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舒妙皎出門一趟回來,自己的‘好弟弟’便幹了件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舒妙皎知道以後,又氣又笑。
竇硯倒是看了仇奕好幾眼,難得讚賞道:“你倒是做了件讓人刮目相看的事。”
仇奕撇了撇嘴,並不理他。
他才不需要竇硯的認可。
既然當了人,仇奕就得有當人的樣子。
第二天天一亮,他就拜訪了城主府,將自己登記的資訊從魔變成了人。
蘇靈羽探了探他的脈搏,目露驚訝:“你是怎麼做到的?”
仇奕輕描淡寫道:“抽了魔骨即可。”
蘇靈羽愣了好久,才輕聲道:“我從前也聽說過這種辦法,可,從未有人做到過。”
她露出笑容,溫聲道:“你真的很厲害。”
仇奕嘴角微揚,又很快抿平,他繃著臉道:“現在,我是白鳳城的城民了嗎?”
蘇靈羽笑著揉了揉仇奕的頭,被仇奕躲過,她也不在意,溫聲道:“你一直都是。”
仇奕怔了怔,‘嗯’了聲,轉身離開了。
沒了魔骨的仇奕過得比從前更開心,也更像一個普通的凡人小孩了。
山青麒麟獸嘆息著搖頭:“多好的一個魔修苗子啊,都被你們夫妻倆給毀了。”
竇硯瞥它:“當初他抽魔骨的時候,未曾見你阻止。”
山青麒麟獸縮了縮脖子:“魔骨抽人多疼啊,我這把老骨頭可折騰不起。”
竇硯懶得拆穿他。
一晃又是五年過去,半大的少年如今已完全長成大人模樣,俊美無儔的面容比之從前少了幾分邪性,多了幾分冷冽
已經和舒妙皎記憶中的小魔王重疊在了一起。
舒妙皎看著仇奕,好幾次走了神。
她私下偷偷問過竇硯不止一次。
“我覺得我感化得挺成功的,為甚麼我們還不能離開這個世界?”
“因為他不想離開。”竇硯說,“他喜歡這個世界。”
舒妙皎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她怔了怔:“可這個世界是虛假的。”
“對,可沒人告訴他。”竇硯看向她,溫聲問,“你想告訴他嗎?”
舒妙皎眼裡閃過不忍:“再等一等吧。”
這一等,就等到了仇奕十八歲。
“應該快了。”竇硯輕聲道。
“甚麼?”舒妙皎不明白。
竇硯看向她,眼裡是舒妙皎看不懂的情緒。
“若我沒記錯,還有一個月。”
舒妙皎皺眉:“甚麼一個月?”
竇硯微微開口,落下一記重錘。
“白鳳城滅,還有一個月。”
舒妙皎的表情僵住了。
竇硯將她的髮梢別到耳後,溫聲道:“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舒妙皎心亂如麻。
竇硯輕聲道:“妙皎,別想著改變歷史,歷史是無法改變的,能夠見證歷史,對我們而言,便是最大的幸運了。”
時光之境乃是小魔王集無數魔修的血開啟的,舒妙皎這輩子或許只有這麼一次進入時光之境,與其試圖改變虛假的歷史,或許見證並記錄歷史對於白鳳城城民而言,更有意義。
一個月。
只剩最後一個月。
時間幾乎是數著過的。
舒妙皎看著朝夕相處了十餘年的那一張張笑臉,心中難以抑制地感到陣陣悲傷。
這段時間,她將自己關在小院裡,哪裡也沒有去,她害怕自己若是走出這道門,會忍不住提醒所有人,走,趕緊走,走得越遠越好。
“阿奕。”這日,在仇奕出門前,舒妙皎輕聲喊住他,“這幾日就別去學堂了吧。”
仇奕遠遠看了眼等在門口翹首以盼的張思顏:“為何?發生了何事?”
舒妙皎找了個藉口:“我最近身體有些不舒服,想讓你留下來照顧我。”
仇奕立刻皺眉:“你身體不舒服?甚麼時候開始的?竇硯知不知道?”
他當即便不去學堂了,出門對張思顏囑咐了幾句。
張思顏聞言,想進來看望一下,仇奕搖搖頭:“時辰不早了,再耽誤下去,你上學該遲了。”
張思顏想了想,沒有勉強:“那我散了學再來看望妙皎姐姐。”
十八歲的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與仇奕站在一塊,登對得好像一對金童玉女。
仇奕目送她離開,張思顏剛走了兩步,突然轉身,臉頰微紅道:“你、你別忘了那件事。”
仇奕一愣,旋即反應過來,眼裡溢位笑意,輕聲道:“嗯,放心。”
送走了張思顏,仇奕立刻便準備去請大夫,被舒妙皎緊急攔下。
“不用去請大夫,竇硯已經替我看過了,問題不大,只是需要好好休息。”
恰在此時,竇硯從外面回來,仇奕見到他,不高興道:“你一大早去何處了?為何不留在家裡照顧妙皎姐?”
