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舒妙皎只想知道，唐雅到底是因為和她一樣受限於系統，所以才對來歷三緘其口，還是她自己不想吐露真相。
唐雅目光閃躲：“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那我換個說法。”舒妙皎站起來，雙手抱胸，一字一句問，“天命真女，你的系統來找過你嗎？”
唐雅驀然抬起頭。
“你你你你，你難道也有系統……”唐雅目光渙散，神色茫然，“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我才是藺蘊的天命真女，我是唯一的任務者，不，不可能……你到底是誰？”
知道唐雅誤會了，舒妙皎沒有解釋，順著她的話道：“難道你的系統沒有告訴你，攻略任務目標的宿主其實不止一個？”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唐雅行為癲狂，“我才是被選中的人，系統選中的人是我，只有我！你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
舒妙皎蹙眉。
她懷疑唐雅的精神已經開始不正常了。
在這幾年和藺蘊的互相折磨中，不僅藺蘊變得日益狂躁冷血，就連唐雅，也在這個過程中變得偏執頑固。
“我們做個交易吧。”舒妙皎情真意切道，“其實我累了，我又不喜歡藺蘊，根本不想攻略他，你也看到了，我有喜歡的人，只想和他長相廝守，可惜他病了。”
唐雅稍稍冷靜下來，警惕道：“那和我有甚麼關係？”
她不怕藺蘊，不怕魔界魔王，在這個世界，她誰都不怕，這些人再厲害又如何，還不是都拿她沒辦法？可她怕舒妙皎，怕這個和她‘一樣’的人。
舒妙皎說：“我想讓他和你一樣，不死不滅，這樣我就可以長長久久地陪在他身邊了。”
唐雅態度有所鬆動：“你真的不喜歡藺蘊？”
“當然。”舒妙皎說，“據我所知，這裡只有我和你兩個攻略者，只要我退出，藺蘊就是你的了。”
唐雅抿平嘴角，表情不虞：“可藺蘊說他有喜歡的人了。”
舒妙皎諄諄善誘：“她能比得上你嗎？你可是系統選中的人，她根本不是你的對手，藺蘊最後一定會愛上你的。”
唐雅表情略微鬆動，她沉默片刻道：“只有被系統選中的人才能不死不滅，所以你喜歡的那個人，我救不了。”
“怎麼會？”舒妙皎驚訝道，“我也是系統選中的人，系統卻沒有給我如此特殊的體質，我還以為……”
唐雅表情古怪。
“你一定知道甚麼對不對？”舒妙皎言辭懇切，“只要你願意告訴我，讓我做甚麼都可以，我保證我一定不會和你搶藺蘊。”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能少一個競爭對手，唐雅撇撇嘴道：“我真的幫不了你。”
雖然早猜到這個結果，舒妙皎的心還是忍不住沉了沉：“為甚麼？”
唐雅垂眸，輕聲道：“因為只有死了的人才能不死不滅。”
她看向舒妙皎，眼裡閃過羨慕：“你穿越過來的時候，身體應該很健康吧？”
舒妙皎頓住。
“你已經死了？”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唐雅也沒有再隱瞞的必要：“對，我已經死了，我是死後才穿越過來的，系統說，我只剩一絲魂魄，無法為我重聚身體，所以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材料，把我拼湊成現在這副模樣。”
人不人，鬼不鬼。
“但那又有甚麼不好的呢？”唐雅坦然道，“沒人能殺得死我不是嗎？我還是藺蘊的天命真女，系統走之前答應我，等藺蘊徹底接受我之後，就可以向主系統申請，聚集我的魂魄，重塑肉身，我還可以選擇留在這裡還是回到原來的世界，若是回去，我將擁有健康的身體，若是留在這裡，我便能擁有絕佳的修煉天賦，你說我應該選甚麼？”
不等舒妙皎回答，唐雅便自顧自道：“是個聰明人都知道怎麼選，我當然要留在這裡。”
“我要和藺蘊長長久久地留在這裡。”
唐雅目露憧憬。
她為了這樣的未來，願意付出一切。
-
“所以她到底是個甚麼東西？”芮筠環手在胸，“怪物？鬼？”
這個問題舒妙皎也問過系統，系統說，唐雅大概是強行用某種力量將無數開了些許神智又沒有魂魄的生物聚集在一起的產物。
如果非要說清楚是甚麼，那麼說是怪物也沒錯。
仇奕垂眸道：“這種怪物，我曾經在魔淵看到過。”
只是魔淵的怪物幾乎都是低智生物，比普通魔修稍微難殺些，卻並非不死不滅之身。
仇奕說：“她身上的氣息，與魔淵怪物並不相同，但若是有人用某種特殊的法子清除了她身上的氣息，倒也正常。”
找出了癥結所在，仇奕的臉色好看了許多。
舒妙皎並沒有將系統的存在說出來，她隱去了系統的存在，只說唐雅對藺蘊存在執念，所以非要跟著藺蘊不可。
藺蘊聽到這話，臉色一黑：“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他頓了頓，又道，“可你也說了，魔淵怪物能殺，她卻不能。”
藺蘊的心情糟糕透了。
