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舒妙皎準備陪芮筠一起回去。
藺蘊打算再去隨機抓點“幸運兒”，多套點話，杭心露怕被無念宗弟子認出來，不敢出門，乖乖守家。
舒妙皎和芮筠離開時，正巧碰到竇硯回來。
舒妙皎狐疑道：“你去哪兒了？我找你半天了。”
竇硯挑眉：“你找我？何事？”
舒妙皎不高興了，她抱手道：“你是我相公，我找你還需要理由？”
竇硯長得好看，若是按芮筠平日的性子，定是要調侃一句的，可如今她一心只想讓自己手中的劍見見血，火急火燎道：“要不然你先忙家事，我一個人回去就行。”
舒妙皎知道孰輕孰重，立刻道：“我先和你回去。”
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人，萬一又被那對師兄弟坑騙陷害小命不保，那就得不償失了。
竇硯目送她們離開，微微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為甚麼不告訴舒妙皎你去見邵同峰了？”仇奕出現在竇硯背後，質問道，“你騙她？”
竇硯瞥他：“我沒有向你解釋的必要。”
仇奕冷哼一聲：“行，你不必解釋，我直接去告訴舒妙皎。”
他剛走兩步，頓了頓：“在時光之境裡，你的身體狀況沒有這麼差，為甚麼會突然每況愈下？是因為舒妙皎吧？”
竇硯用自己的血救回了舒妙皎，也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仇奕冷笑一聲：“若不想踏入仙途，就老老實實當個凡人，既是凡人，又偏要用仙家手段，不過自尋死路。”
“我會告訴舒妙皎的。”
竇硯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朝夕相處十八年，竇硯或許不夠了解真正的仇奕，仇奕卻知道甚麼是竇硯的軟肋。
竇硯開口：“邵同峰邀我拜入無念宗。”
仇奕停下腳步，扭頭看他。
竇硯淡聲道：“我不會拜入任何宗門，不會求仙問道，自然，也不會給妙皎半點希望。”
如果舒妙皎知道，哪怕嘴上不說，心裡也希望他能拜入仙門，即使不是無念宗，拜入別的甚麼宗門都行，可竇硯不願，也不想給舒妙皎希望。
仇奕‘哦’了聲，一語中的道：“你寧願去死。”
竇硯坦然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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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筠風風火火回到合歡宗的住處。
合歡宗作為十大宗門之一，無念宗自然不會像對待舒妙皎一行人一樣草率對待。
合歡宗此次參加宴席的不過十來人，住在距離主殿最近的宮殿裡，這行人當中，除了一名帶隊長老外，便數芮筠身份最為尊貴。
芮筠這次長了個心眼，她先去找長老，將今日發生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
合歡宗長老聞言大驚：“你說餘飛錚和詹長風二人聯手將你打暈丟進岩漿裡，欲害你性命？”
芮筠頷首：“沒錯，他們知道我有合歡玉墜護體，岩漿一時半會兒要不了我的命，待我真正死在岩漿裡時，魂燈早已無法記錄真正害死我的人是誰。”
魂燈記錄內容有限，若不是舒妙皎及時出現救下她，恐怕如今記錄在魂燈裡的，只有無邊火紅的岩漿。
芮筠微微捏緊拳心，一字一句道：“師叔，他們妄圖殺害合歡宗少宗主，罪不容誅，我作為合歡宗少宗主，有權利將他們當場處決，還請師叔為我護法，我親自行刑！”
合歡宗長老思緒混亂，芮筠說得沒錯，若他們當真做下這等錯事，按門規當誅，可這二人都是僅次於芮筠的天之驕子，將來必能獨當一面，尤其是詹長風，若不是芮筠太過拔尖，其實他才是原本合歡宗屬意的下一任宗主人選。
貿然處決這二人，宗主那邊怕是說不過去，於合歡宗而言更是百害而無一利。
芮筠知道合歡宗長老在顧慮甚麼，正因如此，她才要立刻促成這件事。
一旦讓詹長風和餘飛錚回宗，再想殺他們，就難了。
至於回宗之後那點不痛不癢的懲罰，芮筠看不上。
芮筠用不容拒絕的語氣道：“還請師叔即刻隨我前往。”
舒妙皎突然輕笑了聲：“原來……大宗門的處事方式就是這般，弟子自相殘殺，身為宗門長老居然置若罔聞。”
她輕輕嘆了口氣，質疑的態度溢於言表。
合歡宗長老神色不虞，若不是舒妙皎是芮筠的救命恩人，她早就將人趕出去了。
宗門內務，她一個外人有甚麼資格在此大放厥詞。
芮筠已經站了起來，態度強硬地重複：“請師叔即刻隨我前往捉拿詹長風、餘飛錚！”
合歡宗長老閉了閉眼，沒有做聲。
舒妙皎來之前已經猜到了這種情況，她看過芮筠的記憶，知道合歡宗上下是個甚麼德行，或者說，十大宗門都一樣，在他們眼裡利益至上，為了利益，他們甚麼都可以捨棄。
合歡宗長老之所以默不作聲，不過是因為在她眼裡，保全雙方才是對合歡宗最有利的決定罷了。
可合歡宗長老不知道，若是執意如此，合歡宗或許哪一方都保不住。
舒妙皎嘆氣：“我同你一起去吧。”
芮筠蹙眉：“不必。”
舒妙皎只是一介凡人，去就是送死，她還得分心保護她。
舒妙皎微微捏緊芮筠的手腕：“相信我。”
對上舒妙皎肯定的目光，芮筠心裡一鬆。
是了，能將她從岩漿中救出來的，又怎麼可能只是普通的凡人。
芮筠起身：“既然師叔不願同我前往，我自己去即可。”
合歡宗長老看著芮筠毫不猶豫轉身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終究還是跟了上去。
她就算不想管詹長風和餘飛錚，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芮筠再次在這二人手中出事，畢竟如果有得選，她希望雙方都能好好的。
