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我沒有吃虧
“你去弄盆水。”
陸吾緩緩抬眼, 與另外兩人的神情截然不同。
“好,好。”
秦時看著陸吾幫忙,心總是安定了一些。
阿憐蹲在地上, 細心給蔣硯明擦拭,她沒有想到蔣老師會變成這樣, 她有點後悔,後悔自己不該讓蔣老師做這件事。
她機械般把他臉上的血跡擦乾淨, 又趕緊拿起蔣硯明的手臂。
她的腦子已經亂掉,滿腦子都在想如果蔣老師一直這樣該怎麼辦?
“快, 水來了。接下來要怎麼做?”
秦時端著水, 身上沾著血水與泥土的混合物。
陸吾抬起胳膊擋在鼻子下面。
“後退。”
秦時有些不明白他這話是甚麼意思,可還是乖乖照做, 往後退了一步。
“再退。”
秦時又退了兩步。
他不明白陸吾到底要幹甚麼,可對上陸吾的眼神時,他默默又往後退了幾步。
“你起身。”
陸吾對著阿憐說道。
阿憐起身往後退了幾步, 視線始終在蔣硯明身上。
“你……”
陸吾剛要說些甚麼,卻被秦時打斷。
“接下來做甚麼?”
秦時聲音有些大, 他看著地上的老師, 他根本不知道老師為甚麼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剛剛還好好的。
“潑上去。”
陸吾語氣淡淡的。
秦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甚麼?”
他開始懷疑陸吾是真的想要幫老師嗎?
阿憐也看著他, 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心裡越想越氣。
可她還是對著秦時點了點頭。
秦時用力抓緊水盆的邊緣。
抬頭向天祈禱了一番。
用力向蔣硯明身上潑去。
或許是失了魂的原因,一盆水的力氣便將蔣硯明潑倒在地。
阿憐秦時趕忙上前檢視。
“蔣老師。”
“老師。”
兩個人又不敢隨便搖晃他。
兩人看蔣硯明還是沒有反應, 秦時扭頭瞪著陸吾。
“陸吾!”
秦時恨不得起來打陸吾一拳, 讓自己潑了老師一盆水不說,關鍵是一點兒作用都沒有。虧自己還那麼信任他。
等了一會兒見老師還是沒有反應,秦時再也忍不住, 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你出的甚麼狗屁注意!”
陸吾像沒聽到一般,不作回應。
秦時擼起袖子,雙手掐腰。
陸吾看他這樣子,抬起下巴看了一眼蔣硯明。
“去給他準備點水。”
“我這次不會再……”
秦時話還沒說完,便聽到老師的咳嗽聲。
他立馬轉身蹲在地上檢視。
“蔣老師。”
阿憐輕聲叫著,又不敢隨便碰他。
“老師,你怎麼樣?嚇死我了。”
秦時扶著蔣硯明胳膊。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準備將陸吾揍成豬頭。”
說完還不忘瞪陸吾一眼。
蔣硯明抬眼看著他們兩個,想扯個笑容告訴他們別擔心了。
可嘴巴剛剛張開一條縫。血腥味灌入口中,整個背拱成蝦狀,
臉上青筋凸起。
他屏住一口氣,手腳並用爬至一旁。吐了起來。
由於這兩天實在是沒怎麼吃東西。甚麼都沒吐出來。
可胃還是在不停收縮。
整張臉已經煞白。
阿憐跑過去拍打著蔣硯明的背。
她好像有點兒明白蔣老師為甚麼會這樣了。
以前在寨子裡有動物生產時,她出於好奇總會圍在周圍。可是族長每次都要把她趕走,不讓她看。
族長說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就是母親,生產之痛猶如挖骨。
可是生產是血腥的,是殘酷的沒有尊嚴的。
一般人是無法承受血腥帶來的震撼的。
那是生理上的抗拒。
人總是懼怕血腥的東西,哪怕那是新生命的到來,是喜悅的事情。
“我,我沒事。”
蔣硯明艱難從口中擠出幾個字。
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雖然他口中說著沒事,可他發抖的右手還是出賣了他。
阿憐細心地察覺到了蔣硯明右手的異樣。
很快她便明白過來。
她伸手緊緊抓住蔣硯明發抖的右手。
她的手溫暖有力。
蔣硯明看著她。
那一刻他好像突然覺得世界很安靜,自己的心也從未像此刻這般安寧。
像是被幹淨無暇的泉水重新洗滌了一遍,渾身清冽純淨。
“蔣老師,你……”
阿憐話還沒說完,一股力量將她從地上扯起來。
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大手,阿憐愈發生氣。
陸吾拽著阿憐離開剛剛的地方,他不知道要帶她去哪兒,只要不在那兩個人身邊,去哪兒都好。
“你放開我!”
