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留守的長女
在農村，只要你願意動，就會有幹不完的農活，整個國慶假，江月都沒……
在農村, 只要你願意動，就會有幹不完的農活，整個國慶假, 江月都沒歇下來過。
國慶節之前怎麼帶回來的書，江月就準備怎麼帶了回去，倒是省了收拾的功夫。
返校前, 江奶奶又給她提了兩兜子板栗, 安排道, “這一袋小的你自己吃，這一袋大的給你大姑送過去。”
江月有些不樂意, 推託道, “我已經很多東西了，裝不下, 你留著趕集的時候賣吧。”
今年雨水好，這板栗顆顆都生得飽滿個大，得賣上價錢。
江奶奶一把拿過她的行李袋, 沒好氣道, “懶不死你，這能有多重。再說了, 你在鎮上上學，你大姑照顧了你多少呀。”
江月一聽這話就想翻白眼, 大姑就嫁在鎮上, 她家離學校不遠。所以江月去鎮上上學的時候，大姑當著所有人面說, 讓她沒事來家裡吃個飯甚麼的。但她家這個大姑, 也就會說說漂亮話。
江月輕易不麻煩她, 只記得有一次放學下大雨, 錯過了回家的車，她想到大姑的話，就帶著點期待跑到她家去。當時嘴上客客氣氣地說想借傘，其實心裡是想要借宿的，只是她不好意思明說，希望大姑主動提出來。
結果大姑站都沒站起來看一眼已經成落湯雞的江月，直接來了句她家也沒有傘。江月鬧了個大紅臉，心裡的雨嘩啦啦的比外面的都大，四五里的公路，好懸沒被車撞，硬是頂著大雨平平安安地跑回了家。全靠江月從小到處野，身體素質不錯，沒給淋感冒。
反正自那次之後，江月就再也沒上大姑家門了。
而且她這個大姑，就真的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離得這麼近，也沒見她回家看看。偶爾空著手來一次，再大包小包地走，還美曰其名，反正你們也吃不完也是在地裡爛掉。
江奶奶有自己的收納絕技，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反正左塞右塞，硬是把兩袋板栗給塞到江月的行李袋裡面。
看江奶奶這堅持的樣子，江月也不好說甚麼。
只是一坐上回校的班車，就掏出一袋板栗跟董豔紅一起分著吃，她才不要給大姑。
假後返校，車裡擠滿了這條路上要去鎮上上學的學生，離鎮上遠一點也有好處，江月和董豔紅特別幸運地坐到了座位。
車載上她們，又停了幾次，等江望成上車的時候，車上已經沒有座位了。他只能在售票員的指揮下往車後面的座椅之間的空隙走，好給後面上車的人留位置，剛好走到江月她們附近，打了個照面。江月意思性地點了個頭，算是打招呼，面色淡淡的。
江望成一見江月就皺眉，他不知道為甚麼江月的態度轉變這麼大。不過他本來也就是看江月可憐，所以才關照她幾分的，既然她不領情就算了，江望成倔強地偏轉身子不看江月。
這時，對面的座位隔著一個人，她們同村的江雯雯脆生生地伸手，大聲道，“江望成，把你的包給我。”
江望成解下自己的書包，遞過去，“我包裡有餅乾，你拿著吃。”
“好。”江雯雯也毫不見外地拉開他書包拉鍊，掏出餅乾拿了一塊吃。
看到這一幕，董豔紅點點江月。江月按下她的八卦之心，轉移她注意力道，“閒著也是閒著，你給我報單詞聽寫吧。”
江望成頗有些得意地用餘光去看江月那個方向，想知道她的反應，結果就看到兩人在心無旁騖地拼英語單詞。
