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舒妙皎原本的計劃是,待離開時光之境後,一旦小魔王有發難的跡象,系統便立刻將她喚醒。可沒想到竇硯的血實在太好用了,他們才剛離開時光之境,小魔王還沒來得及發難,舒妙皎便醒了過來。
系統小聲解釋:“竇硯的血有奇效,若是你再不醒,他們該懷疑你了。”
於是舒妙皎被迫醒來,一睜眼,便看見居高臨下看著她和竇硯的小魔王,以及周圍一眾求饒的魔修。
戰火紛飛,彷彿與她暈過去之前的景象重合起來,只是發生戰火的地方從白鳳城變成了魔城。
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舒妙皎對上小魔王冷颼颼的目光,下意識咳了兩聲。
竇硯的血能救她一命,卻不能讓她恢復如初。
她咳嗽,有一半是被嚇的,有一半是真難受。
看見舒妙皎難受的表情,仇奕下意識想關心。
距離仇奕最近的魔修見縫插針,一根銀針以極快的速度刺向仇奕的眉心。
舒妙皎瞪大了眼:“小心!”
話音未落,仇奕淡淡抬手,那根銀針在他面前成為碎末。
仇奕一點點看向舒妙皎:“你剛才,說甚麼?”
她關心他?是真心嗎?仇奕無聲冷笑。
竇硯不動聲色擋在舒妙皎面前。
舒妙皎輕咳一聲:“我說,我們要不要去新桃鎮?”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道:“那裡很漂亮的!”
-
城門大開,日頭正好,人潮像春水般湧進湧出,喧鬧聲撞在厚重的城牆上,挑擔的貨郎搖著撥浪鼓,糖糕與香料的香氣混在風裡,牽著馬的商旅高聲喊著借過,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噠噠作響。
仇奕站在城門口,目光掃過川流不息的行人。車馬聲、叫賣聲、談笑聲揉成一團,熱熱鬧鬧,煙火氣裹著塵土氣,把一座城門烘得暖意融融,滿眼都是鮮活人間。
可仇奕左思右想也不明白,自己怎麼就來這兒了。
仇奕目光復雜地看向舒妙皎——這是他在時光之境十八年養成的習慣,但下一秒,他發現舒妙皎的神情比他還複雜。
舒妙皎抬頭望著城門口的大字,戳了戳身邊的竇硯:“那上面寫的甚麼?你給我念念?”
這還是她認識的新桃鎮嗎?就算她在路上耽誤了一些時間,來回也才不過四個月吧?
路過的挑貨郎聽到這話,笑呵呵道:“你們是新來的吧?”
舒妙皎看向挑貨郎,面生,她應該不認識。
舒妙皎不說話,挑貨郎便當她預設了,解釋道:“八個月前,這裡還不是這副模樣呢。”
舒妙皎愣了愣:“八個月前?”
“沒錯。八個月前這裡還只是一個小鎮,多虧了我們英明神武的城主,在短短八個月時間,將這座邊陲小鎮打造成了遠近聞名的繁華城池!你們別看咱們新桃城建城時間短,可無論哪一方面,都絲毫不輸建城上千年的大城!我之前就生活在千里之外的尚陽城,後來同這邊有了生意往來,這一來啊,就不想走了,前幾日我還將我一家老小都給接過來了!”
舒妙皎聽得精神都恍惚了,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新桃鎮嗎?她差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直到挑貨郎走遠了,舒妙皎才驀地回神:“他剛才說甚麼?我們已經離開八個月了???”
竇硯沒有說話。
自從離開時光之境後,竇硯就沒有和舒妙皎說過話,仇奕也不知出於甚麼原因,從來沒主動開過口。
於是舒妙皎出聲後,沒有一個人回答她的問題。
舒妙皎怒了。
他們已經裝了一路的啞巴了,真把她當空氣了?
她的目光在竇硯和仇奕身上來回梭巡,竇硯淡淡瞥來一眼,舒妙皎瞬間慫了,扭頭看向仇奕:“你來回答。”
仇奕撇嘴:“憑甚麼我回答?”
舒妙皎痛心疾首,還是時光之境裡的仇奕可愛,她養大的崽根本不是這樣的。
竇硯瞥了仇奕一眼,淡聲道:“在我們進入時光之境那一刻,整個魔界的時間開始停止流動,魔界也在同一時間與外界隔絕開來。”
但時光之境和外界的流速並不一致,所以當他們離開魔界後,外界已經過去了四五個月。
舒妙皎聽明白了,她驀地扭頭看向仇奕,感嘆道:“你這麼厲害?”
仇奕微微抬頭,輕描淡寫地看了她一眼,像個倨傲的小孔雀。
舒妙皎總是差點忘了,眼前這個小魔王,如今已經活了兩千多歲,比她的曾曾曾曾曾曾祖父年紀還大。
竇硯拉過舒妙皎的手腕,將她和仇奕隔絕開來,淡聲道:“走吧。”
新桃城並沒有安排守城的護衛,也不知是藺蘊太放心,還是暫時沒有想到這一層,舒妙皎邊走邊評頭論足,是時候訓練一些守城護衛了,最好也搞個神獸守城。
舒妙皎下意識看向仇奕,可惜仇奕將山青麒麟獸留在了魔界,否則他們新桃城也能擁有自己的守城神獸了。
順著長街走進城內,舒妙皎越往前走越覺得熟悉,新桃城幾乎是按照當初她離開時留下的城池規劃圖進行建造的,除了部分規劃落地時難以復原,只能改造之外,其他的,基本和她的設想一模一樣。
舒妙皎正想隨機抓一個人問行一在哪兒,便聽見一聲驚喜的呼喊:“姐姐!”