阿憐想要掙脫,卻發現怎麼甩都甩不開。
他的力氣實在是大。
“你弄疼我了!”
阿憐生氣地大叫,又帶著些許委屈。
陸吾立馬撒開手。
明明眉頭是皺著的,可眼睛裡又有些無措。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整個人看起來怪極了。
獲得自由後,阿憐轉身往回走。
陸吾看著她的背景低下頭,薄唇微啟。
“你為甚麼要牽他?”
聲音低到連自己都有些聽不清。
阿憐回到蔣硯明身旁,看著比剛剛好多了。
蔣硯明把水杯遞給秦時。
“我再去給你接點兒水。”
秦時接過水杯小跑去車旁邊。
留下阿憐和蔣硯明。
突然之間,阿憐不知道該說甚麼。
蔣硯明看了看後面的陸吾,又看見阿憐手腕上的紅印。
輕聲問道:“你們怎麼了?吵架了?”
“沒,沒有。”
突然的詢問,讓阿憐有些無措。
她首先想到的便是掩蓋。
她很矛盾,她在生陸吾的氣,可又不知道在生甚麼氣。
她又生自己的氣。氣自己怎麼會因為他的拒絕而生氣。
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了?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生氣與不理智。
可是心裡就是堵得慌,這種不受控制的情緒她很討厭。
“老師,喝水。”
秦時蹲下身子,出聲打破這份尷尬。
蔣硯明笑著接過水杯,甚麼都沒說,卻一副瞭然於心的姿態。
“老師,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蔣硯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遠方的雪山。
那兒應該是崑崙山。
他抬手指著雪山方向,秦時和阿憐隨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一望無際的山脈,山脈橫著一分為二。
山體為青黑色,連成一片。山頂則是與之相反的白色。
皚皚白雪裹在山上,在太陽的照耀下發出神聖的光芒。
那麼近又那麼遠。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
蔣硯明回過頭,看著他們。
“走吧。”
“走?哦。走。”
秦時點了點頭,扶起蔣硯明。
阿憐看著那座山有些出神。
“阿憐,走了!”
“哦。”
阿憐收回思緒,站起身。
“可是它們怎麼辦?”
阿憐扭頭看著身邊的兩頭藏羚羊。
一頭傷還沒好,另一頭剛出生沒有任何生存能力。
“把它們帶上。”
蔣硯明扭頭看著阿憐,微微笑著。
“不行!”
陸吾人還沒到,便先出聲阻止。
“為甚麼不行?!”
阿憐看著陸吾,為甚麼他總要這樣!不出手相救就算了,連自己幫忙也要阻止。
“太髒。”
陸吾如實說道。
“你!”
阿憐以為他阻止他們救藏羚羊總要有個合理的理由,結果就這輕飄飄的兩個字就要放棄兩個生命。
“我偏要救,我偏要帶。”
說完也不等他們答覆,便自顧自地收拾起後備箱。
“按照我們的行進速度,明天就能到達無人區最大的溼地草原,我們把藏羚羊帶到那裡即可,藏羚羊族群都在那個地方。”
蔣硯明緩緩說道。
“那t就這麼辦。”
阿憐聽後開心了一些,畢竟他們只是過路人,幫助藏羚羊回歸族群才是正確的。
“不行,帶上它們會有危險。”
陸吾又出聲阻止。
“甚麼危險?難不成我們還會被它吃了?!”
阿憐這句話夾槍帶火。
三人都聽出她此刻的怒氣。
秦時立馬拉著陸吾到車旁邊,熟練地拉開副駕駛的門,一把把陸吾推了進去。
“今天我開車,你在旁邊陪著我。”
說完立馬開始收拾東西。
“老師,阿憐你們趕緊坐車上,剩下的東西我來收拾。”
邊說邊把阿憐往車上推。
“那藏羚羊?”