江月沒去關注江望成的舉動，要是以前，或許會有些情緒，但是她現在不會再因為這些小恩小惠動容。
在家因為忙於幹活沒能溫習功課，讓江月倍感珍惜在學校可以心無旁騖學習的時間。
經過半學期的拼搏努力，也或許是身邊競爭對手意志力都不強。
在期中考試的時候，江月成為班上的第三名，第二名是趙俊傑，第一名是董豔紅。前面兩位的成績大家都習慣了。這次江月異軍突起，一個平民百姓擠進了前三，倒是讓所有人都多看了她幾眼。
班主任在班上誇了幾句，回去都摸著腦袋暗自琢磨，這兩人的學習搭子效果能這麼好嗎？
期中考試後，又換了一次座位。班主任試探性問起她倆的座位，兩人都堅決不肯換，尖子生說的話在他心中還是有些份量，尤其這還是雙倍重量。
最後江月和董豔紅還是同桌，只是往班級的黃金地段進了一排，這下是趙俊傑坐她們前面，周圍也都是班上成績排在前面的同學。
雖然從這學期開始，從平時的上課回答問題情況還有作業反饋中，大家都知道江月學習慢慢變好了。但這次考試後，透過具體的分數和排名才算正式確立了江月的水平，認可了她在班上的尖子生地位。
不少同學不知道是真心還是湊熱鬧，圍過來問她到底是怎麼學習的，怎麼突然進步這麼多。
江月關於這一點還真不知道怎麼說，想了半天，老實說道，“就上課認真聽講，課後多花點時間唄。我這天天就在你們眼皮子底下學習，我怎麼學的你們都看得到呀。”
初中的知識還算淺顯，鎮中學的老師也不深入，只要求他們掌握教材上的內容。江月把書上的理論吃透後，就已經把數學和物理都拿起來了。化學這學期才新開，一切都是從零開始，是最好上手的時候，稍微用點心就能跟上。
至於其他的科目，至少在初中階段，江月覺得只要願意花功夫記憶，一遍不行兩遍，兩遍不行五遍，五遍不行就十遍。反正先做到在腦子裡牢牢記住，要用的時候可以快速拿出來，成績自然就上來了。
江月這樸實無華的回答很顯然不符合過來請教她經驗的同學們的預期。
學生時代的學渣誰沒給自己寫過一個劇本，幻想著像武俠小說裡面那樣，有一天會有一個絕世高手對渾渾噩噩的自己來一個醍醐灌頂，或者給自己一本武功秘籍，然後自此開悟。
再不濟也要人生有一個甚麼重大變故，身心受創，從此發憤圖強。
怎麼能像江月說得這麼平平淡淡。
但事實上，人生中很多改變就是那麼的悄無聲息。
同學們熱熱鬧鬧地過來，拉著江月請教過一番後，看到了眼前活生生的代表努力就有收穫的例子，有些人得到鼓舞，學習更努力了。但更多的是自覺做不到嘆氣放棄，反正證明自己為學習掙扎過，也無愧於心。
只是之後班上同學想問問題，借作業時，腦子裡的第一人選變成了江月，畢竟趙俊傑和董豔紅兩人沒那麼親民。
江月總有一個感覺，每個學期的期中考試一過，後面的時間就像有人在按著進度條加速一樣。前半學期還悠哉悠哉的老師們紛紛開始抱怨時間不夠，要教不完了，壓著學生們瘋狂趕進度。
這個對不學的學生沒甚麼影響，但對於還想要學習的學生來說，就感覺非常地吃力了。原來算是半放鬆的晚自習時間，大家都開始精打細算起來，用來鞏固消化今天的知識。但有的學科，不懂就是真的不懂。
尤其像物理這種比較抽象的學科，有經驗的老師倒是會盡量化抽象為具體，用現例項子幫助他們理解。但是他們的物理老師是個年輕老師，沒甚麼經驗，性格還比較木訥，上課只會乾巴巴地念書，當他的學生就很考驗自己的理解能力了。
在物理課上，經常能聽到物理老師在臺上咆哮道，“你們到底是哪裡沒有聽懂？這不是很清楚了嗎？”
