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聽到這話,眾人神情不一。
杭心露驚喜道:“真的甚麼願望都能實現嗎?”
雲渺尊者微笑道:“上三重天能做到的事情,都能實現。”
他溫聲問:“你有甚麼願望需要我幫你實現?”
杭心露仰著頭,瞪大了眼睛,微微抿平嘴角,一字一句問:“你能,復活我的父母嗎?”
她的眼睛裡有期待,但更多的是緊張和不安。
雲渺尊者溫聲道:“你上前一步來。”
杭心露乖乖上前,雲渺尊者伸出食指,指尖輕點她的眉心,片刻,他收回指尖,遺憾搖頭:“他們已魂飛魄散,魂魄反哺大地,無法復活。”
杭心露嘴唇翕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雲渺尊者安慰道:“我還可以為你實現別的願望。”
杭心露搖頭,心情低落:“我沒有甚麼要實現的願望。”
雲渺尊者溫和道:“沒關係,你們還要在上三重天學習半月,等你有想實現的願望了,再來找我也不遲。”
杭心露默默點頭。
雲渺尊者抬起頭,看向眾人:“你們呢?想好讓我替你們實現甚麼願望了嗎?”
舒妙皎問:“只能實現一個願望?”
雲渺尊者含笑:“當然。”
舒妙皎沉默片刻,道:“我想知道,我夫君是怎麼死的,我想回看那一幕。”
雲渺尊者頓了頓,點頭應允:“沒問題,這不是甚麼難事。”
他說著,指尖一捏,一隻小飛鶴晃晃悠悠飛了出去。
不過片刻,小飛鶴又晃晃悠悠飛了回來,穩穩落在雲渺尊者掌心,變成了一面鏡子。
雲渺尊者掐了個決,源源不斷的靈力從他掌心向鏡子輸送,片刻,原本平淡無奇的鏡子亮出金光。
雲渺尊者收手,將鏡子遞給舒妙皎:“手握鏡柄,不停在心裡默唸你想看的東西,鏡面便會重複當時的場景。”
舒妙皎接過鏡子,深吸了一口氣,緊盯鏡面,按照雲渺尊者的要求,不停回憶默唸,片刻後,金光微閃,竇硯的身影出現在鏡面裡。
舒妙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鏡子裡,唐雅形容癲狂,不管不顧地用匕首捅向竇硯,竇硯抬手,匕首從他的掌心劃破手腕,無數鮮血順著他的掌心落下,竇硯面色如常,汩汩鮮血落在地面,順著青磚石瓦流向唐雅的腳下,一點點將她吞噬,不過片刻,鏡子中的唐雅便變成了塵埃,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竇硯沒有魂飛魄散。
舒妙皎心情複雜地想,竇硯的血能救活她,竇硯的血能殺了唐雅,竇硯的血還能攔住藺蘊,讓他不得越線,竇硯,他到底是誰?
雲渺尊者站在舒妙皎身邊,看著鏡子裡發生的一切,表情驚訝。
舒妙皎扭頭看過去時,雲渺尊者尚未來得及收回目光。
舒妙皎輕聲問:“我去過冥界,沒有找到他,冥王說,未入輪迴者,生無魂魄者,魂飛魄散者,死後不入冥界。那他,到底去了哪兒?”
雲渺尊者張了張嘴,他搖頭,聲音很輕:“抱歉,你只有一個願望。”
舒妙皎輕吐一口濁氣,沉默地將鏡子還回去,退到了原來的位置。
其他人沒有看見鏡子裡發生了甚麼,杭心露小聲問道:“姐姐,你看到了甚麼?”
舒妙皎欲言又止,旋即,沉默著搖頭。
杭心露和芮筠對視一眼,看來情況不容樂觀。
舒妙皎沉默著走出大殿,無心關注後面人的願望。她剛走到門口,便被一直等在門外的仙娥攔下。
“道友請稍等,等他們都出來了,我再將你們帶到住處休息。”
舒妙皎乾脆在臺階上坐下。
大約兩刻鐘後,九人從殿內出來,舒妙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不存在的灰,語氣鬆快:“走吧,這位仙子要帶我們前往未來半個月我們住的地方。”
仙娥:“……”
她面無表情轉身:“跟我走吧。”
仙娥帶著他們走了不到半刻鐘,便停下了腳步。
“這裡就是你們日後居住的地方。”
仙娥轉身,看向眾人:“這是我們雲渺尊者的宮殿,你們此次的接引人是我們雲渺尊者,尊者心善,安排你們暫住他的宮殿,若是換成別的尊者,你們如今便只能同灑掃雜役一起住了。”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們上三重天和你們下界不同,哪怕是灑掃雜役,也是一人住一個院子。”
眾人聽到這話,並沒有甚麼反應,他們在下界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無論在哪裡,都是所有人阿諛奉承的物件,別說區區一座院子了,哪怕是一座峰頭,一個宮殿,他們也住得。
仙娥說:“你們自己選一個院子住下,明日辰時所有人都要出現在此處,會有人帶你們去上課。”
仙娥說完,轉身離開了。
舒妙皎隨意挑了一個院子,杭心露和芮筠都擠了過來。
“我不想一個人住,姐姐,我要和你一起住。”
芮筠跟著頷首:“這院子有四五個房間,就算再住我們二人也不算擁擠。”
除了杭心露和芮筠,其他人都不習慣和別人擠一個院子,各自選好了自己的院子後,便再沒出現過。
舒妙皎眺望遠方一望無際的白,漫無目的地想,這裡有黑夜嗎?
