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施瑾震驚地看見那高傲得如同孔雀的少年郎微微抬首，語氣冷淡：“嗯。”
為首的魔修直起身子，臉上露出喜意：“魔王大人，屬下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趕走了三十五名化神期修士，二十名合體期修士和五名大乘期修士。”
他說罷，面露慚愧：“渡劫期修士實在太過厲害，屬下無能，未能趕走。”
仇奕輕輕瞥他一眼，那魔修只覺背後一股涼意，他挺直身體，大聲道：“但是我們的人已經闖過了此關，相信他們會在後面的關卡中將人攔下！”
施瑾：“……”
他嚥了咽口水，往杭心露身後站去，這姑娘瞧著最面善，應該不會見死不救的。
施瑾剛有動作，便感覺到一道涼颼颼的視線掃了過來，他背後一寒，回頭看去，正對上藺蘊那雙彷彿在看死人的眼睛。
他憑本能，離杭心露遠了一步。
殺人的視線收回，施瑾鬆了一口氣。
施瑾離杭心露遠一步，便離芮筠近了一步，芮筠不耐煩道：“說了你不是我的菜。”
施瑾壓低聲音道：“你們，是魔王的同伴？”
芮筠頓了頓，嘴角勾起笑：“怎麼？”
施瑾小心翼翼道：“我方才都是胡說八道的，能不能請姑娘為我美言幾句，請魔王他老人家大人有大量，不要同在下計較。”
芮筠挑眉：“你怎麼不自己說？”
施瑾苦著臉：“我這不是不敢說嘛。”
誰敢和魔王說話啊，魔王隨便呼口氣，都能將他碾成泥。
魔修們也不敢和魔王多說話，得到仇奕的首肯後，迫不及待地離開了。
“你剛才說甚麼？”仇奕看向施瑾，勾起了嘴角，“你說，我是個瘋子？”
施瑾嚥了嚥唾沫，顫顫巍巍道：“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話音未落，仇奕騰空而起，掌心黑霧翻湧，沒甚麼情緒的眸子睥睨眾生，不過抬手一瞬，狂暴魔氣撕碎周遭一切，方才那些等待在廣場上密集攢動的人頭，瞬間消失無蹤，廣場變得死寂。
施瑾：“你你你你……”
魔王殺光了這裡所有人！
施瑾數過，留在這裡的修士還有八個大乘期。
八個大乘期，居然還擋不住魔王一擊！
施瑾看向仇奕的目光瞬間變得驚恐。
“別別別別殺我，我可以自殺！”
仇奕居高臨下道：“為何自殺？你方才說的話我很喜歡聽，你若一直這麼會說話，我不介意留下你。”
施瑾：“……”
施瑾欲哭無淚，如果非要他選，他寧願像剛才那些人一樣，連痛苦都感受不到，直接離開通天梯。
但他不敢，他怕仇奕記恨上他，出了通天梯也要找他算賬，真到了那時，他可就真的小命不保了。
芮筠還在拱火：“聽到了嗎？魔王大人很滿意你。”
施瑾笑不出來，強硬地扯了扯嘴角：“聽、聽到了，謝魔王大人賞識。”
舒妙皎仰著頭，扯著嗓音問：“你為何要將他們都殺了？”
仇奕理所當然道：“殺了，就沒有威脅了。”
舒妙皎：“他們對你造不成威脅。”
“哦。”仇奕說，“裡面有幾個化神期的，你打不過。”
但單獨找出來殺太麻煩了，索性全殺了。
“……”舒妙皎說，“可你把魔修也殺了。”
“哦。”仇奕表情平靜，“看他們不順眼。”
舒妙皎：“……”
怪不得連魔修都怕他，在他手底下幹活，真挺不容易的。
施瑾突然緊張道：“下一輪考驗要來了。”
舒妙皎抬頭看去，原本湛藍的天空逐漸朝紫色變化。
施瑾說：“當天空顏色徹底變成紫色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會陷入沉眠。”
芮筠挑眉：“沉眠？”
“是的，沉眠。”施瑾說，“所有人會進入另一個世界，我們叫做心魔世界，只要透過心魔的人才能順利過關，如果無法透過，那就要等下一輪。”
而下一輪的心魔考驗，未必還是之前的內容，這也是施瑾一直停留在這裡的原因。
天空一點點變紫，幾乎沒有徵兆的，舒妙皎昏睡了過去。
舒妙皎沒想到，自己的心魔居然是竇硯，心魔讓她選出誰才是真正的竇硯，如果選不出，就算過關失敗。
過關方式十分樸素，如果心魔沒有放上一百個竇硯讓她選就更好了。
舒妙皎掃過這一排排長得一模一樣的竇硯，頭都大了一圈。
這怎麼找？
舒妙皎總算知道為甚麼施瑾一直沒有過關了。
系統說：“倒數第三排第六個！”
舒妙皎：“你確定？”
系統十分肯定：“當然。”
舒妙皎走到系統說的那個人面前，沒有看出哪裡特殊。
“你怎麼知道就是他？”
系統說：“因為他後腰處有顆不到一毫米的淺痣！”