年輕的物理老師看著臺下這一張張茫然的臉，一雙雙清澈的眼，他將粉筆無力地甩在講臺上。從火冒三丈進化到萬籟俱滅，指著黑板上的題目絕望地重複道，“你們把Rm和Rn的值算出來，再套上歐姆公式不就出來了？”
這課上不下去了，最後他又還是喊起江月救場，“江月，你來，你說到底哪一步聽不懂。”萬眾矚目下，江月站了起來。
江月的理解能力倒不是多好，只是經過社會的捶打，她已經很習慣改變自己去適應環境。學生們現在過度依靠老師，在學習上以老師為主導，也就是老師給甚麼就接甚麼。
江月她會提前做預習，瞭解自己的短板，知道自己卡在哪一步。也會跟老師有效溝通，她把晦澀難懂的地方表述清楚，老師也能直接對症下藥。
其實老師也煩一上來就說哪裡都不懂的學生，讓老師也摸不著頭腦。只能像打地鼠一樣碰運氣地一遍一遍地講解，試圖讓他們多聽幾遍就能夠懂一樣。
今天物理老師最後講的這一道變化量的題目，很多同學都沒跟上，最後變成了他跟江月的一問一答。
一下課，坐在江月前面的趙俊傑就反過來頭來，小聲道，“江月，剛剛老師講的那道物理題我還是解不出來？你能給我再講講嗎？”
“沒問題。”江月拿起筆，把剛剛老師講解的內容用自己的理解消化掉，再用自己的邏輯思路講出來。
有的時候很奇怪，明明應該是老師更專業一些，但是同學講的好像能聽得更明白些。
學生天然的怕老師，越學不懂的科目就越害怕這個科目的老師。像趙俊傑這種優等生，多了一重偶像包袱，還不敢開口怕丟臉。
江月想，歲月給她最大的財富就是讓她不懼丟臉。
江月給趙俊傑講完解題思路，“ 你聽懂了嗎？”
“應該差不多了，我試試。”趙俊傑一臉的若有所思，拿著書迫不及待地轉過頭去準備解題。
下一節課是英語課，江月拿出英語書出來。
沒過幾分鐘，趙俊傑興匆匆又拿著書遞過來，“你幫我看一下，我這樣做對不對？”
江月看了一眼，點頭，“就是這樣的。”
趙俊傑臉上露出喜意，正準備轉過身去，眼角看到江月桌面上已經攤開的並且上面有不少筆跡的英語書，不解道，“你英語都那麼好了，還看甚麼英語啊？再說還沒教到這裡來呢？”
江月笑笑沒說話，她作為過來人，深知英語的重要性。所以她現在每天都會抽出時間學習英語，她的自學進度早就就超過了一週兩節的英語課安排的內容。
今天英語課老師講的內容江月都已經提前預習過了，跟著老師把單詞課文再過一遍，把幾個還生疏的地方多記幾遍，基本上就能掌握了。
江月就沒跟著老師節奏走，自己在底下做對應的練習冊。
英語在他們學校是真的不受重視，不但每週開設的課少，主科其他兩門都有另外徵訂的資料書做補充，但英語這一科，只有教育局隨教材附送下來的練習冊。題目簡單又量少，根本就體現不出水平。
江月覺得自己光學不練，心裡沒底，沒有練習就無法準確衡量自己的掌握程度，想著還是要找機會弄些練習冊過來。
現在想買點教輔書還真不容易，鎮上都沒有一家書店，想買點書至少得去縣上。可去縣上太不方便了，從鎮上坐車到縣上都得一個多小時，而且市場上輔導書那麼多種類，良莠不齊，也不知道哪一種合適。
倒是老師們跟書商有聯絡，有自己的渠道，江月看著英語老師，想著等下去她那裡碰碰運氣。
下課鈴聲一響，又有同學湊過來想找她問今天那道物理題。
江月看著已經走出教室門的英語老師，回道，“我現在有點事要去找老師，你先問趙俊傑，他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