阿憐邊說邊往後看。
“放心吧,我來弄。”
砰——關上車門。
秦時看著地上的兩隻傢伙,無奈苦笑一下。
還好它們夠溫順,沒費多大事兒便將它們弄上了車。
“坐好嘍,要出發了!”
秦時語調輕快,可除了隱約聽到了老師的一句‘嗯’以外,再無其他聲響。
一路上任秦時再怎麼調節氣氛,陸吾和阿憐也沒從嘴裡蹦出一個字。
秦時也不再出聲。
從白天到黑夜,除了偶爾藏羚羊鬧出點兒聲響外,整個車廂靜的可怕。
“天黑了,今天我們在這兒休息一晚上。”
秦時將車停好,扭頭看著阿憐和蔣硯明。
在看到他們點頭後解開安全帶跳下了車。
“屁股都要裂開了!”
秦時伸了個懶腰,開了一天的車終於能休息休息了。
“秦時哥哥辛苦了。”
阿憐隨後下車,看著秦時滿臉疲憊的樣子心裡頓覺愧疚,自己甚麼忙也沒幫上。
“哎呀,不辛苦不辛苦。”
剛剛還一臉苦樣的秦時,聽到安慰反而覺得不好意思。,
“你去旁邊休息,其他的我來弄。”
阿憐到處看了看,四周都是低矮連綿的小山丘。
山丘底部已經被黃沙掩埋。
山丘上突兀地豎立著奇形怪狀的石頭。
他們停的地方不錯,被幾個山丘包圍著,抬頭就能看到明亮的月亮,星星閃閃聚成一條銀河。
今晚連燈都不需要打,僅憑月光就能照亮路途。
“這裡很漂亮。”
蔣硯明隨著阿憐的目光抬頭。
阿憐繼續抬頭看著星星。
這裡明明很荒涼,可是卻形成了另一種美。
“秦時,你和陸吾去撿幾塊石頭,我和阿憐搭帳篷。”
蔣硯明看著站在一旁各有心事的兩人出聲道。
“好。”
秦時走了幾步發現陸吾還站在那裡,趕緊回頭拉著他。
“快點收拾好就能睡覺了。”
這兩天就沒遇見好事,他現在就想睡個囫圇覺。
陸吾甩開秦時的手,自顧自地往前走。
“就這兒吧,別往前走了。”
秦時朝著陸吾的背影喊道。
再走下去連老師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陸吾停下腳步,突然轉身大步走到秦時面前。
看著離自己這麼近的陸吾,嚇得他趕緊後退兩步,仔細回想自己今天哪裡惹到他了。
陸吾看著秦時身後小的像螞蟻一般的阿憐。
深吸了一口氣又大步往回走。
“怎麼回去了?還沒撿石頭呢。”
秦時轉身追出去。
陸吾找了個離阿憐比較近的山頭坐了下來。
眼前卻被一團黑影擋住。
陸吾不悅地看著眼前人,連他的喘氣聲都聽著討人厭。
“撿你的石頭去,不要礙眼。”
秦時撐著腰,大口喘著粗氣。
“我從一睜眼就開始救藏羚羊,救完藏羚羊開始開車,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了,你個沒良心的還嫌我礙眼。”
秦時細數他這一天的委屈。
說完也不等陸吾回話,一屁股坐在陸吾旁邊。
“我今天就在你旁邊礙眼了,我就不走了。”
秦時扭過頭背對著陸吾。我不開心大家就都別開心了。
陸吾沒有理他,繼續盯著月下那一抹青綠色。
一陣微風吹過,陸吾扭頭看著秦時。
覺察到陸吾的目光,秦時扭過頭對上陸吾的眼睛。
“看我幹嘛?”
陸吾沒有回答,扭過頭繼續看著遠方的阿憐。
秦時白了一眼陸吾,好像明白了。
“活該。”
陸吾不知道秦時的話是甚麼意思,可也沒有追問。
他好像對甚麼都失去了力氣,不想和秦時耍嘴皮子。
“哎,你說你明明喜歡阿憐,卻處處和她作對,你說說你今天早上……”
秦時開始數落著陸吾的不是。
可陸吾卻一句也沒聽進去。
只是小聲重複著那句“喜歡?”
