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年,那幾個流浪漢如今跑去了何處,自然是難以再核實清楚。小李答應會再去問問其他同事,一有訊息就告訴他。
“你對這個女孩還有甚麼印象嗎?”鄭興城問道。
小李想了想,似乎除了可憐,投胎到了一個不好的家庭,他們沒有別的印象。
“鄭隊您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當時那幾個流浪漢一直罵那姑娘,說她只是路過他們,就在他們面前拉扯自己的衣服甚麼的。我們當時聽起來太像是狡辯了,而且也沒證據,就放過去了。不過,那些人開口閉口都是假話,之前也有好幾次偷了東西,硬說沒有。等我們抓到贓物才承認,所以要我說,那些話估計也是騙人的。姑娘那麼小,而且圖甚麼呀?”
“是啊,圖甚麼呢?”鄭興城默默唸著這句話,忽而抬頭又問,“那流浪漢走了以後呢?附近有沒有甚麼變化?”
小李認真回憶,眼珠轉動著,在久遠的回憶中試圖找到零星碎片。
半晌,他遲疑說道:“沒甚麼太大變化,那幾個流浪漢走了沒多久,就來了一個小流浪漢,然後慢慢地又多了起來。”
“小流浪漢?”
“對,說到他,嘖,我們之前協助福利院的人抓他,怎麼都抓不到!”小李深吸一口氣,迫不及待吐槽起來,“那小孩本來是在福利院裡頭的,結果好死不死地跑出來了,寧願在這流浪呢,也不願意回去!我們追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那小子跑得又快,一下子就沒影了!後來,我們就放棄了。”
“然後呢?你有看到他跟這個女孩有甚麼交集嗎?”
小李思索半天,好奇撓頭:“那個女孩怎麼會跟流浪漢有牽扯呢?不過,後來那個女孩去了福利院沒多久,就又有政府的人過來這邊巡查,小流浪漢就是那次沒逃掉,跟著回去了。”
“沒逃掉,還是沒逃……”鄭興城喃喃念著。
小李沒聽清:“鄭隊,您說甚麼?”
“沒事,他的資訊有嗎?”
“我去給您調,不過得需要點時間,資料在福利院,我晚點下班就去找院長那邊取。”小李抱歉說道,“現在剛好手上有案子,來得比較急,可能沒辦法現在取過來。”
鄭興城頷首表示理解,提出讓小李幫忙打聲招呼即可,他自己可以去取回來,就不用他們幫忙跑一趟。
一線的派出所比上頭更加忙,每天來報警的人也好,案子也罷,幾乎是應有盡有,真要折騰起人來,也不必刑事案件輕鬆。
鄭興城早年間也在基層流轉過,自然是感同身受這工作量,加上自己來調查也算是額外多出來的計較,不敢再勞煩更多的人力物力,更不想在事情未定之前就讓人對秦梧有不好的猜測。萬一到頭來發現是誤會,會傷了她的心,也會毀了她的名譽,那他的罪過就太大了。可是看到有端倪而不去處理,也不是他一貫的做事風格。只好利用這樣的方式來平衡。
抵達福利院的時候,剛巧到了晚飯飯點,孩子們乖巧有序地坐在小桌子上吃飯,幾個老師繞著,監督他們不要亂動,不能浪費糧食。
恍惚間,鄭興城似乎看到了那年的秦梧。
多麼希望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鄭隊。”院長笑著快步走來,手裡拿著資料,“聽李警官說您來取資料,我特意給您準備好了。”
“麻煩您了。”
鄭興城接過來,幾乎沒再更多客套就拆開了。
胡辛傑,父母不詳,孩子如何走丟流浪的也沒有記載,上面只有簡單的入院時間,以及當時的體重身高等資訊。
“這孩子也是倔,最開始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死活不跟我們走,說是沒有自由,我們費了好大勁都沒有找回來。結果好巧不巧,可能也想通了,竟然跟著我們的社工回來了。可惜,錯過了最佳領養的年紀,只能留下來。”
院長裝得有些唏噓,畢竟他更多隻是聽說,並沒有真正接觸過多少次,不能怪他,院裡那麼多人,他怎麼可能每個都觀察注意到呢?都是後來聽負責老師彙報才知道的。
他繼續說:“也怪我們,孩子多,沒教好。誰曾想能做出錯事,進了少管所。也好,早點認識到錯誤,以後的人生就更順暢。”
鄭興城頷首,腦子裡已經把胡辛傑帶領三個小弟欺負秦家姐妹的案子在腦海裡過了一遍。
“他在院裡有關係好的朋友嗎?”
“哎呦,這我還真不知道。”院長尷尬一笑,“學生太多,鄭隊別見怪,我去找負責老師過來跟您同步。”
“嗯。麻煩了。”
一個體型微胖的女人在院長的招呼下快步走出來:“院長,您叫我?”
“對,鄭隊想了解一下胡辛傑的情況,你帶他帶得多,知道的更詳細。”院長假裝有事,看了眼手機,露出抱歉的神色,“鄭隊,我這邊還有別的事情,您有問題隨便問,需要我的話再聯絡我。”
鄭興城點頭道謝,注意力還是放回了眼前的老師身上。
“胡辛傑在院裡有好朋友嗎?”
“我印象中他都是自己一個人,可能是流浪久了的習慣,他不愛洗澡,很多小朋友嫌棄他臭,不太願意跟他走在一起。”老師嘆息,“也就小梧吧,她是真的很善良,對誰都很好。有時候辛傑不吃飯,還是小梧去勸的。”
“他們那個時候就認識?”
老師點頭,像是想到甚麼:“都是可憐人,我還問過辛傑是不是喜歡小梧!畢竟他誰也不理,就聽她的話。所以後來那件事發生的時候,我也很驚訝。”
鄭興城挑眉:“你也知道?”
“嗯,辛傑未成年,我們也算是他的監護人,出了事自然是我們處理。”老師嘆息,“也是我們沒教好,他可能不知道如何表達喜歡,才會走了極端。當時小梧被領養走的時候,他還消沉了一段時間,所以一開始我根本不相信他會欺負小梧。”
得了一個麵包都想著全部給對方的人,怎麼會做到那個地步?甚至帶著三個人一起去,根本無法想象。
“事情發生之後,他甚麼反應?”
老師說到這不由眼眶有些紅,畢竟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沒有血緣關係,也有濃烈的情感:“他說,不關我的事,再多管閒事就殺了我。”
冰冷絕情,將一切付出全然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