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前塵往事（一）
墓室已塵封幾千年, 突然迎來幾人踏足，像是平靜的湖面突然被扔了一塊兒石頭，激起層層漣漪。
“好香啊！甚麼味道這麼香？”
秦時使勁嗅了嗅, 確實是這裡的香味兒。
阿憐和陸吾猛地回頭，看著正在燃燒的人魚燭。
上升的煙霧匯聚在石像身前, 無臉神像竟生出了眉眼。
“這，這是怎麼回事？”
阿憐踉蹌著站了起來, 她記得清清楚楚，剛剛進來的時候這明明是座無臉神像。
“青緹——”
陸吾叫出那個名字。
阿憐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又看向神像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甚麼意思？”
“她竟然藏在這裡。”
不遠處滄瀾突然睜開眼睛, 看著神像，眼睛裡深不可測。
“阿憐, 那座神像怎麼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秦時張著大嘴，手指著甚麼，視線來回切換。
神像的面容逐漸顯露出來, 那樣的高高在上不染塵埃。
阿憐看著石像，明明與自己長得一般無二, 卻又能清楚分辨出那並不是自己, 那雙眼睛裡是神性，是悲天憫人的慈悲感。
那些煙霧久久不散, 聚集在一起拼湊成一個個碎片。
“你是誰？”
畫面裡的陸吾率先出了聲。
“陸吾！怎麼是你？”
秦時大呼，那些聚起來的煙霧變成了兩個小人，畫面變成了彩色, 人物越來越清晰生動。
畫面中一位女子身著青衣, 頭戴斗笠，白紗將她的臉遮擋起來，整個人依偎在一棵樹上小息。白色的落葉掉落在她身上, 反射出太陽的光彩，美如畫卷。
那時正值盛夏，海是碧藍色，陽光灑在上面波光粼粼，燦若星河，旁邊草地上開滿黃藍色花朵，比手掌還大的蝴蝶在空中飛舞。空氣中都瀰漫著花草香味。
陸吾見她不應，走上前想要將她的斗笠摘下來，剛抬起手便被她打了下來。
“好沒禮貌的後生。”
陸吾嚇得趕緊後退，眼看著她站起身又找補道：“你是何人？來我北海作甚！”
“我倒要問問你，作為龍族怎麼敢隨意上岸？”
陸吾一時啞言，自知理虧便不敢再多說甚麼。
女子從環中掏出一禮盒扔給陸吾。
“今日你父親壽辰，我便不去了，麻煩你代為轉交。”
說完便轉身騰雲而起。
陸吾看了看手中的禮盒，又看著雲中一道殘影，忙追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他掂了掂手中的盒子，包裝很是精美。忍不住嘟囔：“你怎麼知道我父親是北海龍王？”
“真是奇怪，來了就躺在這兒休息，這是真心想祝壽的樣子嗎？”
畫面漸漸變成灰色，又變為白煙，直到全部消失。
“那棵樹？”
阿憐看向陸吾，卻只見他面色凝重，心中酸澀難忍，那棵樹與雲崖山上的那棵一模一樣，而畫面裡的人她也認得。
“這是甚麼情況？”
秦時一頭霧水，可是沒有人回答他，一個t個臉色難看的很。
煙霧再次聚在一起，只是又換了一個場景。
樹林深處青色的煙將樹幹遮去了大半，人走在裡面如鬼打牆一般，辯不得方向。
陸吾抬手就是一掌，前方的煙霧剛剛打散又迅速聚攏起來。來來回回早已沒了耐心。
他飛身而起頭頂突然出現一個巨大黑影從上而下壓得他不得不快速墜落。
一聲長鳴刺得他渾身發抖。
“甚麼東西？裝神弄鬼！”
他原地轉圈試圖找尋那個東西的身影，可它總是藏在霧裡看不真切。
又一聲巨響，前面的土地高高聳起快速向它襲來，他快步向後退，直到退無可退。
嘭的一聲，從地面鑽出一條約十尺長渾身褐色斑紋蟲，那蟲子得有十幾條腿，尾巴更是高高在上，只有頭在地上爬。
陸吾翻身一躍站在它的身後。
“我當是甚麼，只是一隻小小蟲子罷了。”
陸吾知道它的真面目後不急著離開，反而是一直遛它玩。
“來呀，小爺陪你玩玩。”
這是他第二次出北海，所有的東西對他來說無比新奇。長得如此醜陋的蟲子他可是第一次見到。
只不過半柱香他已經無聊了，只想著趕緊結束。
“沒意思。”
他回過身與五俎蟲正面相對。
抬抬手如閃電般閃到它的面前，金色的光將五俎蟲一劈兩半。
他吹了吹手指，臉上是不屑一顧的笑。
再一眨眼五俎蟲竟然分裂成兩個同時向他衝來，他趕緊抬手一道金光下去，五俎蟲變成四個，這下他算是知道怎麼回事了。
四隻五俎蟲將他團團圍住，尾巴霎時間變成十幾米長，原來剛剛它只是在隱藏實力，目的就是要讓自己分裂成多個。
“媽的！”
陸吾咒罵道，這玩意太齷齪了，哪哪都噁心。
他不停後退，四周被堵死，這玩意又能鑽地，那就只能——
他奮力一躍而起，剛起來一半一陣頭暈，雙腳被五俎蟲尾巴死死鉗制住動彈不得。
這傢伙使得甚麼陰招！
他拼命向上掙脫，可越是掙扎五俎蟲鉗制的越是緊。尾巴上的刺慢慢刺入他的血肉，渾身酥麻使不上勁。
他心中暗叫：不好！
眼前一片漆黑，只聽嗖一聲，腳下鉗制住自己的力量盡數消失，自己則重重摔在地上。
這一摔倒是讓他清醒不少。
耳朵裡傳來腳步聲音，他撐起上半身，渾身緊繃，只見幾道寒光射過來只一眨眼功夫那幾只五俎蟲便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甚麼人，這麼厲害，連影子都沒見到竟然就能將五俎蟲斬殺。
