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舒妙皎嘆氣，這籠子連皮外傷都沒受，看來她還不算厲害。
仇奕卻看了她幾眼，眼裡是一閃而過的驚訝。
舒妙皎看向仇奕：“如何？”
仇奕想了想：“化神。”
舒妙皎驚訝，比她想象中好一些，她還以為最多隻有元嬰。
仇奕蹙眉：“你這是甚麼表情？你可知我當初修煉至化神時多大年紀？”
舒妙皎隨口道：“多少？”
仇奕想了想：“記不清了，大概五十多歲的時候。”
五十多歲的化神期在六界中已經是天之驕子中的天之驕子，可比起來，舒妙皎不滿二十就已經踏入化神期，比之堪稱絕世天才的仇奕還要早上三十多年。
舒妙皎眨眨眼：“我很厲害？”
話到嘴邊，仇奕轉了個彎：“尚可。”
舒妙皎又問：“那耿明如今是甚麼境界？”
聽到這個名字，仇奕臉色沉了沉：“合體。”
離渡劫只有一步之遙。
比舒妙皎高了兩個境界。
舒妙皎有些遺憾，那她目前還不是耿明的對手。
舒妙皎憂心忡忡地離開了。
不是她自視甚高，而是她深知人有多大責任，就要有多大能力，這一個個‘主角’的仇人動輒不是合體期就是渡劫期，她得在這些強勁的敵人手中救下‘主角’，實力跟不上怎麼能行？
“宿主。”系統沉聲道，“我有些問題想問你。”
它其實早就想問了，只是一直沒有想好怎麼開口。
舒妙皎早就有心理準備了，自從她決定在系統面前暴露開始，她就知道系統早晚會問，只是沒想到，系統居然能憋這麼久。
舒妙皎故作平靜：“你問吧。”
系統糾結開口：“宿主的能力，究竟來自哪裡？”
舒妙皎語氣自然：“就來自這個世界呀，你不知道嗎？”
系統果斷搖頭：“我不知道。”
舒妙皎心裡早有猜測。
為甚麼系統要挑選她這樣一個無父無母無牽掛，甚至連靈根都沒有的人？
因為這樣的人，最好掌控。
系統需要一個完全依賴它的人去完成任務，只有這樣，才沒有反水的可能。
那麼舒妙皎是不是可以大膽猜測，在這之前，挑選宿主的條件還沒有這麼嚴苛，是不是有宿主，曾經試圖反抗系統，甚至已經反抗成功了呢？
舒妙皎輕咳兩聲，義正詞嚴道：“系統，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幫你完成任務，你在主系統面前隱瞞我能使用這股力量的事情，難道你想出爾反爾嗎？”
“……”系統嚴肅道，“我會告訴主系統。”
舒妙皎的能力在以一個它預料不到的速度迅速增強，照這樣下去，在不久的將來，她或許便會超出掌控，如果真的到了這一天，它的統生也到頭了。
舒妙皎嘆氣：“你告訴主系統有甚麼用呢？我的能力並不來自你們，你們無法收回，主系統能做的，無非換個宿主罷了，可系統你仔細想想，你們系統中心難道還有比我更厲害、做任務速度更快的宿主嗎？”
不可能，就憑他們挑選宿主的方式，挑選出來的宿主能順利完成任務就不錯了。
系統果然搖頭：“……確實沒有。”
“對呀！”舒妙皎諄諄善誘，“你看，我做任務又快又好，整個系統中心都找不到比我更優秀的，有我在，你離加薪升職還遠嗎？”
她舉了舉右手的鐲子，那鐲子只有她自己看得見：“這是你逼我戴上的鐲子，我這段時間一直表現很好，從未有過半點反抗你的念頭，更不會用這股力量對你做甚麼，你現在這個態度，真的讓我很失望啊！”
她痛心疾首道。
系統有些動搖。
舒妙皎乘勝追擊：“你想不想當系統中心最優秀的統子？”
系統：“……”
舒妙皎：“大聲告訴我！”
系統：“想！”
“你想不想升職加薪！”
“想！”
“你想不想和我長期合作！”
“想！”
舒妙皎滿意道：“很好，那麼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系統：“……”
它猶豫片刻，咬牙道：“行。”
它頓了頓：“但你得答應我，你必須得好好完成任務，永遠聽我的命令！”
“那當然。”舒妙皎反問，“我哪個任務沒有圓滿完成？”
系統答不上來。
舒妙皎給它吃下定心丸：“你放心，我很惜命的，完成任務能換取積分，積分能兌換保命符，就算為了這個，我也會好好完成任務。”
系統被舒妙皎說服了，別的不說，至少在惜命這一點上，舒妙皎沒有半句虛言。
-
院子裡桂花飄香，紛紛揚揚散落下來。
“咳咳——”竇硯又咳嗽了。
舒妙皎輕蹙眉心，這已經是她第三次撞見竇硯咳嗽了。
她快步走進院子，只見竇硯腳下的青石板上落了幾滴不甚明顯的血跡。
舒妙皎看向竇硯：“……你咯血了？”
竇硯沒甚麼情緒道：“不過咳嗽罷了，我是凡人，生老病死乃是平常，最近天氣轉寒，城內生病的百姓不少，你可分發一些驅蟲驅蚊的藥草，減少疾病傳播。”
