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留守的長女
辦完升學宴，何莉坐在桌邊拿著禮金單算著，算到一欄忍不住笑道，“
辦完升學宴, 何莉坐在桌邊拿著禮金單算著，算到一欄忍不住笑道，“你三叔家這次倒是大方, 上了一千的禮呢。上次你大伯家的大孫子考學，才給了五百。”
江勇面上裝著老神在在，卻還是忍不住挑了挑眉, 得意道, “那當然, 咱們家到丫頭可是考上名牌大學，那小子不過是個三本, 能比嗎？虧著他家還好意思給辦個升學宴, 要是我都沒臉辦。”
世人本就偏愛錦上添花，這一次江月爭氣考了個這麼好的大學, 未來前途肉眼可見的光明，家裡親戚出手也大方。
何莉一口氣算完，看到最後彙總的金額, 滿意道, “這麼些年送出去那麼多人情，總算收回一些了。”
算一算, 家裡上一次大辦的喜事還是江月的滿月酒，後面的雙胞胎屬於超生, 當時低調做人都還來不及, 哪敢大辦
江勇拿過禮單抖了抖，想到甚麼, 看著江月試探道, “大丫頭, 你那裡的錢夠學費了吧。”
Z大在他們縣城也夠看了, 學校街道都象徵性地給了點獎學金，這錢是直接給到江月的。
江月笑了一下，把話拋了回去，“爸，你說呢，我沒有上過上學，也不知道夠不夠？”
江勇可能覺得有戲，聲音都放輕柔了很多，“夠夠，肯定夠。你聽爸給你算啊，你把學費交了，剩下的當生活費，每個月500肯定是夠吃的。”
江月安靜聽著，深以為然地點頭，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等江勇說完才開口道，“嗯，按照爸這麼算，肯定是夠了的。至於要是跟同學有甚麼交際的話，我就都白吃白喝人家的就好。要是偶爾還想買點衣服想吃點甚麼好的，我就去找個男朋友吧。”
不理會屋子裡目瞪口呆的臉，江月還煞有其事的苦惱道，“嗯？學校裡的男生也是拿家裡生活費，他們又吃得多，可能也沒有那麼多錢給我。”
江月對上江勇那張五顏六色的臉，驚喜地一合掌道，“哦，那我就去找社會上已經工作的人吧，我就求人家給我口飯吃，人家肯定養得起吧。”
江勇簡直是一口老血悶在心頭，指著江月正要發作，“你……”。
就被旁邊實在聽不下去的何莉打斷，她直接就在桌子上的禮金數出學費和生活費給江月，“在外面不要亂花錢，但是要是錢不夠花就跟家裡說。”
江月變臉變得很快，立刻收起刻意誇大的神態，拿起何莉給的錢，揚了揚，衝著她笑道，“謝謝媽媽。”
何莉當然看得出江月剛剛說那些話是故意氣江勇，但還是慎重告誡道，“去了學校就好好唸書，你要是敢幹些不三不四的事，回來腿都給你打斷。”
江月目的達到，不管是何莉說甚麼，都連聲應下。
何莉見她現在這十分乖巧的模樣，又想到江月剛剛硬是用她那張若無其事的臉說出那些危言聳聽，現在心裡還有些後怕。
養女兒就是這點不好，總是擔心會在外面受欺負，在這方面吃虧。
想到這，她又對江勇兇道，“女兒好不容易養到這麼大了，你要是不想好好養，外面有的是人想要接手。”
江勇其實也有點被江月的話嚇到，氣勢早下來了，嘀嘀咕咕道，“她敢？孩子就是要吃點苦才能成才，當年我上大學才40塊呢，還要從家裡背菜去。”
何莉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上大學的時候是甚麼光景，現在是甚麼光景，你那個時候菜還按分錢賣呢，現在都比肉貴了。”
去年由於全國性的雪災，蔬菜一天一個價，甚至一度超越肉價，讓何莉唸到現在。
坐上通往大學的車，回頭看著身後越來越模糊的小城，江月心中沒有任何離愁別緒，只有奔赴遠方的期待和興奮。
這種狀態一直保持到她到大學報到，填寫新生資料的時候。在她過去的人生中，從未離開那座小城，身份證使用的次數有限，以至她都沒能夠記住完整身份證號。
因為之前需要使用的時候，出生日期前面的都能照抄上面人寫的，她只需要記住出生日期後四位。
而現在站在報道老師前面，江月寫到身份證號時，下意識地偷懶去看前面報道同學的資料，卻發現開頭的數字各異，不再是清一色的數字開頭，對自己不在家這件事突然有了實感。
不過這種敏感的情緒來得快，走得也快。江月現在已經成年，手上又有一筆對學生而言不低的資金。
說實話，江月手上是有錢，但是家裡又不是交不起，以後養老還是平分呢，幹嘛該要的不要，江月對自己高中攢了三年的錢早有規劃。
她打算在這個購物平臺野蠻生長的年代，蹭著東風喝一口湯。
於是等一軍訓完，初初安定下來後，江月就摸到了市裡有名的服裝批發市場。
她之前在小縣城，身邊資源有限，縣城的貨運也沒發展起來，只能靠著學校同學代購這麼小打小鬧。
但現在就不一樣，Z省是全國有名的紡織大省，大學所在的城市更是周邊服裝中心，甚至有人跨越大半個國家過來拿貨。
江月做了那麼多年生意，雖然這個服裝批發市場之前沒有來過，但這裡面的套路都差不多，她裝著是老手用極低的價格拿到了自己精選挑選的款式。
