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留守的長女
臨近中考，老師也不帶著複習，每天就是哐哐往下發模擬試卷，學……
臨近中考, 老師也不帶著複習，每天就是哐哐往下發模擬試卷，學生一邊哀嚎一邊做。這日子磨人的很, 但沒辦法，試卷就是校園生活的必備品。
各科老師每天往下發的試卷疊一起都能有一本書厚，江月這個時候也不給自己格外“加餐”, 除開每天寫試卷保持手感, 就是看教科書。她洗腦自己把這些書當小說看, 誰也不知道中考會考書裡哪頁角落裡的知識點。
在一個十分平常的夏日，江月迎來了中考。
他們這種鄉鎮初中的監考老師, 全是縣裡安排過來的。為了讓這些監考老師們手下留情, 在合理範圍內高抬貴手。
校長又是把自己在學校的休息室騰出來給保密員住，又是親自蹲守在食堂折騰起伙食來, 連帶著江月她們也蹭著吃了三天好的。
監考老師們也知道鄉鎮學生是甚麼水平，大家你好我好的就過去了。
考完試，他們也沒有甚麼畢業儀式, 聽班主任通知返校拿成績的日子, 學生們就拿起行李各回各家。
早在端午之後天氣就熱起來，用不著被子這些時, 江月便利用每週放假回家的機會，有計劃地一次帶一些行李回家。這會宿舍裡只有一些日常生活必需品, 再把該扔的扔掉, 剩下的東西兩隻手就能拎回家。
回到家，也沒人問她考得怎麼樣, 江爺爺他們對江月讀書的態度很隨意。女孩子嘛, 反正也滿十六歲了, 想往上讀就讀, 不想往上讀也可以出去打工，這是村裡大多數女孩的成長軌跡。
像同一個村的江雯雯，放假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去她爸媽打工的地方了，連畢業證都是託江月給她領。
據說還沒有放假的時候她家裡就已經給她找好了廠子。進去打幾年工，自己可以給自己攢筆嫁妝，以後去婆家也有底氣。
這個錢一般要點面子的家長是不會拿的，他們只會收下男方的彩禮，女兒出嫁前攢的工資會讓她們自己帶著走。
晚上吃完飯，江爺爺讓江月開啟電視看天氣預報。
今年雨水好，五月插在田裡的禾苗長勢喜人，現在已經長到小腿高，青綠的雜草混在油綠油綠的稻禾裡，跟其一起爭奪陽光雨露。
這可不行，這等於是在搶江爺爺的糧食。以前除草只能一根根的拔，現在有了科技加持，倒是直接打藥就好。
江月很有結束完重要考試後特有的空虛感，也就是無所事事。無聊到陪著江爺爺看新聞聯播，關心完國內外大事，又研究起天氣預報。
江爺爺一般重點關注兩個地方的天氣預報，家裡這邊和江勇他們打工的地方。
江勇他們所在的那個臨海城市夏日多暴雨，家這邊卻晴好，江爺爺對老天爺的安排很滿意，“趁著這幾天都出日頭，明天就把藥給打上，不然我看這地裡的草都快要把禾苗都擠死了。”
第二天一大早，江爺爺就在家裡稀釋藥水灌進機子裡，然後喊江月幫忙。
打藥的機子幾十斤重，江爺爺已經沒辦法自己背起來，還得江月跟江奶奶一人一邊幫著撐上去。年紀上來後，很多農活都力不從心。
江勇是在江月中考後沒幾天回來的，但他回來跟沒回來一個樣。
江勇先回來是要準備在縣裡開店的事宜，何莉則是要陪著雙胞胎考完期末考試拿了成績再回來。
據說江勇已經在縣裡租好房子，店鋪也看好了位置，現在正在談，估摸著等一切落定還要一個多月。他忙著把前期準備工作做好，等何莉壓著貨回來就可以正式開業。所以每天都泡在縣裡，人影都看不到一個，家裡的事根本就指望不上他。
不過許是因為家裡還清欠債，又或是兒子回來心裡有底氣。爺爺奶奶幹活雖更起勁，但到底沒有以前那麼狠，今年就只打算種一季。
轉眼成績就下來了，江月和董豔紅雙雙過了一中的錄取線。趙俊傑還差幾十分，但他是第三名，拿到了班上的那個保送名額。
江月湊到班主任面前，嬉笑道，“怎麼樣，老師，我沒說大話吧。”
班主任對她們自然是十分滿意，當著大家的面，把兩人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
聽說江月考上了縣一中，江勇特意開他新買的二手貨車回來接她去報道。走的時候裝了滿滿一車西瓜，這是江月要求的。