“……我會交代下去的。”舒妙皎緊緊盯著他，“咳嗽實屬平常，咯血卻不平常。”
竇硯輕輕看了她一眼，有些無奈：“既然我不想說，你便不該打破砂鍋問到底。”
舒妙皎搖頭，態度堅定：“別的可以商量，這件事不行，你是我的相公，我有權知道你的身體狀況。”
竇硯無奈：“……只是生了病。”
舒妙皎追問：“甚麼病？”
竇硯搖頭：“不知。”他頓了頓，“我父親便是病逝於此。”
竇硯的父親，已過世的竇夫子。
這年頭的人成婚早，竇夫子過世時也不過才四十不到，無論是在舒妙皎的世界，還是這個世界，都能算得上年輕。
竇硯看著舒妙皎的表情，平靜道：“我的祖父也因此病離世。”
遺傳病。
可舒妙皎根本不知道是甚麼遺傳病，就算知道，她也不會治。
舒妙皎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她沒有發現自己的嗓音變得嘶啞。
“那、那你還能活多久？”
“不知。”竇硯嘆氣，“妙皎，人總是會死的，你不必這般看著我。”
舒妙皎不甘心：“可你還這麼年輕。”
竇硯無奈：“你篤定我現在就死嗎？”
舒妙皎怒了：“你胡說八道甚麼！”
見她眼睛了又有了情緒，竇硯笑了笑：“何必為了未曾發生的事情難過？如今我還好好活著不是嗎？”
舒妙皎沉默。
竇硯慢慢道：“在這件事上，是我對不住你。”
他當初不想要孩子，也是因為他的病，他有病，且極有可能傳給下一代，既然如此，又何必多讓一個人來這世上受罪？
舒妙皎的思緒混亂極了，她想大聲告訴竇硯，他還有得救，只要他願意拜入仙山，哪個宗門都好，只要他修煉，他就能長生不老，憑他的資質，將來定能飛昇上神。
可舒妙皎甚麼都沒有說。
她知道，若是讓竇硯自己選，他寧願坦然地死去，也不願用他不喜歡的方式活著。
“別難過。”竇硯輕聲說，“我還沒死呢。快過來，讓我抱一抱。”
舒妙皎閉了閉眼，將眼淚擠回去。
她抬腳，走向了竇硯。
-
無念宗近來有件大喜事。
無念宗宗主獨子，以不滿百歲——九十六歲的年紀，成功渡過雷劫，正式踏入化神期。
這在修真界，可是幾千年都未必遇見一次的大喜事，十分給無念宗長臉。
無念宗宗主大喜，廣發請帖，大擺宴席，邀請全修真界叫得出名字的宗門前來慶賀。
不僅如此，連舒妙皎都收到了請帖。
舒妙皎摩挲著手上的請帖，去自然是要去的，請帖都收到了，這麼好的機會，她要是不去搗搗亂，都對不起杭心露在無念宗吃的苦。
只是該怎麼去，還需要好好斟酌。
晚間竇硯回來，舒妙皎開門見山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對上竇硯的目光，舒妙皎急急轉彎道，“你收拾一下，與我同去如何？”
她本想讓竇硯在家好好休息，可對上竇硯目光的那一瞬間，她改變主意了。
對方的眼神彷彿在說，如果她敢丟下他，他就敢讓她也去不了。
竇硯微微頷首：“何時動身？”
請帖上的時間寫的是三日後，無念宗距離新桃城不過百里遠，位於仙山之上，若是御劍飛行，當日便能到。
“後日出發。”
除了竇硯以外，舒妙皎還想問問杭心露這個當事人要不要去。
不巧，舒妙皎找到杭心露時，藺蘊也在。
舒妙皎轉身就想走。
藺蘊見狀，冷嘲熱諷道：“怎麼？舒大城主這是卸磨殺驢？我如今無用了，舒大城主便想將我丟了？”
“你胡說！”杭心露瞪了他一眼，旋即對舒妙皎道，“姐姐，有甚麼想說的你便說吧，我的事情沒甚麼是不能說出去的。”
舒妙皎猶豫了一瞬，杭心露那點事藺蘊說不定比她還清楚，確實沒甚麼可瞞的，她便將收到請帖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舒妙皎說完，頓了頓，問道：“你怎麼想？”
杭心露沉默下去，她垂著眸，默不作聲。
舒妙皎沒有催她，藺蘊淡淡看她一眼，同樣一言不發。
良久，杭心露開口：“姐姐，你認為我該去嗎？”
舒妙皎無法回答，她說：“我信藺蘊，你若也信，那麼你父母去世的真相你早已知曉，你若不信，那麼我便要問問你，想不想去尋一個真相。”
杭心露看了藺蘊一眼，藺蘊及時移開目光，若無其事，仿若根本沒有在聽他們說話。
杭心露輕聲道：“我信。”
舒妙皎點頭：“好，既然你信，那我就要換一個問題了。”
她問：“你要報仇嗎？”
無念宗宗主害死杭心露的父母，無念宗上下利用傷害杭心露多年。
杭心露，要報仇嗎？
杭心露垂眸，雙手不自覺地拽緊，良久，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堅定有力。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