事實證明,沒有。
舒妙皎盤腿修煉了三個時辰,再睜眼時,天還是白色的,若按時辰算,現在應該亥時了,天色早該黑了。
舒妙皎心浮氣躁,修煉效率極低,她索性不修煉了,倒頭睡覺,一覺醒來,已經快到辰時了。
舒妙皎不慌不忙地收拾自己,來到昨天和仙娥分別的地方,正好是辰時。
今天來的人不是仙娥,而是一名看起來年紀不大,唇紅齒白的仙童。
“各位道友,你們同我走,我帶你們去日後上課的地方。”
上課的地方遠比他們想象中遠,一行人走了兩刻鐘,才來到仙童口中所謂的學堂。
“就是這兒了。”
仙童說。
舒妙皎本以為學堂裡只有他們十人,沒想到他們到時,學堂裡滿滿當當都是人。
夫子已經提前等在學堂,見到他們,溫聲道:“你們就是透過通天梯的人吧?”
“進來吧,前面那幾個空著的位置,是特意為你們留的,都坐下吧。”
孫穩是第一個走進去的,他半眯著眼道:“我已經七千多年沒進過學堂了,都快忘了每日去學堂讀書是甚麼模樣了。”
其他人也深有同感。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只有他們給別人授課的份,別人早已沒有資格給他們授課。
舒妙皎不動聲色掃視一圈,發現在場的學生中,除了他們十人外,從築基期到渡劫期都有。
這裡可是上界,若非修為已達渡劫期,飛昇而來,又怎會出現在上界?
夫子見慣了從下界飛昇而來的天之驕子們,聽到孫穩的話也不生氣,溫聲道:“老夫的課堂於你們而言,或許確實基礎了些,你們若有甚麼問題,可以私底下問我,但凡老夫能解答的,絕不藏私,就算老夫無法解答,也會尋人前來解答,你們不必憂慮。”
仇奕並不認為眼前的老頭能教他甚麼,扭頭便離開了。
其餘九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各自挑選位置坐了下來。
杭心露悄聲對藺蘊道:“我以為你也會走。”
藺蘊嘴角含笑:“我倒是要看看這些上三重天的尊者嘴裡能放出甚麼屁來。”
事實證明,能被選中教導這幫心比天高的天之驕子,沒點真本事是不行的。
就連舒妙皎這個不懂修煉的凡人,都聽得津津有味,更別說這些有修煉基礎的修士了。
舒妙皎扭頭看去,發現連藺蘊的神色都認真了幾分。
一堂課結束,夫子喝了杯茶潤潤喉。
“你們有甚麼要問的問題趕緊問,若是沒有,那就下午再來,老夫要回去了。”
沒人問問題,杭心露看了看左右,紅著臉上去了,夫子態度和藹,並沒有因為她的問題過於簡單而面露不耐。
舒妙皎耐心地坐在位置上等待杭心露回來,突然感覺有甚麼東西擊中了她的後背,她扭頭看去,是一名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年郎。
但舒妙皎知道,修士的外表年紀和真實年紀並不一定相符,她淡定出聲:“有甚麼事?”
那紫衣修士笑嘻嘻道:“你是凡人?”
舒妙皎淡定點頭:“我是。”
紫衣修士撇了撇嘴角:“凡人也能來上三重天?”
舒妙皎慢條斯理說:“我以為上三重天只有渡劫飛昇和透過通天梯的人才能來,沒想到你——”她頓了頓,上下打量一番,“一個小小元嬰期居然也能來。”
紫衣修士聽到她這麼說,也不生氣,笑嘻嘻道:“我和你們可不一樣。”他驕傲地微抬下巴,“我父親可是鎮玄尊者,我從出生就在上三重天,不像你們……”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輕蔑:“若運氣不好,這輩子恐怕只有這麼一次上三重天的機會,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其他修士紛紛道:“你和他們下界的人囉嗦甚麼,反正不過半月他們就離開了,日後有沒有機會再來還兩說呢,再說了,就算他們運氣好,日後能飛昇上界,至多也只能當個灑掃丫鬟,你和他們有甚麼好說的。”
舒妙皎聽明白了。
仙門也有仙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