尤其是在得知唐雅將會一直糾纏他以後，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仇奕面不改色道：“只是沒有找到辦法罷了，只要方法得當，沒有誰是殺不死的。”
芮筠清了清嗓子：“不是我說風涼話，我覺得人家小姑娘其實也沒做錯甚麼，只是喜歡藺蘊罷了，就因為這，我們就要對人家趕盡殺絕，是不是太過分了？”
藺蘊臉色難看道：“你若喜歡，不如將她帶回你合歡宗？”
芮筠聳聳肩：“只要她願意，也不是不行。”
藺蘊無聲冷笑：“那就帶走。”
芮筠還當真去問了，可惜唐雅油鹽不進：“不行，我不要你，我只要藺蘊。”
芮筠苦口婆心道：“合歡宗有很多漂亮的修士，長相不輸藺蘊，你去見了就知道了，絕對不會讓你失望，何必在藺蘊一棵樹上吊死？”
杭心露在一旁幫腔道：“芮筠姐姐說的沒錯，合歡宗確實是天底下漂亮修士最多的宗門，你不如先跟去看看，說不定能在那裡找到兩情相悅的愛侶。”
“兩情相悅？我只和藺蘊兩情相悅。”唐雅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搶走了藺蘊，還要來說風涼話，你該死。”
她眼中的恨意不似作假，只要一涉及藺蘊，她就會變得格外癲狂。
芮筠趕緊拉著杭心露溜了。
太嚇人了，先走為敬。
談判無果，如何處理唐雅就成了首要的問題。
藺蘊不想聽到這個人的名字，他這幾日索性待在學堂，未曾露面。
仇奕嘗試數種方式殺死唐雅無果後，沉著臉回了魔界，他打算去魔淵裡抓幾個怪物回來，研究怪物和唐雅的不同之處。
芮筠無事可做，又不想回合歡宗，接受了舒妙皎的提議，暫時留在學堂裡和杭心露一起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夫子。
舒妙皎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城主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行一彷彿為了報復舒妙皎一般，城中無論大小事都呈到她面前，導致她最近格外忙，要不是系統不允許，她恨不能直接將城主的位置轉讓給行一。
唐雅重獲自由，休養了幾日便要去找藺蘊。
她剛出院子，便撞見了竇硯。
唐雅下意識退後一步，目露防備。
唐雅並沒有怎麼接觸過竇硯，只知道這人長了張不輸藺蘊的絕世容貌，性子清冷話不多，但卻無端讓人覺得不好招惹。
那股氣質讓唐雅明明知道對方只是個凡人，卻還是下意識遠離。
竇硯目光輕輕掃在她身上，語氣平淡，卻天生帶著睥睨一切的居高臨下。
“你去何處。”
唐雅哆嗦了一下，輕聲道：“我、我去找藺蘊。”
竇硯淡淡道：“他們殺不了你，我殺得了你，莫要做無謂的事情。”
唐雅當場愣在了原地，旋即劇烈地發起抖來，不知為何，她格外害怕眼前這個凡人。
“你胡說，你殺不了我，沒人能殺得了我，我不死不滅，你不可能殺得了我。”
竇硯語氣平靜，卻說著最扎心的話：“我能不能做得到，你比誰都明白。”
竇硯說罷，沒有停留，轉身走遠了。
唐雅看著他的背影，癱軟在地。
竇硯為甚麼突然對她說這些，他是不是，發現了甚麼。
唐雅六神無主。
對，還有藺蘊，藺蘊是她的命定之人，藺蘊一定會幫她的。
唐雅不知道哪裡來的自信，她像著了魔般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找藺蘊，去找藺蘊，藺蘊一定會幫她的。
藺蘊正在練武場裡，他心情不佳，一整天都沒個笑臉，惹得小雞仔似的學生們瑟瑟發抖。
學生們忍不住小聲道：“藺夫子今日是怎麼了，是不是有誰惹他不高興了？”
“誰敢惹他不高興，他不得殺人啊！”
“別胡說，藺夫子雖然是個笑面虎，但其實他不殺人的，他是個好人。”
“噓！別說話了，藺夫子看過來了！”
“……”
“咦，藺夫子走了？”
瞧見藺蘊離開，在場的所有武師和學生下意識鬆了口氣。
藺蘊的壓迫感太強，尤其是不笑的時候，往練武場上一站，便彷彿有無數隻眼睛在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讓他們不敢不老實。
“你來做甚麼。”練武場外，藺蘊冷著臉問。
唐雅欲言又止。
藺蘊見狀，心頭的暴戾又在蠢蠢欲動，他閉了閉眼，壓抑著情緒道：“換個地方說話吧。”
唐雅一喜。
藺蘊從來沒有這麼和顏悅色地和她說過話，這是不是意味著，藺蘊已經開始接受她了？
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進步讓她欣喜不已，她低頭，含羞帶怯道：“好，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藺蘊將唐雅帶到了自己的住處。
唐雅捏捏指尖，壓住內心的雀躍和緊張，期待地問：“你想對我說甚麼？”
藺蘊微微一笑，一字一句道：“我想讓你去死。”
唐雅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你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