舒妙皎：“……”
她選出正確的竇硯，被心魔予以放行。
舒妙皎來到第二層，這裡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舒妙皎的面前是一扇大門，大概要推開大門，才能真正進入第二層。
舒妙皎等了一會兒，率先出現的，是藺蘊。
藺蘊似乎心情還不錯，看見她，驚訝地挑了挑眉。
“你居然比我還快？”
舒妙皎沒好意思告訴他，自己其實是靠作弊。
她隨口問道：“你遇到了甚麼？”
藺蘊張了張嘴：“沒甚麼。”
他遇到了唐雅。
藺蘊也沒想到唐雅還會成為自己的心魔，但他並不認可幻境的判斷，因此在篤定唐雅不是自己的心魔後，心魔便放他離開了。
輕鬆得連藺蘊自己都沒想到。
第二個出現的，是杭心露。
杭心露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容和遺憾。
她見到了她的父母，他們相處和諧，過了好幾天幸福快樂的生活，她幾乎不想離開，可她心底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訴她，她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假的，她必須得離開。
第六天後，杭心露不顧‘父母’的挽留，毅然離開了，接著便來到了這裡。
杭心露其實很感謝這個幻境，給了她一個機會，能讓她和親生父母一起生活，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有幾日。
杭心露出來沒多久，仇奕便出來了。
仇奕環視一圈，默不作聲地找了個地方坐下了。
舒妙皎湊過去：“你遇見了甚麼？”
仇奕言簡意賅：“前任魔王。”
他的生身父親，也是他的殺母仇人。
仇奕蟄伏了一千多年，才終於找到機會殺死這個唯一同他有血緣關係的人。
他活在前任魔王的陰影下一千多年，前任魔王也自然而然成為了他的心魔。
不過那又如何，他能殺了前任魔王一次，就能殺了他第二次。
舒妙皎明白了：“所以你和前任魔王打了一架，你贏了，就出來了。”
怪不得耽誤了這麼久。
仇奕頷首。
芮筠還沒出來，舒妙皎耐心地等待著。
她不認為芮筠出不來。
這一個個都是天之驕子，第一關難不倒他們。
舒妙皎沒想到，下一個出現的，依舊不是芮筠。
“怎麼是你？”杭心露率先驚訝出聲。
施瑾抹了把臉：“見到我，很失望？”
大概是知道如果再不通關，回到第一層後，空蕩蕩的廣場上大機率只剩下他一個人，抱著這樣的念頭，施瑾也不知道怎麼的，稀裡糊塗就過了關。
等來到第二層，看見仇奕那張死人臉後，施瑾便後悔了，忘了這裡還有一個大魔王，早知如此，他寧願忍受一個人的寂寞。
施瑾面如菜色。
又等了一刻鐘左右，芮筠終於姍姍來遲。
杭心露看見她出來，又驚又喜：“芮筠姐姐，你終於出來了，我還以為……”
她欲言又止。
“以為我出不來了是吧？”芮筠面色如常。
杭心露問道：“芮筠姐姐，你方才遇到了甚麼，為何出來得這樣晚？”
芮筠面不改色道：“遇到了一個賤人。”
她遇到了秦子恆，上輩子親手送她上路的人。
上輩子，芮筠幾乎在秦子恆的折磨中度過餘生，因此秦子恆成為了她內心無法磨滅的魔障，又一次在幻境中將她折磨得痛不欲生。
杭心露驚呼：“那你是怎麼出來的？”
芮筠輕描淡寫道：“把他殺了。”
她在幻境中蟄伏了十年，終於找到機會，偷襲秦子恆，將其反殺。
若不是幻境提醒，她差點要忘了，上輩子她的死，秦子恆功不可沒，是時候去找他算賬了。
舒妙皎：“甚麼樣的賤人？”
她面色如常道：“若是遇到他，可以提前將他殺了。”
芮筠臉上終於露出笑意：“我會的。”
舒妙皎欣慰道：“我們會幫你的，千萬不要自己一個人去報仇。”
芮筠看了一圈在場之人，頷首道：“那當然。”
她又不是傻子，秦子恆還有半步渡劫，正因為卡在渡劫期多年，秦子恆才一直希望芮筠能和他雙修，藉此提高修為，邁入渡劫期。
秦子恆的修為高上她許多，若她衝動行事獨自報仇，下場只會和上輩子一樣，她才不傻，光是仇奕一根手指頭，就能將秦子恆碾碎，有人脈不用是傻蛋，她是不會自己報仇的。
舒妙皎扭頭看向那道通往第二層的大門。
“我們走吧。”
她走到門口，緩緩推開了沉重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