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通天梯開放，人妖魔三界修士紛紛趕往妖界。
出發宜早不宜遲，舒妙皎將杭心露等人找來，宣佈自己將要離開新桃城，前往通天梯。
“通天梯？開放了？”仇奕表情平淡，“挺好。”
仇奕是魔界魔王，若他還在魔界，這種訊息不會逃過他的耳朵，但他不在魔界，且過去幾千年也未曾想過進入通天梯，因此他手底下那些魔兵魔將並不敢用這樣的小事打擾他。
杭心露從未聽說過通天梯，好奇地問了幾句，芮筠便向她解釋，聞言，杭心露興奮道：“可以去上界？我也要去。”
藺蘊單手託下巴慢悠悠道：“既如此，我也去瞧瞧，我還沒去過通天梯，有這樣的熱鬧，去看看也無妨。”
杭心露驚訝不已：“你活了六千多年，竟未曾去過通天梯？”
藺蘊扯了扯嘴角，沒有解釋。
他並不認為自己有需要上界實現的願望，也不認為上界仙人能教得了他甚麼。
既然無所求，通天梯對他便沒有吸引力。
杭心露以為他有甚麼難言之隱，目露同情：“既然如此，我們這次一起去吧。”
杭心露和藺蘊都去，舒妙皎轉頭看向仇奕，她這次可不敢將仇奕一個人丟在新桃城了。
仇奕微抬眉眼，“那便去。”
芮筠好奇道：“魔王大人，你去過通天梯嗎？”
仇奕淡淡垂眸：“一次。”
見識了無趣的關卡，看到了所謂高高在上的神，他想毀滅六界的心便更堅定了。
可惜……
仇奕不欲多談，其他人也沒有多問。
既然所有人都要去，舒妙皎說：“那就收拾收拾，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新桃城事務便只能交給行一了。這一次，行一沒有異議，只是在舒妙皎要離開的時候，留了一句‘早去早回’。
人妖魔三界呈三角分佈，從新桃城前往妖界，大概需要半個月的時間，但那是舒妙皎的速度。
換成仇奕的速度，只要三天。
三天後，妖界。
通天梯坐落在一座邊陲小鎮。
這段時間是這座邊陲小鎮最熱鬧的時候。
妖界眾妖對來往的靈脩魔修已經見怪不怪，反倒是在看見杭心露時，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在杭心露又一次被一隻長了豬頭人身的妖修行注目禮後，藺蘊忍不住一把將豬妖扯到面前，語氣不悅：“你在看甚麼？”
豬妖感受到眼前人的強大氣息，瑟瑟發抖地指向杭心露：“我在看她。”
藺蘊語氣變冷：“我是在問你，她有甚麼好看的。”
豬妖嚥了嚥唾沫，小心回答：“我們妖修的鼻子很靈，哪怕你們用了再厲害的術法隱藏氣息，我們也能聞出來，她，是妖。”
藺蘊不耐煩道：“那又如何？你也是妖。”
“是，可是……”豬妖頓了頓，“可她，也不是妖。”
豬妖說到這，眼裡閃過幾分厭惡，哪怕他在極力隱藏，還是被藺蘊成功捕捉。
藺蘊語氣不善：“你在嫌棄她？”
豬妖識時務，連忙道：“不不不，不敢。”
杭心露自然聽到了這話，初至妖界的喜悅瞬間蕩然無存。
她輕聲問：“你討厭我？為甚麼？”
豬妖垂著頭，不敢看她，嘴裡依舊道：“不敢不敢，我不討厭你。”
換做平日，藺蘊早就採用非正常手段逼這妖怪說實話，可他在看到杭心露輕垂著的眼睫後，那點衝動便抑制住了。
豬妖沒有說話，杭心露卻已經得到了答案。
她輕聲道：“我是半妖，對嗎？”
豬妖不說話了。
杭心露說：“放他走吧。”
藺蘊扭頭朝豬妖笑了下：“她是半妖，我是邪修，你說，我們誰更可怕？”
豬妖渾身發起抖來。
這不必說，當然是藺蘊更可怕。
藺蘊將人丟開：“管好自己的眼睛。”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藺蘊不動聲色地擋住了那些打量的目光，舒妙皎和芮筠一左一右站在杭心露身邊，絞盡腦汁轉移她的注意力。
杭心露微微垂眸，嘴角含笑：“別擔心，我有你們，有新桃城，就夠了，我不會為了這些話難過的。”
人也好，妖也罷，世俗總是對她帶著偏見，她又何必強行迎合。
隨著行人越來越多，舒妙皎一行人終於看到了通天梯的模樣。
通天梯通體泛著淡淡的玉色流光，梯身筆直如劍，千萬級薄如蟬翼的玉階，無釘無鉚，層層向上延展，直插入雲海深處，不見其頂。
到了通天梯下，反而沒甚麼人。
打算進入通天梯的，早就進去了，其他在通天梯旁徘徊的，幾乎都是為了等待自己的親友或同門而留下的。
若是他們的親友同門成為那十人之一，那可是值得與有榮焉的大喜事。
靠近通天梯，幾名魔修正守在通天梯入口處，虎視眈眈地盯著周圍的修士，看見仇奕來了，那幾名魔修下意識瑟縮了一下，才上前行禮，恭敬出聲：“屬下參加魔王大人！”
可見仇奕平日給他們帶來的心理陰影有多深。
“魔王？這便是魔界魔王？”