然後又跑到音舞院找了個學生幫忙拍模特照，江月給的錢不算少，在公園和咖啡廳裡面拍拍照就能拿到一筆不錯的日薪，那個來當模特的學生也很開心。
拿著江月結算的錢，還幫著江月將拍照的衣服送回江月在學校附近臨時租的充當辦公室倉庫一體的小屋。
中間的P圖商品文案經過高中的經歷她已經很熟練，現在平臺上的服裝大多是平鋪圖，這種模特圖還比較少，特別吸引眼球。加上江月精心炮製的文案，各種服裝細節展示，間或此時少有的一些布料剪裁科普，讓看到的人斷定這家店肯定很高階，再一看價格卻又實在美麗。
於是江月這邊連結一上，後臺就開始滴滴作響。尤其第二個月正好撞上平臺第一年的光棍節的活動，免費蹭了波宣傳，更是滴滴個不停，江月甚至不得不臨時在學校招了兩個人幫忙發貨，做客服。
等順利把這一波客戶消化掉，並獲得正向反饋後，店鋪生意就基本上不用愁了。招的兩個臨時工也轉正，江月脫手出來，只負責選貨宣傳。
服裝業本就是暴利，尤其是如今網上還算是一片藍海。看著店鋪營業額一天天穩步上漲，江月也有更多心思放在學校。
江月看著受邀回母校開講座的優秀學長，對著自己的創業二三事，正在侃侃而談。
江月學的是計算機，是Z大的王牌專業。Z大財大氣粗，給學生很多資源和機會，在校試錯生成本很低。培養出的畢業生很多都成為高層或企業家，而這些優秀校友又反哺母校，比如各種人名或公司名命名的獎學金和外面難得的實習機會。
在這樣的環境下，學生中創業風潮很盛。讀完大二，江月手裡攢了一大筆資金，也開始組建自己的團隊。學業事業兩手抓，江月真是忙得喝水的時間都沒有了，更別說回家。
家裡那邊只看到自江月上了個大學，便看不到人影，就算江勇用家長慣用的生活費也拿捏不到人。
當初江月考上名校帶來的那點光彩漸漸也沒了，自覺這個女兒遠走高飛，以後怕是指望不上。輪到雙胞胎高考時吸取教訓，三令五申只准報本地大學。
江月知道後只覺得這兩公婆腦子有問題，她就想不明白了，明明他們也是讀過書，出去見過世面的，怎麼還這麼鼠目寸光。
她抽空打了個電話回去。
“你們不就是擔心養老這點事嗎？我就問你們，要是我們都讀出來了，有出息，就算不在你身邊又怎麼樣，有錢還請不起人照顧嗎？換過來，要是沒錢，就算把人鎖在你身邊又能做甚麼。”
江月話說得難聽，但是有點道理，兩公婆聽到是聽進去了，但只聽了一半。
沒過兩天，江月就接到江知雨哭訴的電話，現在只有江知雨必須填報本地大學，江知楠志願填報自由。
“我想學英語，班主任都說了，我的分數報省內浪費了，完全可以報外國語大學。”江知雨那邊的聲音聽得很悽慘。
江月看她這可憐巴巴的樣子，想著這幾年她還算聽話，也是心裡有了幾分想跟江勇起架子的心思，便開口道，“哭甚麼，志願填報只能你自己填，你要是想的話，完全可以填自己想填的。”
江知雨呼吸一頓，她是個真正的高中生，現在還是個手心朝上要爸媽臉色過日子的學生，家長的權威對她是全盤壓制的。她小心翼翼地說道，“可是爸說，不聽他的，就不給學費錢。”
“我可以暫時借你學費和生活費，等你工作後還我。”江月現在手上並不缺錢，但是她只是姐姐而已，並不願意這麼直接地付出。
說完，江月就不再理會這事，方向已經指出來了，要不要做就是江知雨自己的事了，畢竟餐桌擺得再好，飯還是要自己吃的。
江月踩著電商興起風口，搶先撕下了一塊肉，她一手搭建的好物精選平臺在畢業那年成功上市，她的名字隨著平臺在網際網路上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些事是瞞不住的，隨著她事業上的成功，當初因為她給江知雨經濟支援而氣急敗壞斷絕聯絡的江勇，現在又暗戳戳地透過何莉開始關心她，問她甚麼時候回家。
對他這些操作，江月內心毫無波瀾，這麼多年，藏在心裡的年少時那些說不出來的求而不得，如今早就被金錢地位和榮耀填得不能再滿。
不過她最後還是回了老家一趟，作為知名校友給中學生們做一個勵志演講。
負責接待的一個新老師跟江月還是一屆的，如果沒有江月，像她這種畢業後成為教師已經算是出息了。
只是人比人，氣死人，許是為了拉關係，她用親暱的語氣地說起，江望成曾在同學聚會上說他跟江月有過曖昧。
“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這人一出名，甚麼東西都想湊上來。”
看著這個義憤填膺中不乏試探的老同學，還有她嘴裡那個久違的名字，江月恍如隔世。心裡不乏幽默道，能成為談資，說明自己真的很哇塞了。
她來這一趟，本是公司營銷的建議，讓她反哺母校，這也是很多名人在功成名就後的常規操作。
只是江月想，比起知名校友輩出的大學，這個小鎮上灰撲撲的中學更應該來一次。她不是為了甚麼錦衣不夜行，只是想讓像自己上輩子庸碌一輩子的女孩知道，走出來，外面的世界有多寬廣，有多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