竇硯還沒來得及說話,舒妙皎便立刻道:“他知我身體不舒服,去藥堂為我取藥了。”
仇奕臉色稍霽,微微抬頭:“這還差不多。”
竇硯:“……”
仇奕在家裡一住就是三日,三日後,他有些待不住了。
“妙皎姐,我觀你最近身體並無異樣,應是大好,我明日便去學堂了。”
舒妙皎瞥他,慢條斯理道:“急甚麼?難不成有人在學堂等你?”
仇奕頓了頓,坦然道:“有一事我一直想同你說,我心悅張思顏,想娶她為妻。”
來了來了,終究是來了。
舒妙皎心裡微嘆一口氣,雖然早有預料,可當這一天真正來臨的時候,舒妙皎還是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見舒妙皎沉默,仇奕輕輕蹙眉,有些不安:“不行嗎?”
舒妙皎沒有看他的眼睛,語氣自然道:“當然可以,只是這種事情,還得問過女方父母才是,待過幾日我身子好些了,我親自登門拜訪,問過張嬸的意思,只要張嬸願意,我自然沒甚麼意見。”
仇奕鬆了一口氣。
他和張思顏從小認識,彼此知根知底,他相信,張嬸會同意這樁婚事的。
仇奕心裡地一塊石頭落下,他語氣輕鬆道:“既然如此,明日我便去學堂了。”
“急甚麼?”舒妙皎搖頭,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既然要談婚事,自然要拿出誠意來。”
仇奕沒有經驗,聞言立刻追問:“我該怎麼做?”
“我打聽過了。”舒妙皎說,“在白鳳城,男方上門提親,必須帶上親手種的白鳳花以表誠意,”
舒妙皎找來鋤頭,遞給仇奕,好整以暇道:“動手吧。”
仇奕:“……我不會。”
舒妙皎早就知道,她瞭然道:“沒關係,現在學還來得及,正好阿硯那裡有許多書,其中不乏關於如何種白鳳花的書,我讓他找來給你,你最近好好學學,待將花種好了,再回學堂也不遲。”
仇奕猶豫一瞬,答應了。
上學和娶媳婦哪個更重要,他還是分得清的。
仇奕扛起鋤頭來到後院,勤勤懇懇開始鬆土。
舒妙皎找了一包瓜子,又搬來一張躺椅,開始觀摩。
沒一會兒,竇硯也來了。
躺椅足夠大,竇硯順勢擠在了她旁邊。
舒妙皎稍稍挪了挪位置,抱怨道:“你怎麼這麼懶,再去搬張椅子過來。”
竇硯充耳不聞。
舒妙皎推了他兩下,推不動,索性隨他去了。
竇硯忽然開口:“方才我回來的路上碰到張叔了。”
舒妙皎耐心地聽他往下說。
竇硯笑了聲:“他問我,成婚這麼多年為何還沒有孩子,是我的問題還是你的問題,若是我的問題,他有相識的大夫,可以為我介紹。”
舒妙皎莫名覺得這話有些熟悉。
咦,這話不是前幾年兩人尚未成婚時,張嬸對她說過的話嘛。
舒妙皎不禁感嘆:“不愧是兩口子啊。”
連話術都差不多。
舒妙皎感嘆完,也跟著好奇道:“所以為甚麼我們倆沒有孩子?是你的問題還是我的問題?”
她之前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現下竇硯突然提起,舒妙皎突然覺得,他們二人,是不是當真有一個人不正常?
竇硯面色古怪地看著她:“你很想要個孩子嗎?”
舒妙皎想到有個小孩整天圍著自己喊孃的場面,立刻驚悚搖頭:“不不不,還是別了。”
竇硯這才解釋道:“這裡是時光之境,本就不是真實的世界,無法誕生真實的產物。”
哪怕他和舒妙皎是真實的,舒妙皎也無法受孕生產,即使能夠順利生產,這個孩子沒有正常的養分,也不可能活下來。
竇硯頓了頓,語氣自然道:“孕育後代乃是人之常情,我從前未曾想過這件事,可如今既然想到了,自然要把這件事提上日程,待我們離開這裡後,便要個孩子吧。”
竇硯在講甚麼恐怖故事?
舒妙皎頭搖得比撥浪鼓還快:“不行不行,我是丁克,我不要小孩!”
竇硯聽不懂甚麼是丁克,但見舒妙皎態度這麼堅決,倒也不強求。
“那就聽你的,我聽聞有一種藥,可以讓男子絕育,我日後託人尋一尋,吃下這藥,便再也不用擔心會不慎懷孕了。”
竇硯表情認真,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舒妙皎反倒遲疑了:“甚麼藥?可靠嗎?”
竇硯:“應當可靠。”
兩人說話間,仇奕已經將土給犁完了。
後院那片地原本就開著竇硯特意為舒妙皎種的白鳳花,仇奕沒有破壞它們,而是重新選了一塊地。
那塊地是塊無主之地,因土質一般,一直沒有人開荒。
仇奕皺眉打量,不是很滿意,也不知這地能不能種出白鳳花。
舒妙皎沒有打擊他的積極性,她鼓勵道:“有志者事竟成,你每日都來看看這些花,勤澆水,勤施肥,認真打理,相信不日就會長成了。”
仇奕雖然焦躁,但為了表示誠意,只能按捺住急切的心情。
這一按捺,便又是五日。
白鳳城的危機,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