聽到‘魔王’二字，周圍的人看向仇奕的目光一時間又驚又懼，誰不知道魔王的威名？聽說前些日子還打算和魔界同歸於盡，還差點成功了。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仇瘋子一無所覺，微微頷首。
為首那名魔修見他心情不錯，大著膽子彙報魔界近來的情況。
“麒麟大人一直待在魔界，從未離開過，此次通天梯開放一事，屬下已向麒麟大人彙報，只是麒麟大人對此沒有興趣，命屬下們自行來此。”
言下之意，他們不是沒有彙報，而是青麒麟獸沒有向仇奕轉達此訊息。
仇奕並不在乎這些小事，但瞥了這群魔修一眼，眼裡閃過幾分不易察覺的厭惡，他說：“退下吧。”
這群魔修不動聲色地鬆了一口氣，太好了，今天的魔王大人心情還不錯。
居然沒有殺人。
仇奕沒有再看這群魔修一眼，轉身上了通天梯。
其他人立刻跟上。
舒妙皎以為至少要走過那截被雲彩遮擋的通天梯後，才能進入所謂的考驗，她沒想到，她剛踏上通天梯沒兩步，眨眼便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廣場前，廣場上密密麻麻都是人。
杭心露眨眨眼，明亮的眸子裡盡是好奇：“這裡就是通天梯？”
旁邊的人聽到她的話，語氣滄桑道：“是不是覺得沒甚麼特別的？別急，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算算時間，下一輪快來了。”
“下一輪？甚麼下一輪？”芮筠偏頭看向說話那人，“這裡的考驗按輪次算？”
芮筠長得明豔，但凡見過她的人就沒有不被她的美色晃眼的。
那人立刻道：“在下姓施，單名一個瑾，敢問仙子如何稱呼？”
芮筠雙手環臂抱胸，明豔的眸子微抬：“芮筠。”
施瑾總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反應了一會兒才道：“你就是合歡宗那位天賦絕倫的少宗主？”
芮筠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吹捧，她淡然道：“是我。”
“不過，你不是我的菜。”
正準備獻殷勤的施瑾：“……”
他輕咳兩聲，一本正經道：“仙子哪裡話，你我都是靈脩，出門在外，自當守望相助，仙子方才問甚麼？哦，考驗是吧，是這樣的，我比仙子早來兩日，目前已經經歷了十二輪考驗，每兩個時辰一輪考驗，目前距離上一輪考驗已經過去一個半時辰了，也就是說，還有不到半個時辰將會進行下一輪考驗。”
杭心露輕聲問：“那要經歷多少輪考驗才算通關？”
施瑾苦笑一聲：“跟多少輪考驗沒關係，只要你能透過任意一輪考驗，可以立刻離開。”
“啊。”杭心露驚呼，“那你……”
她欲言又止。
“……沒錯，我就是沒有透過考驗。”
施瑾心酸不已，他也不想一直留在這，可是考驗真的太難了！
舒妙皎抬頭，看了眼堵得水洩不通的人群，沉默片刻，安慰道：“不怪你，要怪只能怪考驗真的太難了。”
施瑾深沉地點頭：“沒錯，考驗真的太難了。”
他只來了兩天，有些人是從一開始便進來的，至今還沒有離開，跟他們比起來，他還不算最慘的。
幾人說話間，一群魔修朝幾人的方向靠近。
施瑾看到這群人就發怵，他聲音又低又快：“避著點，這群人不是好東西，不要被他們盯上了。”
芮筠看了眼仇奕，挑眉道：“怎麼說？”
施瑾解釋：“通天梯並不禁止自相殘殺，但這裡的人即使受了重傷，也不會真的死，只會被扔出通天梯外，並無性命之憂。”他頓了頓，忿忿道，“其他人都是來闖關的，只有這群魔修，看誰不順眼就殺誰，藉著闖關之名讓旁人闖不了關，這種兩敗俱傷的做法，簡直和他們魔界那個瘋子魔王一模一樣。”
藺蘊勾起嘴角，看熱鬧不嫌事大：“是嗎？他們魔界魔王怎麼了？”
“還能怎麼了？”施瑾抱怨道，“自新魔王上任這一千多年來，魔界就沒太平過，魔界不太平，魔界的魔修便只能往外跑，搞得整個六界都不太平，而且那魔王還見不得旁人好，比如通天梯這事，大家相安無事，各憑本事闖關便罷，可他偏不，他就是要將所有靈脩和妖修趕出去，讓魔修一家獨大。”
舒妙皎下意識為仇奕說話：“話不能這麼說，你們大可以團結起來，將魔修趕出去。”
施瑾：“……這不是打不過嘛。”
而且，這群魔修針對的物件是特定的，只針對修為高深，有望奪得前十席位的，魔修將這些人都清理了，那麼修為不如這些人的，自然有更大的希望奪得前十席位，也正因此，修真界和妖界始終無法團結起來，將魔修趕走。
當然，也趕不走就是了。
施瑾話音剛落，就看見那群魔修徑直來到了他們面前，對著仇奕行了個大禮。
“屬下參見魔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