他盯著前方看了很久才扭過頭盯著秦時。
“甚麼是喜歡?怎麼樣才叫喜歡?”
秦時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張著嘴巴緩了好一會兒才說。
“喜歡就是時時想著她,就想我想著安安一樣,你看從我們進無人區我就時時刻刻都想著她,我一天聯絡不到她我就心焦到睡不著覺,我……”
一說起安風,秦時就滔滔不絕說個沒完。
在對上陸吾的眼神後,秦時立馬閉上了嘴巴。
嘿嘿笑了兩聲趕緊回到正題。
“喜歡就是時刻想著她,關心她,念著她,有危險了保護她。”
秦時一邊看著陸吾臉色,一邊儘可能的把喜歡簡單地講給陸吾。
陸吾的睫毛微微顫著。
秦時所說的這些他都有過,可是這些他又不止對阿憐有過。
“具體點。”
陸吾沒有抬頭,他的腳已經半陷在黃沙中。
他的腦子一團亂,如果不是今天阿憐對他與往常不同,他根本就發覺不了他的心神竟因為她如此不寧。
他的心竟跟著阿憐的情緒變化。
自己的情緒竟然被她牽著走。
“具體的……嘿嘿。”
秦時突然捂著臉害羞地笑了起來。
“就是想跟她抱抱親親,結婚生孩子嘛!”
說完把頭埋在懷裡變得格外扭捏。
陸吾想起那天晚上他們兩人之間的親密。
他的眼神突然亮了起來,臉上的愁雲一掃而光。
耳尖瞬間爬上一抹紅暈。
原來那天不是衝動,也不是自己受傷後心神紊亂。
更不是自己獸性大發。
是——
是——
是喜歡她——
所以才不由自主地吻了上去。
陸吾漱地站了起來。
一切都解釋通了。
他的眼中悄悄起了霧氣,好像有千萬顆星星在閃爍。
“我親了她,我喜歡她。”
他抬頭看著月亮,好像這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也是說給月亮聽的。
“甚麼?你們已經接吻了?!”
秦時站了起來,看了看遠方的阿憐,又看了看身邊的陸吾。
“你甚麼時候跟她表的白,我怎麼甚麼都不知道。”
秦時撅著嘴嘟囔著,怎麼這兩個人動作這麼快。
“表白?那是甚麼?”
陸吾看著秦時,臉色溫和了很多。
“甚麼?!”
“你沒跟她表白你就親人家?!臭不要臉,怪不得阿憐跟你生氣。”
秦時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還故作深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陸吾被這麼一說,自己也有些晃神。
秦時撇了撇嘴。
“喜歡一個人要先和她表白,問人家願不願意做你女朋友,女孩答應了以後才可以接吻。”
秦時看著陸吾重重的嘆了口氣。
“像你這樣的只能叫流氓。非常不尊重女孩。”
“怪不得阿憐生氣呢。”
說完秦時還不忘最後吐槽一句。
陸吾眼神不停閃爍,秦時的話頓時讓他慌了神。
原本他以為阿憐是因為自己不幫藏羚羊的忙才生氣的。
這可怎麼辦才好。
“那我應該怎麼做?”
陸吾的氣勢瞬間弱了下來。
秦時咳嗽兩聲,又圍著陸吾轉了兩圈。
“依我看,首先儀式必須要有!雖然你們已經那甚麼了,但是有句話說得好,每一段戀愛都要從一份正式的告白和鮮花開始。”
陸吾聽得似懂非懂。
“說重點!”
秦時白了一眼陸吾,轉頭嘟囔著。
“急急急,就知道急,怪不得能早早就親上。”
“大聲點!”
陸吾眉尾上挑,盯著秦時。
“就是——你再重新給她表白一次!”