迷霧散去，只見一女子手持弓箭從天上墜落，利落乾脆，青石金色包裹著她纖瘦身軀，上面由金絲紋制的符文自上而下，高貴聖潔，頭髮如綢緞般飄逸輕盈垂直落下，幾支銀飾在頭上點綴，精美卻不張揚。
那張臉更是讓人移不開眼，像是雪山上千年不曾融化的雪，冷漠疏離。
她的眼睛不曾為任何人或事物停留，卻又包含了太多，那樣深不見底。
“又是你！”
陸吾聽到她的聲音，很熟悉。
“是你！”
他手指著對方，一臉驚喜。
“參見大祭司！”
還沒等他說完，突然跑過來十幾個人。
“你是何人？膽敢擅闖禁區？”
帶頭一人突然拔出劍指向陸吾。
“大祭司？禁區？”
甚麼東西？
見陸吾不好好交代，那把劍離他又近了幾分。
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類這樣指著，他忽地拿手拍開。
“我可是——”
“陸吾。”
陸吾話還沒說完，便被她打斷，還被迫賜了個名字。
“大祭司認識？”
帶頭的那位收起劍，側身退了下去。
大祭司點了點頭。
“你們先把五俎蟲帶回去。”
“是。”
那些人如來時一樣急匆匆地又走了。
陸吾站起身，勉強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我有名字，我叫敖禮。”
“你呢，你總該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吧。”
“青緹。”
“你可知私自上岸會有甚麼後果？”
陸吾愣住，卻依舊嘴硬：“你不說誰能知道？”
青緹轉身，道：“看在我與你父親是舊相識的份上，我不予追究，你快些回去吧。”
說完轉身離開。
“哎！”
陸吾出聲喊她，青緹像是沒聽到似的，徑直向前走。
陸吾一瘸一拐地跟在身後。
畫面再次變成灰色，直到消失不見。
墓室裡靜悄悄的，沒有人敢大聲呼吸，好像彼此都心知肚明卻又不點破。
阿憐悄悄抬眼去看陸吾，卻發現自己並不能從他的臉上看出些甚麼，只是心裡有些難過，原來自己覺得很好很好的名字也是她給你的嗎。
煙霧再次聚攏。
一聲聲哀嚎比畫面更先傳入幾人的耳朵，百姓們一個個倒在地上，破爛的衣衫遮不住那些消瘦的身體，母親抱著奄奄一息的孩童，連哭都顯得那麼無力。
青緹跑上前，將揹簍放在地上，拿出草藥敷在孩子臉上。
“這是甚麼病？怎的這樣嚇人。”
說完後陸吾便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閉嘴。
這裡的人一個個瘦的只剩皮包骨，每個人身上都有著十幾個如碗口大的洞，裡面爬滿密密麻麻白色蟲子，聞著奇臭無比，一股腐爛屍體味兒。
直到渾身不剩一塊好皮好肉才會死去，生生折磨致死。
青緹沒有說話，只是將這些傷口一個個包紮好。
“我有甚麼能幫上忙的？”
陸吾接過青緹換下來的髒布條，用指甲輕輕夾住丟的遠遠的，上面還有未死絕的蟲子在蠕動。
青緹將小孩安頓好，趁著轉身拿草藥之際，帖耳道：“將這些布條用你們龍族詭火燒成灰燼，切記不要被別人看到。”
陸吾愣住，又趕緊點頭。
直到夜已深他才回來。
漆黑的村莊，基本都被這種病感染，在用了藥後都已安穩睡去。
只留一盞油燈，燭光搖曳，此刻她的身影看起來是那樣單薄。
“我來吧。”
陸吾奪過青緹手中的扇子。
青緹看著他，沒有說甚麼。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亭子裡，守著十幾個藥罐。
“你為甚麼不用法力幫他們？”
像是在沒話找話，陸吾並沒有轉身看她，只是自顧自地扇火。
也並不確定她是否會回答自己。
“女媧娘娘捏土造人已有百年，如果事事都靠法力解決，那凡人是無法生存下去的。”
“每個地方都有屬於它的生存法則。”
陸吾點了點頭。
“可他們也太慘了。”
青緹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遠方，緩緩開口道：“人間非樂土，眾人皆苦。”
陸吾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片漆黑，靜謐的夜晚，在村莊持續半個月的哀嚎聲中算是難得的平靜。
“他們會好嗎？”
青緹點了點頭。
“這個病本來就是因為大旱，地下邪祟出來作惡……”
青緹話還沒說完，便被陸吾打斷：“我會行雲布雨之術，我明天，不，我現在就可以——”
“不行。”
青緹立刻阻止。
“龍族奉命羈押在北海，若是被人知道你偷跑出來，會引來大禍。”
“降雨的事我心中有數。”
青緹面上嚴肅，不由別人再說。
“可是……除了龍族，你能有甚麼辦法……”
陸吾小聲嘀咕，卻不再勸說，自己偷跑出來確實是不敢連累家人。
畫面越來越暗，兩個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夜中，直到煙霧消失。
作者有話說：我又又又發燒了，我真的是服了，不知道是甚麼原因引起的，連燒四天，整個人都飄了……
2025的最後一天了，祝我，祝我們，在新的一年所求皆所成，所行皆坦途。
陪我一年又一年
元旦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