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蘇靈羽當然不可能將城中妖魔交出去,更不可能將他們驅逐出城,如此這般,同讓他們直接送死有何區別?
可,易錕一次兩次騷擾她尚且能應對,若他們當真賴在城門外不走,時間一長,必然會有百姓心生怨懟,待到了那時,事情是否還能如現在這般順利解決?
蘇靈羽不知道,也不敢賭人心。
她讓人將隱藏在城中的妖魔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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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奕沉著臉回來了。
舒妙皎見狀,問道:“怎麼了?今天又是誰惹我們阿奕不高興了?”
仇奕抿平了嘴角,不高興道:“那個叫耿明的修士,被城主放進來了。”
舒妙皎蹙眉:“蘇城主將耿明放進來了?”
“對。”仇奕面沉如水。
舒妙皎想了想,寬慰道:“護城大陣從未關過,只要他敢在城中傷白鳳城城民一根毫毛,護城大陣會立刻將他打得粉碎,你別擔心。”
仇奕聽到這話,臉色稍霽。
舒妙皎轉移話題:“你也累了一日了,快回去休息吧,若是真出了甚麼事,你養足了精神也更好應對。”
仇奕確實累了,聞言轉身進了房間休息。
待確定仇奕已經睡下,舒妙皎才深深嘆了口氣,山雨欲來風滿樓,白鳳城,要亂了。
舒妙皎轉身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的竇硯。
“你知不知道耿明這個人?”
“嗯。”竇硯點頭,“擎天宗現任宗主,曾參與白鳳城一戰,但尚不知他在其中扮演甚麼角色。”
舒妙皎問:“是好人嗎?”
竇硯意味不明地挑眉:“傳聞中是個好人。”
舒妙皎:“……”
“你今日跟了他一日?”
竇硯微微頷首。
“如何?”
竇硯笑了笑:“是個不擇手段的小人。”
舒妙皎:“……”
她本來打算這幾日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哪裡也不去,等著竇硯記錄歷史,再在合適的時機帶仇奕離開,可聽到這話,她有些按捺不住了。
“我明日也去看看?”
竇硯蹙眉。
舒妙皎舉手:“我保證,絕不現身,絕不干擾歷史。”
她不傻,她清楚這裡不是真實的世界,貿然干擾歷史,並不能救下這些人,反倒會讓白鳳城覆滅的真相永遠湮滅在歷史的長河裡。
竇硯搖頭:“你會不忍。”
雖然他未曾經歷,卻也知道一城滅亡的場景有多慘烈,他知道,若舒妙皎親眼目睹,一定會不忍。
舒妙皎說:“我會不忍,但我知道分寸。”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似是嘆息般道:“你說得對,歷史無法改變,既然我們有機會,便要將真正的歷史帶到世人面前,讓所有人知道白鳳城滅亡的真正原因,才是對他們最好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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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明一大早便出了門,他先是去東城吃了些東西,又去西城買了幾件衣服,然後便回到了城主府。
舒妙皎跟了他一早上,尚未發現他有何異常舉動。
可越是如此,越不正常。
耿明既然要找人,就斷不可能老老實實待在城主府,除非他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不得不藏起來處理。
舒妙皎發現,光是這一早上,跟在耿明身後的人便不下四五波,憑耿明的聰明,不可能沒發現有人在跟著他。
那麼他今日的所作所為,到底是刻意留下的障眼法,還是當真未將查詢妖魔一事放在心上?
亦或,還有其他打算?
舒妙皎壓低了聲音問:“你說耿明到底想做甚麼?”
這話也是蘇弘想問的,他耐性不夠,索性直接找上了門。
“耿明,你到底想做甚麼?”
看到不請自來的蘇弘,耿明無奈道:“你們不希望我找到人,我便遂了你們的願,乖乖留在城主府,待時間一到,我便可以離開此處告訴易錕前輩,說我賭輸了,願賭服輸,我擎天宗此生不再打擾白鳳城。”
蘇弘驚疑不定道:“你會有這麼好心?”
耿明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略微沉重,低聲道:“其實從一開始,在下便不贊成前來白鳳城,蘇城主說得對,那些妖魔並未傷天害理,我們自詡正道人士,卻對無辜之人下手,本就不該。只是可惜在下人微言輕,易錕前輩執意要來,在下只好跟著來了,一來儘可能阻止易錕前輩濫殺無辜,二來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緩和雙方關係的機會。”
蘇弘臉色稍霽。
“既然這樣,剩下這幾天你乾脆不要出門了,想要甚麼我可以派人給你買。”
耿明苦笑:“蘇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若是來日讓易錕前輩知曉我辦事不盡心,定會懷疑我暗中與你們勾結,如此一來,賭約自然就做不得數了。是以,哪怕裝裝樣子,在下也不能天天待在府中。”
蘇弘撇撇嘴:“好吧,那我勉強相信你便是。”他說罷,忽然想到了甚麼,語氣倏然冷了下去,“但若你敢騙我,我定會毫不留情地殺了你。”
耿明深深拱手:“蘇公子放心,在下若敢對城中人動手,不用蘇公子,護城大陣便能立刻將在下擊得粉碎。”
耿明果然如他所說,一連幾日只在城中瞎轉悠半日,剩下半日便好端端待在府中,半步不曾出門,別說蘇弘了,就連舒妙皎都快信了他的話。
“只剩最後一天了。”舒妙皎說,“過了今日,他若還沒有找到人,賭約便輸了。”
或許是最後一日了,耿明這日清晨索性連門都沒出。
蘇弘不放心,特意來他門口盯了耿明半日,見耿明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裡修煉,心中詫異無比。
這人特意混進城當真只是為了緩和雙方關係?