秦時扯著嗓子,生怕聲音不夠大。
陸吾抱著胳膊一腳踹在秦時屁股上。
慌張地朝著阿憐方向看去。
“小聲點兒。”
秦時摸著自己屁股,一臉委屈。
“是你讓我大點聲兒的。”
“我也沒讓你這麼大聲,被她聽到了怎麼辦。”
秦時一屁股坐在地上,瞪著陸吾。
“等回了靖南我就和你斷絕聯絡。”
“等你有命回去再說。”
陸吾拍了拍石頭上因為秦時濺起的黃沙。
“繼續說。”
秦時氣呼呼地看著陸吾,自己怎麼這麼命苦啊。
打又打不過,說又說不過。
“唉——”
無奈嘆口氣繼續說道。
“就是你穿一身最好看的衣服,打扮的帥氣一點,手捧鮮花送給她,開始你深情的告白,把你的愛意說給她聽。”
秦時眯著眼睛雙手放在胸口,一臉陶醉。
陸吾看著阿憐,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秦時突然睜大眼睛看著陸吾。
“不過,你t光是表白還不夠。”
他的聲音略帶著嚴肅。
陸吾側臉看著他。
“像今天阿憐喊你幫忙,你卻無動於衷。這是非常錯誤的做法。”
想起今天的事情秦時像是有一肚子怨氣。
“連我都有點兒生氣,更何況是阿憐呢。”
“為甚麼生氣?”
陸吾實在是不明白。
他不明白,拒絕是很正常很合理的事情,為甚麼會因為這個生氣。
可他也確實感知到阿憐對他的不滿。
“你想啊,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你卻站在遠處靜靜看著,她能不生氣嗎?”
秦時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那種東西我不想碰。”
陸吾如實答道。
看到陸吾依舊是一臉不明所以的模樣。
秦時撇了撇嘴繼續說道:“她要的是例外,是偏愛,是尊重。”
陸吾看著秦時,仔細消化著這幾個字。
他的眼睛在眼眶裡打轉,好像突然明白了。
他抬起頭又變得慌張無措。
自己好像做錯了很多事。
肩膀上突然傳來的力量讓他扭頭看著旁邊的人。
“戀愛嘛,剛談都不懂,很正常。”
他將秦時的手打掉。
幽幽地說道:“你先談上再說吧。”
“你!你等著!等我回去就和安安表白。”
秦時扭過頭去,不再理睬陸吾。
見陸吾不搭話,秦時重新坐在陸吾旁邊,故意往他身邊湊了湊。
小聲地問道:“這該不會是你第一次談戀愛吧?”
陸吾扭頭瞪著秦時,一臉不悅,感覺下一秒就能拿刀架在秦時脖子上。
可秦時不僅沒有讀懂陸吾眼神中的寒意,反而越發張狂。
“不會吧?你都活了那麼久了竟然都沒有談過戀愛?”
說完上下掃視一遍,伸出手指指著陸吾。
“你,你該不會還是……還是……”
說完倒吸了一口涼氣。
“活了幾千年的處……啊!”
手指上的痛感讓秦時不得不閉上嘴巴。
他扭曲著身體,希望藉此來減輕陸吾施加在他手指上的力量。
“手,手,快,快鬆開,手指要折了。”
陸吾站起身,一腳踹在秦時身上。
“啊!”
秦時整個人趴在地上。
哼哼唧唧抬起頭,哭喪著臉。
“呸——”
嘴巴里都是黃沙。
陸吾居高臨下看著秦時,低垂的眼眸掩蓋著他眼中的冷厲。
四周都是秦時的哀嚎聲。
“法力不是都沒了嘛!怎麼還有這麼大的力氣!”
“啊!”
秦時仰天長嘯,有沒有人來管管他啊?!
“閉嘴。”
秦時可憐巴巴看著陸吾,乖乖抿緊嘴巴,想怒不敢怒。
“聊聊天而已,至於發這麼大火嘛?!”
秦時慢慢爬起來,又不敢動作太大。
“不想死就滾去撿石頭去。”
陸吾撿起腳邊的石頭高高揚起胳膊。
秦時立馬跑的遠遠的。
“我撿!”
秦時趕緊脫下自己的牛仔外套,彎腰撿起一塊石頭放在上面。
看著自己如此狼狽的模樣,又想起這幾天連最簡單的吃飯睡覺都做不到,一股怨氣升起,恨自己為甚麼爸媽安排的工作不去,卻偏偏來這種地方當牛做馬!
“啊——老天!把我收了吧!”
