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東方剛泛起魚肚白,一聲雄雞長蹄劃破寂靜,淡青色的天光漫過屋簷,風裡帶著微涼的溼氣。
舒妙皎搓了搓手,猶豫再三,敲響了房門。
“阿硯?竇公子?竇大夫子?可起床了?”舒妙皎敲了一會兒,房間裡沒有傳來動靜。
舒妙皎將有些受凍的手收回袖子裡。
罷了,既然竇硯還沒醒,她便等他醒了再來。
舒妙皎轉身正要離開,一隻修長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往房間裡帶。
竇硯清冷如冰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去哪兒?”
舒妙皎莫名有些慫,她縮了縮脖子。
“回房間。”
竇硯瞥她:“找我何事?”
舒妙皎搓了搓手指,不知該怎麼開口。
竇硯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帶著些許恨鐵不成鋼道:“想了一晚上,還未想出藉口嗎?”
舒妙皎誠實搖頭:“想不出來。”
竇硯笑了,冷笑。
舒妙皎嚥了嚥唾沫,立刻道:“但我可以道歉。”
竇硯瞥她。
“我知道錯了。”舒妙皎低頭,乖巧道,“我不應該以身犯險,我下次不會了。”
“以身犯險?你僅是以身犯險?”竇硯冷聲道,“你差點死了。”
如果不是他的血,舒妙皎此刻焉有命在。
竇硯突然發出急促的咳嗽。
舒妙皎嚇了一跳,連忙上前輕拍他的背部:“別這麼大火氣,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下次一定不會了,你千萬別把自己氣出個好歹來,否則我罪過大了。”
竇硯氣笑了。
“出去。”
舒妙皎沒交過男朋友,哄人也是第一回,但她明智地知道,現在要是出去了,竇硯會更生氣。
她搖頭:“我不出去,除非你氣消。”
竇硯冷冷瞥她。
若換成旁人,竇硯一個眼神便能將人唬得說不出話來,但舒妙皎不怕。
她順毛道:“我當時也是有把握的,我知道自己死不了,否則我也不敢衝上去。”
舒妙皎眼神誠懇,不似作假。
竇硯想到了她那些神鬼莫測的手段,勉強相信了。
舒妙皎見他神色有所鬆動,主動親了一口,親在了他的嘴角。
竇硯嘴角微勾,又極快抿平,他輕瞥舒妙皎:“沒有下次。”
舒妙皎舉手保證:“絕對沒有下次。”
竇硯微微抬了抬下巴:“過來。”
舒妙皎以為對方有甚麼話要對她說,乖乖將腦袋湊過去,竇硯攬過她的腰,在舒妙皎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將人帶到了床榻。
舒妙皎:“……”
“你做甚麼?”
竇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尚未消氣。”
舒妙皎:“……”
還能這麼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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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萬積分,舒妙皎將其中的十五萬都用來兌換了大力符。
她現在吸收力量越來越得心應手了,可苦於一直沒有用武之地,所以至今她還不知道自己在修真界算甚麼水平。
於是她只能去請教杭心露。
杭心露詫異:“姐姐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
舒妙皎沒有糊弄她:“你先告訴我,我一會兒再同你說原因。”
杭心露沒有追問,不假思索道:“藺蘊。”
舒妙皎微微眨眼:“如何判定?”
杭心露解釋:“在六界,修士分為八個境界,分別是煉氣期、築基期、金丹期、元嬰期、化神期、合體期、大乘期及渡劫期。”
“若能順利渡劫,則會飛昇上界,成為真正的仙人,永生不滅。”
舒妙皎若有所思:“那你現在是甚麼境界?”
杭心露靦腆道:“我才堪堪金丹。”
杭心露如今滿打滿算也不到二十歲,這個年紀就已是金丹,在整個六界也能稱得上一句驚才絕豔,假以時日,杭心露的成就並不輸藺蘊。
舒妙皎又問:“那藺蘊和仇——”她頓了頓,改口道,“藺蘊和魔界魔王呢?”
杭心露輕聲說:“我近來打聽過藺蘊的來歷,才知他竟是令人聞風喪膽的笑面閻羅。”
舒妙皎只知道藺蘊在六界人人喊打,倒是才知道他竟然還有這樣一個惡名。
笑面閻羅。
倒是挺稱他。
杭心露繼續說:“據說所知,笑面閻羅只差一步,便可渡劫成仙。”
怪不得十大宗門圍攻數次圍攻藺蘊想將他斬草除根皆無功而返。
渡劫期加天道之子雙重buff在身,一般人誰能殺得死他?