舒妙皎扭頭看去,杭心露手裡舉著糖葫蘆,一臉驚喜,在舒妙皎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杭心露一把擁住了舒妙皎,又哭又笑道:“姐姐,你終於回來了,我差點以為你回不來了!”
原來早在魔界被封鎖的訊息傳來時,杭心露便不顧藺蘊阻攔,趕往了魔界,她在魔界外守了月餘,始終找不到開啟魔界的辦法,又實在放心不下新桃城,只好先趕了回來。
直到月前,魔界結界開啟的訊息傳來後,杭心露本想再次趕往魔界,但這一次,藺蘊將她攔下了,藺蘊告訴她,魔界既然已經開啟,也並沒有傳出甚麼不好的訊息,舒妙皎大概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了,她貿然趕去,很有可能和舒妙皎走散,不如先等上一段時間,舒妙皎若是遲遲不回,她再去不遲。
杭心露暫時按捺下來,沒想到,剛過了一個月,舒妙皎就回來了。
杭心露陡然見到舒妙皎,實在太過興奮,一路上話就沒停過,嘰嘰喳喳道:“姐姐,你們在魔界遇到了甚麼?為何回來得這麼晚?你當初不是說,大概四五個月就能回來?聽說魔界魔王大開殺戒,你們有沒有見到他?有沒有受傷?”
舒妙皎瞅了仇奕一眼:“見到是見到了,不過目前已經沒有大礙了。”
這一路上,仇奕雖然沒怎麼和她說話,但無數丹藥像不要錢般不停往她身上砸,哪怕她受再重的傷,也在成堆的丹藥中養得差不多了。
杭心露還想再詳細問問,舒妙皎生怕杭心露問到不該問的,轉移話題道:“藺蘊和行一呢?他們現在人在哪兒?”
杭心露:“行一暫代城主之位,日理萬機,如今想找到他不容易,藺蘊倒是大多數時候都在學堂。”
杭心露領著舒妙皎往學堂的方向走,舒妙皎到了學堂,發現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又在看到杭心露的下一刻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
杭心露蹙眉嘆氣:“藺蘊又不知做了些甚麼。”
話音落下,劉秋秋不知從何處衝了出來,一把抱住杭心露,大聲抱怨道:“心露姐姐你終於來了,藺夫子又開始折磨大家了!”
舒妙皎好奇道:“藺夫子折磨你們?他做了甚麼?”
劉秋秋愣了愣,旋即反應過來說話的人是舒妙皎後,驚喜交加,一把抱住,嗚嗚嗚嗚哭出聲來:“妙皎姐姐你終於回來了,你怎麼走了這麼久,秋秋好想你啊嗚嗚嗚嗚嗚嗚。”
“好了好了不哭了,妙皎姐姐回來了。”
舒妙皎揉著劉秋秋的腦袋,哄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將人哄好。
劉秋秋收了眼淚,開始解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妙皎姐姐,自從你和竇夫子離開後,藺夫子便逼著所有人修煉,我們明明沒有靈根,毫無修煉的天賦,藺夫子卻還要我們每日舞刀弄槍,有些刀槍重愈百斤,就算三個我也抬不動,藺夫子卻不管這些,只一味逼迫我們。”她哭訴道,“妙皎姐姐,上學真的太痛苦了,秋秋不想上學了。”
“怎麼,你是在告狀?”藺蘊的聲音陰惻惻響起,他皮笑肉不笑道,“你以為舒妙皎回來了,就能為你做主了?”
劉秋秋嚇了一跳,忙不疊往杭心露身後躲。
藺蘊見狀,‘嘖’了一聲,沒有說話。
杭心露在的時候,藺蘊會收斂一些,倒也不是怕了杭心露,只是杭心露是唯一一個敢用一堆大道理將藺蘊說煩的人,行一也敢,可行一說不過藺蘊,常常被藺蘊懟得啞口無言。
因此這些學生被壓榨得不行了,便會去找杭心露告狀。
舒妙皎問藺蘊:“這是怎麼回事?”
藺蘊漫不經心道:“這不都是按你離開前的吩咐做的嗎?無論是商鋪還是長街,都是根據規劃圖來的,連行一都沒有意見。”
藺蘊明明知道她問的不是這個,舒妙皎重複道:“為甚麼好好的學堂變成了武堂?”
她對學武沒有意見,對揠苗助長很有意見。
藺蘊不以為意道:“你不是將學堂全權交給我管理,怎麼管理自然是我說了算,他們現在學得挺好的,體力也見長,有甚麼不好?”
劉秋秋不敢大聲反駁,只敢小聲抱怨:“不好,一點都不好。”
藺蘊扯了扯嘴角:“你說甚麼?”
杭心露蹙眉:“你別嚇唬她。”
藺蘊目光淡淡瞥過幾人,在經過仇奕時,微微停頓了片刻,旋即若無其事道:“走吧,既然你們覺得不好,我就帶你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