秦時朝著天空大喊,驚的遠處的藏羚羊都慌忙跑了幾步。
陸吾拿起石頭朝著黑暗中用力一扔,咆哮聲戛然而止。
“秦時哥哥沒事吧?”
阿憐隨著聲音看去。
“這兩天確實是辛苦。”
蔣硯明熟練地撐起帳篷。
一瘸一拐地走到阿憐身邊。
“不過也不用太過擔心,秦時小孩子脾性,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蔣硯明把水杯遞給阿憐。
“來坐會兒吧。”
阿憐點了點頭。
沒有手機和網路的日子,幾人的感情升溫的很快,彼此之間也更為親密。
哪怕就這樣坐著,一點兒都不會覺得尷尬,反而很安心。
“他是龍,自然有屬於他的生存法則。”
蔣硯明緩緩開口,阿憐的心思早已被他看透。
阿憐倒也不覺得奇怪,蔣硯明在她眼裡本來就很聰明。
現在被他說出來,倒覺得輕鬆了不少。
“嗯,我知道。”
阿憐知道蔣硯明話中的意思,雖說自己能活三百年,可再怎麼能活終究只是個人,而陸吾不一樣,他是龍,是從出生時便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龍。
“可是我就是覺得難過。”
阿憐看著杯子中的倒影,娓娓道來。
“我知道選擇救藏羚羊是我自己的決定,我不能要求別人為我的選擇而負責。”
道理她都懂。
“因為你喜歡他。”
蔣硯明嘴角沁著笑看向阿憐。
阿憐猛然抬頭,在對上蔣硯明的目光時又迅速低下頭。
“所以你格外在意他的想法,尤其當這件事關於你自己時。”
阿憐恨不得將自己埋進杯子裡。
不是來說大道理的嘛,怎麼說起這個了。
有那麼明顯嘛?
“我不是,我沒有。”
阿憐小聲嘟囔著,理不直氣也不壯。
讓她更有了少女懷春時嬌羞的模樣。
蔣硯明握緊拳頭咳嗽兩聲。眼睛裡卻是藏不住的笑意。
阿憐抬起頭,鼓囊起腮幫子。
“那你不許告訴他們。”
這下蔣硯明的笑意更濃了。
緩了緩後說:“或許他們已經知道了呢?”
阿憐猛地站起身自信地說道:“不可能!”
突然想起了甚麼彎下腰湊到蔣硯明身旁。
“除非你要當叛徒。”
說完把杯子塞進蔣硯明手中。
蔣硯明抬起眼眸,眼中含笑。
風吹起她的裙襬,烏黑的頭髮因為彎腰的緣故散落在胸前。
青綠色的髮帶也跟著飛舞。
黃沙戈壁的一抹青綠,在月色下更為耀眼。
明明在做著兇狠的表情,看起來卻格外嬌憨可愛。
“也許他也喜歡你呢?”
“不可能。”
她想也沒想便說了出來。
雖然自己和陸吾曾出生入死,他會不顧一切來救自己,兩個人相依為命來到這個世界,看似很親密,可不知道為甚麼,她總覺得陸吾身上有一種疏離感,看不透摸不著。
就像是他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只是來這個世界走一遭,路走完了就回去了。
“喜歡一個人可是很辛苦的。”
蔣硯明收了笑意。
“不辛苦啊。”
阿憐想也沒想地回答道。
“我怕你吃虧。”
“我沒有吃虧。”
阿憐這次倒是想了想才回答。
從兩個人認識到現在,自己不僅沒有吃虧,反倒是陸吾幫了自己很多次。
而且他們……
她的突然臉頰紅了起來。
還,還親了自己喜歡的人,這樣說起來自己反倒是佔了他的便宜。
“其實你可以告訴她。”
“我不要。”
說起這件事她倒有些彆扭。
天不怕地不怕,倒是怕開口跟他說出那句喜歡。
阿憐扭過身背對著蔣硯明。
蔣硯明暗笑兩聲起身走到阿憐身邊。
“其實——”
話還沒說完,嘶叫聲劃破黑暗。
兩人迅速扭頭,一團黑影向他們快速襲來。
兩頭藏羚羊驚慌逃走。
“不好。”
陸吾立馬奔向阿憐。
“怎麼了?”
秦時抱著石頭看向陸吾,頓了頓立馬抱起石頭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