅,只是被眼淚遮掩,被泛紅的臉頰蓋住,才叫人有些難以覺察掩蓋在其下的別樣情緒。
事情發展到今時今日,客觀上都算是在她的掌控之中,也在預料之內,只是主觀上過多的情緒讓她有些始料未及。
話說出來時,鄭奕文愣在原地,看她的眼裡滿是心疼和惶恐,秦梧不懂對方究竟在糾結甚麼,又在躊躇甚麼,只是確認自己赤裸的表達有些嚇著對方了。
於是,她沒再多說下去,垂下腦袋,坐在床上,想將頭埋下去,徹底藏起來。
然而下一秒,身體就被抱了起來,摟進懷裡,小心地像捧著甚麼珍貴的瓷器。秦梧身材小巧,尤其在幾次住院之後更是如此,過去累積下來的肌肉散了痕跡,顯得她更加楚楚可憐。
秦梧想,如果這個人真的對她好,滿足她的一切需求,乖乖聽話,她真的可以不再追求那些世俗的財富,也可以放棄那些強烈吸引她注意力的衝動。
很蠢的想法,秦梧清楚地知道這一點,更加知道對方的善意皆起源於一場謊言,但沒關係,只要瞞下去,沒人會知道。
這世界本就是虛幻一場。
萬人追捧的明星名人私下品行或許早已爛到骨子裡,裝模作樣的慈善家或許也只是逢場作戲的戲子,華貴外表下的家族氏族或許早已腐爛不堪,公平正義的制度法律之下也逃不過冤魂厲鬼。
人們眼中的真相從來都不是觀測全貌之後得出的結論,往往都是隻看到片縷就大言不慚,自以為是道德戒律的審判者,誤以為自己是天底下聰明睿智的存在。
然而事實呢?
當然並非如此。
一個莫須有的流言可以讓頗受好評的人受到指責,分明是同樣的事件、同樣的影片、同樣的角度,只是稍微調整了風評和輿論,人們的評價頃刻之間便會逆轉。
秦梧不止一次看到那些流言蜚語是如何毀掉一個人的,也知道那些華麗稱讚如何逆轉方向。從福利院以此作為談判籌碼與秦家交易,到後面每一步,她都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所以,她有沒有殺人,有沒有犯罪,有沒有做下罪惡滔天的事情,都無所謂。
只要這一片葉子沒有展現出來,沒人知道另一側發生過的事情,又有甚麼所謂呢?
可是,她不知道,真相會一時被遮掩,卻不會永遠被掩埋。
人需要為做過的事情付出應有的代價。
正如此時,她摟著眼前人的脖子,鑽入他的懷裡,貪戀這從未有過的溫暖和善意,就已經是懲罰的開始。
每走一步,都是在下陷,可是她渾然不知。
鄭奕文自昨晚之後,對她的順從更勝從前,沒有不耐煩,而是千依百順。
為了試探對方的底線,秦梧幾乎有些蠻不講理。
最危急的時刻過了,恐懼早就煙消雲散,她還是不願意放過他。明知他受傷了,清楚他整晚未眠,卻還是不肯讓他離開休息,更不許任何人企圖取代他的位置,讓他有機會可以離開自己片刻。
好不容易把人哄睡,鄭奕文見秦靜進來,她聽說秦梧出事後不顧父母的反對,連夜坐飛機趕了回來,等她落地機場,人也已經找到了。
“姐夫,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這裡陪姐姐就行。”經過諸多事情,秦靜承認了鄭奕文的身份,更是因為他昨夜將人從龍潭虎穴中救出來,內心多了許多感激。她很清楚,姐姐一定是受了很多苦,不幸中的萬幸則是加害者做了個人,沒有藉機冒犯姐姐的清白,否則她不確定姐姐是否能熬過去。
鄭奕文身上的衣服也被劃破了,頭髮有些亂,臉上也有傷口,更重要的是滿臉都是抑制不住的疲倦。
徹夜未眠奔波讓他耗費了大量力氣,只因他身體素質良好才勉強撐著,而真正讓他焦躁的是內心的折磨和精神的崩潰。
自聽到人被綁架的訊息開始,懸著的心就沒有一刻放下,好不容易找到人又因這全身的傷而愈發自責痛苦,此刻守在身邊則又開始新一輪的自我譴責。
“你這樣,姐姐醒來見了也會擔心。”
秦靜適時提醒,才讓呆坐在床邊的人意識到自己的狼狽模樣。
身上出了汗,徹夜奔波之後還掛著泥土和血汙,也不知道有多燻人。鄭奕文想簡單沖洗後再回來也好,可是才動了動,床上的人就睜開了眼。
秦梧一直沒睡,她的手緊緊拽著他的手,也分不清是演的還是真實的反應,她見到對方半站起身的動作,立刻伸手摟了上去,聲音帶著顫抖和著急:“你要去哪裡?”
將人套得牢牢的,她片刻也不許他離開。
折磨他,叫他再也不敢輕易留下自己。
“我哪也不去。”幾乎是立刻就回摟了過去,也顧不得身上的髒汙,只擔心對方回拉扯到傷口。秦梧的依賴確實有些過,但對於同樣深陷過度空虛的人來說卻剛剛好。
秦梧覺察到他沒有反感,更加蠻不講理起來:“不要丟下我。”
別人不提及還好,察覺到自己的狼狽之後,便擔心自己身上的味道會讓秦梧不舒服,試圖講道理卻被駁回。
“你騙人。”秦梧不敢賭,只是不想讓對方離開自己的視線半步,“你走了,肯定就不回來了。你也覺得我是負擔,你也不要我。”
說這話的時候,秦梧覺得自己在唸著臺詞,可是心裡竟也跟著臺詞多了相應的感受,叫她更加不肯放人。
“我恨不得每時每刻都在你身邊。”
帶著剋制和壓抑,鄭奕文收緊了環著她腰的手,喉嚨有些啞,聲音裡是掩蓋不住的哽咽,貼得她很近。
秦梧對此反而有些始料未及,她以為對方永遠不會承認對自己的感情,她以為還需要再多一些時間才能逼他承認,她以為這樣的榆木腦袋沒那麼容易攻破。
可是他竟然就這樣說出來了。
這話太突然了,等秦梧被拉回床上,都還沒來得及反應這話裡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