臨近午時,蘇弘有些坐不住了,他看了眼坐在榻上修煉、似乎已經入定的耿明,心想只有短短几個時辰了,這人一旦入定,沒有幾個時辰根本醒不過來,不必擔心。
況且門口還有好幾波人在盯著耿明,料想也出不了甚麼事。
蘇弘起身,正欲離開,他身後的耿明突然睜開了眼睛,抬起手,毫不猶豫地狠狠擊向蘇弘的後頸。
蘇弘當場昏死過去。
耿明低頭看向倒在地上的蘇弘,眼裡閃過幾分殺意,很快收斂。
罷了,蘇弘還不能死,他一死,魂燈必滅,蘇靈羽也會察覺到異常,
蘇弘要死,但,不是現在。
耿明將蘇弘搬到榻上,盤腿坐好,接著,施了個術法,蘇弘的臉變成了自己的模樣。
舒妙皎再去看耿明時,耿明的臉已經變成了蘇弘的模樣。
圍觀了全程的舒妙皎:“……”
做完這一切,耿明才有空從袖中拿出一張紙條。
舒妙皎湊過去看,上面只有四個字——
城西米鋪。
城西米鋪……耿明笑了。
怪不得他們派了那麼多人,尋了那麼久,都沒找到地方,蘇靈羽果真深諳大隱隱於市的道理。
耿明將紙條銷燬,學著蘇弘的做派,一步三搖慢悠悠出了門。
舒妙皎拽了一把竇硯:“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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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弘’搖著扇子進了米鋪,管事看見他,恭敬道:“三公子,今日怎麼有空來這兒了?”
‘蘇弘’冷哼一聲:“我自己家的地盤,我還來不得了?”
管事心裡嘀咕了一聲,蘇三公子平日最好說話,今日這是怎麼了?莫非有人得罪他了?
想到這裡,管事態度愈發恭敬:“哪裡的話,自家產業。蘇三公子自然是想來就來。”
‘蘇弘’不耐道:“行了,別囉嗦了,帶我四處看看吧。”
管事不明白:“不知三公子想看甚麼?”
‘蘇弘’:“巡視自家產業,你說該看甚麼?”
管事連忙應下,走在了前面:“三公子請隨小的來。”
管事帶著‘蘇弘’將整個米鋪內內外外走了一遍,每一個地方都事無鉅細地介紹清楚,半點未曾藏私。
耿明幾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頭,他突然發難,一劍橫在管事脖子上,語氣冰冷:“還有甚麼地方沒有帶我去?”
管事終於發現了異常,他瞪大了眼睛:“你不是三公子——”
話音未落,耿明故技重施,一掌將管事打暈過去。
他目光冷然地看向地面。
既然不在明面,就只有可能在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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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大人!”管家急急來報,“城外修士突然發難,欲強攻入城!”
蘇靈羽霍然起身,皺眉問道:“耿明現在何處?”
管家說:“一直待在房間裡,未曾出來半步。”
蘇靈羽總覺得不對勁,她皺眉:“帶路,去看看。”
管家立刻帶著蘇靈羽來到耿明的房間,他推開門,露出門後正在入定修煉的耿明。
蘇靈羽臉色倏然變得難看。
她輕輕揮手,‘耿明’變回了原來的模樣。
管家驚呼:“怎麼會是三公子?”
蘇靈羽拂袖,扭頭前往城門口,剛走到一半,她臉色猛然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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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耿明站在護城大陣面前,微笑道,“我一直在等你。”
蘇靈羽竭力逼自己冷靜下來:“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耿明淡淡一笑:“蘇城主,人心易變,你從一開始就不該收留妖魔在城中。”
蘇靈羽閉了閉眼,是她錯了,若早知今日,她該早些清理門戶的。
耿明遺憾道:“你雖然來了,可惜來晚了。”
蘇靈羽看著被毀的護城大陣,忍不住氣血翻湧。
“你們毀了護城大陣!”
“沒錯。”耿明坦然道,“我們毀了它,我們早就想毀了它。你可知為了毀掉護城大陣,我們早已暗中籌謀數百年,耗費無數天材地寶才煉製了這樣一把可以毀天滅地的神劍,可你們的護城大陣,居然將它給毀了。”
這把神劍不僅耗費了數十種絕世罕見的煉器材料,甚至還澆灌了擎天宗上一位守宗大能的最後一滴心頭血,其珍貴程度,甚至能比神獸鳳凰還有難得幾分。
若早知神劍會毀,耿明絕不會用神劍毀陣。
耿明閉了閉眼,神劍被毀已成定局,餘下的事,絕不容有閃失。
蘇靈羽捏緊拳頭,一向溫柔的臉上此刻充滿了憤怒:“你們自詡名門正派,你更是賢名在外,為何非要毀陣,為何非要害我白鳳城!”
他們難道不知,一旦護城大陣被毀,他們白鳳城便成了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耿明搖搖頭:“蘇城主,身懷寶物便要藏好護住,既然你護不住,就不要怪旁人覬覦。”
寶物……電光火石間,蘇靈羽反應過來:“你們想要神獸鳳凰!”
蘇靈羽渾身發冷:“為了奪取神獸,你們竟然不惜犧牲一城人的性命,你們枉為正道人士!”
耿明不欲與她多言:“交出鳳凰,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些。”
蘇靈羽挺直脊背,目光冷峻,帶著徹骨的殺意:“做夢!”
“你別忘了,你身上還有我打下的禁制!”
耿明面色不變:“我既然做了,便不懼。”
蘇靈羽瞪大眼睛:“分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