後坡今年種的西瓜又是大豐收，不過多出來的，除了自己家留著吃，其餘的全被江勇拉走了。
他那店面在農貿市場，每天人流量大得很。雖然現在店還不能正式營業，但是在門口賣點西瓜還是可以的，這西瓜放縣裡價格就翻倍。
因為有江勇來接，董豔紅她外公幹脆讓他把董豔紅也拉上，兩人一起去縣一中報道。
江勇覺得開貨車去學校不體面，先把人拉回家裡。
為了孩子學習考慮，江勇在學校附近找了個三室一廳的樓房，雖然這裡離縣裡的農貿市場就有點距離。
現在的房子層高還沒有被房地產公司壓縮，站在裡面亮堂堂的很舒展。
江勇指著進門的第一間臥室說道，“這間房給你跟你妹妹住。”
三間房間，主臥次臥都挺大，採光也好，還有一個是夾在中間的小房間。原主人是把它當書房，江勇則是安排道，“這間就給你弟弟，就是還得再去添張小床。”
江月阻止道，“別打甚麼小床了，直接把我們房間的床放到書房給江知南睡，再去弄個上下鋪放我們房間。”
江勇想了想，反正也差不多，就一口答應了。
他們租的房子對面就是實驗中學，也是龍鳳胎要上的初中，再往旁邊走兩分鐘就到縣一中。
明明已經放暑假了，但縣一中校園裡面還有一些明顯是在上課的學生。
一打聽，才知道那些學生是江月這一屆重點班的，都是重點大學的預備役，他們暑假就提前上課準備。周圍同樣來給孩子報到的家長看著那些學生就眼熱起來。
江月跟董豔紅相視一眼，心裡都說不出是甚麼感覺，這叫甚麼？比你優秀的還比你努力。
縣一中的位置已經偏他們縣邊上了，但是因為這條街有一個初中和高中，街面上看著很繁榮。街道兩邊的店面除了各種賣吃的，最多的是書店和網咖。
等江勇領著她們報完道，江月便說道，“爸，我們還想逛逛書店，等下我們自己回去就好。”
江勇確認她們知道在哪坐車回去後就點頭，“行，反正家裡現在也亂糟糟的，等過兩天你媽回來，我再去接你來縣上。”
江月沒理這些，囑咐道，“爸，我剛剛問過了，縣裡西瓜是一塊錢一斤，你別給賣便宜了。還有爺爺說了，賣西瓜的錢要給我，你要記得啊。”
江勇見江月這麼不放心的樣子，直接掏出兩張一百的塞給江月，沒好氣道，“行，西瓜錢先給你，等下你要買甚麼就自己買，但是不要亂花，不然下次就沒有了。”
“知道了。”江月十分心安理得地接過錢。
等江勇走了，江月就跟董豔紅去了看上去最大的一家書店。
書店裡各類輔導資料琳琅滿目的，江月也不知道拿甚麼好。便細細觀察了一下，把書架上鋪貨最多的那幾本拿下來比較。
“你是也想要提前預習高中的課程？”董豔紅看到江月拿著高一的教輔資料。
“嗯，我一想到我在休息的時候有人在學習就難受，你要一起嗎？”江月熱情拉人。
董豔紅心動了，想了想說道， “過兩天我要去我媽那裡，我記得那裡有一家很大的書店，我直接去那裡買就好。”
江月她們省放古代就是流放之地，整個省基本上沒甚麼支柱產業，所以想要賺點錢都得往外跑。村裡人貿然去外面，人生地不熟的怕挨欺負。基本上同村都是一個帶一個的出去，他們省是新城著名的打工大戶。
因此一到暑假，留守兒童們中很大一部分都會收拾行李去爸媽打工的城市團聚。小的時候要麼爸媽來接，要麼就由同村的大人帶著幾個孩子一起，等大一點了像董豔紅這種初中生就可以自己或者和同齡人結伴去。不過江月是從來沒有去過。
等逛完書店，江月又盯著旁邊的網咖蠢蠢欲動。
董豔紅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被站在網咖門口抽菸的幾個黃毛嚇了一跳，趕緊拉住江月走開，“我們回家去吧。”
江月有些失望地移開視線，她本來還想著去上網查點東西，可惜今天帶著董豔紅這個三好學生。
董豔紅去她媽媽那裡後，江月就是一個人在家。期間，何莉和龍鳳胎回來後，江勇帶著他們回來過一次，問她要不要一起去縣裡。
江月搖頭拒絕了，“我想在家陪著爺爺奶奶。”
何莉在旁邊聽了便嘀咕了一句，“到底是誰帶的就親誰。”
江爺爺江奶奶聽了倒是很受用。
江月知道只要去了縣裡，以後跟兩個老人相處的時間只會越來越少。再說江勇他們想要徹底適應縣裡的生活之前且要亂一陣，她還不如在家裡躲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