芮筠一回來就直奔長老房間，詹長風和餘飛錚還不知道她活著的訊息，此刻正沾沾自喜自己計劃得當，不留痕跡地徹底處置了芮筠這個威脅。
餘飛錚抿著嘴角笑，看起來乖巧又靦腆，當初芮筠就是被他這副模樣騙得不輕，他說：“大師兄，等來日你當上了少宗主，可別忘了師弟為你做的一切。”
聽到‘少宗主’三個字，詹長風忍不住笑：“自然不會，你我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忘了誰都不會忘了你。”
餘飛錚討好道：“還是大師兄好，不像芮筠，我都如此討好她了，甚至願意在床上任她採補，她都不願意從指甲縫裡漏出一點好處給我。”
門外的芮筠正好講這些對話聽個正著，一時間怒火中燒。
她對餘飛錚還不夠好嗎？無論她得了甚麼好東西都不忘第一時間分給他。唯有那一次，她僥倖在秘境裡拿到了一把神劍卻沒有贈給他，可三師妹的體質分明比他更適合那把劍，就因為這麼一件小事，他竟記恨得要殺了她！
畜生！
詹長風春風得意，無有不應：“芮筠要不是仗著天賦比我高一點點，她有甚麼資格當少宗主？不夾著尾巴做人也就算了，整天趾高氣昂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合歡宗早已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芮筠一腳將門踹開。
“合歡宗是不是我的囊中之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今天一定是你們的死期！”
餘飛錚嚇得花容失色。
“大大大大大、大師姐！”
“你居然還活著？！”
芮筠瞥他，冷笑道：“我沒死你挺失望的吧？”
餘飛錚被嚇傻了，整個人抖得不行，一句話說不出來。
芮筠左手指尖一點點劃過手中的劍，慢慢道：“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們，人不能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下次你們要議論我，煩請換個地方，在無念宗的地盤你們都敢如此肆無忌憚，想必私底下對我的辱罵從來沒少過吧？”
詹長風和餘飛錚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整個宮殿都是合歡宗的地盤，他二人身份地位又高，哪裡能想到芮筠居然死而復生，跑來偷聽他們說話。
芮筠無心再與他們浪費口舌，她舉起長劍，率先指向詹長風，在詹長風緊張不安的神色中慢慢道：“我記得你對我的好，記得我幼時辟穀你為我偷偷送來的桂花糖，記得懸崖之上的雪雲花，記得我犯錯你一次次擋在我面前的模樣……無論你當初是真心還是假意，我都記在心上。”
詹長風神色複雜地看向她，這些事情他早已不記得了，可現在回想起來，並非全是假意，只是其中有幾分真心，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師妹，我從前對你都是真心的，只是這些年，師兄讓權勢迷了眼，我知道都是師兄的錯，師兄不是人，師兄貪戀權勢，師兄是混蛋。”他一邊說著，一邊狠狠往自己臉上扇了幾巴掌。“師兄向你道歉，都是師兄的錯，師妹要殺要剮都行，只求你別將此事告訴宗門，師兄希望……死之前還能留個善名。”
芮筠喃喃自語：“任我要殺要刮都行？”
詹長風頓了頓，淚流滿面道：“自然，師兄對不起你，自然要贖罪。”
“哦，那你自裁吧。”芮筠輕描淡寫道，“看在你從前也對我好過的份上，你自裁吧，否則死在我手上，恐怕就要多受些罪了。”
“總之，你今日非死不可。”
詹長風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餘飛錚看穿了他的打算，揭穿道：“大師兄，你還沒看出來嗎？這個鐵石心腸的女人根本不會放過我們，反正她現在只有一個人，我們聯手將她綁了，換個地方殺也不是不可。”
詹長風的臉色沉了下去。
芮筠是天賦異稟沒錯，可他天賦也不差，還比芮筠多活了八百年，芮筠如今才兩百歲不到，邁入化神不過百餘年，而他早已到了化神後期，再加上前些日子剛入化神的餘飛錚，二打一，芮筠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既然芮筠不近人情，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他都是被逼的。
詹長風朝餘飛錚使了一個眼色，兩人正打算故技重施。
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舒妙皎十分費解：“我在這裡站了這麼久，你們居然視我如無物？”
詹長風和餘飛錚對視一眼。
他們並非沒有看見舒妙皎，而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飛快判斷了她的身份，知道這是一個毫無威脅的凡人，因此他們自始至終未曾將舒妙皎放在眼裡。
詹長風和餘飛錚誰都沒有回答舒妙皎的話，兩人默契地一左一右，同時攻向芮筠。
可誰知剛出手餘飛錚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大叫：“我動不了了！”
詹長風反應極快，他怒目圓睜瞪向舒妙皎：“是你動的手！”
這個女人不聲不響，居然有化神期修為以上！
舒妙皎不理他，對芮筠道：“二打一實在不公平，一個一個來，你行嗎？”
芮筠嘴角微勾：“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