“至於魔界魔王……”杭心露頓了頓,猜測道,“妖修魔修比尋常修士更難渡劫成仙,魔界魔王能夠憑一己之力封鎖整個魔界,甚至讓整個魔界的時間停止流動,魔界魔王的修為,比之笑面閻羅只高不低。”
舒妙皎嚥了嚥唾沫,還好她感化成功,小魔王目前沒有滅世的傾向,否則在他們離開時光之境的第一時間,舒妙皎就已經被小魔王燒成一把灰了。
舒妙皎站起身,躍躍欲試:“來,我們打一架。”
杭心露瞪大了眼睛。
舒妙皎催促道:“快來,我們打一架試試看。”
杭心露手足無措:“不行,我會傷到你的。”
舒妙皎也不知道她和金丹期的杭心露比起來誰更厲害,想了想,往自己身上套了個防禦符咒,以防萬一,她往杭心露身上也套了個。
“現在來,我們試試。”
舒妙皎堅持,杭心露只好動手,她小心翼翼道:“姐姐,你小心些。”
舒妙皎點頭:“你放心來吧。”
杭心露捏了個決,若是換做從前的舒妙皎,對杭心露的動作則一無所知,可如今的舒妙皎今時不同往日,她清晰地看見,隨著杭心露的動作,一道閃著藍光的利刃朝她的手臂刺了過來。
舒妙皎抬手,輕易化解。
杭心露瞪大了眼睛:“姐姐,你是怎麼做到的?”
舒妙皎微微一笑:“保密。”
是能量,一股無形之氣,可以隨時隨地被她掌握吸收的氣,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舒妙皎不知該如何向杭心露解釋。
舒妙皎朝她抬了抬下巴:“繼續。”
杭心露目光變得認真,抬手又掐了幾個決,被舒妙皎一一化解。
杭心露苦惱不已,使出了看家本事,一隨著杭心露抬手,一道藍光將舒妙皎困住,舒妙皎試著動了動身體,不得其法。
杭心露狡黠一笑:“姐姐,你被我困住了,動不了了,我想對你做甚麼都可以。”
舒妙皎沉吟片刻,氣沉丹田,無數無形之氣攻向她腳底的陣法,在杭心露愕然的目光中,舒妙皎鬆了鬆胳膊。
舒妙皎抬手,該她反擊了。
舒妙皎直接抄作業,用一道無形之氣將杭心露原道困住。
杭心露試著掙脫,片刻,她委屈道:“姐姐,你快將我放開。”
舒妙皎微微一笑,將她放開。
杭心露跑到舒妙皎面前,左右看了看,奇怪道:“姐姐,我觀你身上並沒有靈氣,你為何能打贏我?”
舒妙皎高深莫測道:“這是一種能量,玄之又玄的東西,我也無法解釋。”
杭心露明白了:“又是那位仙長教你的?”
舒妙皎:“……”
杭心露不提,舒妙皎都快忘了還有一個她背後還有一個‘仙長’了。
舒妙皎勉強承認:“是。”
“不過他教會我怎麼使用氣的力量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只說有緣再見。他從未用真面目示人,我想今生是沒有機會再見到他了。”
杭心露理解,世外高人都不喜輕易暴露身份。
從杭心露那裡離開後,舒妙皎轉身去了仇奕的房間。
仇奕自從住進城主府後,便一直閉門不出,舒妙皎不請自來,他輕瞥了一眼,懶洋洋道:“找我甚麼事?”
仇奕窩在貴妃椅上,神情慵懶,目光卻帶著魔王與生俱來的不可一世。
仇奕當了一千多年的魔王,若不是時光之境那十八年的光陰,他恐怕早就忘了該怎麼平等看人了。
舒妙皎先是關心一番仇奕的生活。
“聽聞你最近一直不出門,我怕你憋壞了,所以給你找了個工作。”
“工作?”
“對。”舒妙皎問,“你覺得,去學堂當夫子怎麼樣?”
“夫子?”這倒是仇奕從來沒料想過的,他狐疑地眯起眼,“我,當夫子?”
舒妙皎肯定點頭:“你看啊,你在白鳳城當了十幾年的學生,一向品學兼優,早就可以出師了,現在來新桃城當夫子,也不算浪費了你這一身學識,你說對不對?”
聽到‘白鳳城’三個字,仇奕眼裡閃過幾分異色,旋即若無其事道:“可以。”
舒妙皎臉上一喜,原本她以為還要破費一些口舌,沒想到仇奕答應得這麼爽快。
“那就這麼說定了,你明日就去學堂上課,我讓藺蘊給你排課。”
仇奕也沒想到離開了魔界之後,他會跑到一座偏遠小城當一群凡人的夫子。
他這一生,沒當上魔王之前,一心想將魔王殺了取而代之,當上了魔王之後,心裡只有毀滅六界這一件事,可惜滅世計劃半路夭折。如今既然無事可做,當夫子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除此之外,我找你還有一件事。”舒妙皎神色認真道,“我若全力一擊,你能不能從我的力道中判斷出我的修為在甚麼境界?”
少年郎漫不經心地挑眉:“你?修為?”
舒妙皎沒有解釋:“你就說行不行。”
少年郎頷首。
舒妙皎看了看左右,哪裡都不適合當做攻擊目標。
“不如我們去城外。”
“麻煩。”仇奕說,“朝我身上打。”
“……”舒妙皎搖頭,“不行。”
打死了算誰的。
仇奕蹙眉,憑空拿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法器,舒妙皎細細看去,發現那法器長得有點像個籠子,舒妙皎懷疑是用來關人的。
仇奕沒有解釋法器的用處,只是道:“哪怕是渡劫期大能來了,也擊不穿這枚法器,你朝它打。”
舒妙皎深吸一口氣,開始醞釀:“那我來了。”
舒妙皎朝著籠子狀法器狠狠拍去一掌,放置籠子的石桌碎了,籠子毫髮無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