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自從去學堂上學後，仇奕表現得越來越像一個凡人小孩了。
晚飯時，他一邊大口吃飯，一邊向舒妙皎絮絮叨叨說著學堂裡發生的事，說到不喜歡的人的時候，小臉寫滿了嚴肅和不耐，偶爾也會露出魔王之子的威嚴，可大多數時候，他的表現還是更傾向於五六歲的孩童。
仇奕吃完晚飯，回房修煉去了。
他雖然每日都要上學，但修煉一事從未落下過，他們誰也不知道魔王會不會突然找過來，仇奕的身份會不會突然暴露，他會不會突然遇到危險。
因此，舒妙皎從未讓他停止修煉，他自己也很爭氣，修為一日千里，小小年紀就已經有未來小魔王的雛形。
吃完晚飯，舒妙皎騎著山青麒麟獸去外邊散了一圈步，回來時，天已經黑了。
舒妙皎隨口問道：“麒麟，你為甚麼還不走？”
山青麒麟獸裝傻：“走？走去哪兒？”
舒妙皎挑眉，直言道：“你跟在阿奕身邊，不就是為了找機會離開嗎？如今魔王也不尋你，阿奕也不管你，你為何還不走？”
山青麒麟獸輕嗤一聲：“走？你太天真了。”
舒妙皎：“？”
聊天就聊天，怎麼還人身攻擊起來了？
山青麒麟獸說：“你以為魔王為甚麼沒有尋過來？我的身上早就被他烙下了印記，除非他死，或者有比他更厲害的修士出手，否則這印記一輩子無法消除，也就是說，無論我身在何方，甚至我在做甚麼，他都一清二楚。”
“甚麼？”舒妙皎驚訝道，“你的意思是，魔王其實一直都知道我們在白鳳城？”
山青麒麟獸從容點頭：“可以這麼說。”
舒妙皎啞然：“你為甚麼不早說？”
山青麒麟獸反問道：“早說有用嗎？仇奕選擇我的那一天，我和他就已經結了契，一旦契約消失，魔王便能在一日之內尋過來，除非你們能保證在解除契約以後，能在一日之內徹底擺脫魔王的追蹤，否則無論是仇奕還是我，都跑不了。”
至於仇奕那小傻子承諾過的，二十年後必放它離開一事，它從未當真過，那小傻子才五歲，初生牛犢不怕虎，他能當真，它不能。
舒妙皎眉心緊蹙：“你也跑不了？”
山青麒麟獸言簡意賅道：“我在養傷。”
舒妙皎一臉鬱色。
見狀，山青麒麟獸好心道：“待我恢復全盛時期，可與魔王一戰。”
舒妙皎期待地看向它：“能贏嗎？”
山青麒麟獸含糊道：“可以一試。”
那就是把握不大的意思。
舒妙皎只好安慰自己，魔王日理萬機，可能早就忘了他們一行人，最好在小魔王徹底被感化之前，魔王一直想不起他們。
“你終於回來了。”竇硯淡淡出聲。
舒妙皎還沒靠近屋子，便見竇硯早早等在了院子門口。
舒妙皎驚訝道：“你一直在等我？”
竇硯微微頷首。
“你不是問我想要甚麼？”他說，“我知道我想要甚麼了。”
原來是為了這事。
舒妙皎清了清嗓子，問道：“那你想要甚麼？”
竇硯：“隨我來。”
舒妙皎跟在竇硯身後，一路跟到了他的房間。
莫非他發現自己偷看他的書了？
舒妙皎走進房間，下意識往他的書桌看去，上面空空蕩蕩，那本《討道侶歡心的一百招》已經被竇硯收起來了。
舒妙皎正色道：“你想要甚麼，直說便是。”
竇硯聞言，臉上浮現幾分不正常的神色。
舒妙皎心中疑惑更甚，莫非是甚麼難以啟齒的東西？
竇硯忽然靠近了一步，舒妙皎下意識退後了一步。
竇硯皺眉：“你別動。”
舒妙皎站立不動。
竇硯微微低頭，慢慢靠近。
舒妙皎眨了眨眼，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你、你要做甚麼？”
竇硯眸色加深，不等舒妙皎反應過來，便小雞啄米式，在她嘴角啄了一下。
舒妙皎整個人都紅溫了。
“你你你你、你做甚麼？！”
竇硯神色如常道：“這便是我想要的禮物。”
舒妙皎捂著嘴，好半晌沒反應過來。
她雖然嘴上叭叭得歡，看似很有經驗，其實上輩子忙著搞錢，再加上身邊也沒有優質男性，所以到現在，她還是個母胎單身。
沒想到，初吻居然葬送在竇硯手上了。
竇硯見她發愣，疑惑道：“你不喜歡嗎？”
舒妙皎無言以對，有點氣有點急又有點好笑：“誰跟你說我喜歡的？”
竇硯也反應過來自己誤會了甚麼，他皺起眉頭，不太高興。
居然被那隻老麒麟給騙了。
竇硯：“對不住，你若不喜歡，我以後不會這麼做了。”
“……”舒妙皎無力道，“誰跟你說我不喜歡的。”
竇硯不明白了，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舒妙皎見他表情迷茫，嘆口氣，反問道：“那你喜歡嗎？”
竇硯表情愈發迷茫了。
“我不知道——”
話音未落，舒妙皎忽然踮起腳尖，親了上去。
她的吻不同於方才竇硯的蜻蜓點水，她親上去便沒打算鬆開。
竇硯怔愣一瞬，立刻反客為主。
起初只是淺淺一碰，帶著試探與剋制，溫熱的氣息纏在一起，連心跳都變得清晰可聞。他稍稍用力，加深這個吻，溫柔卻不容退避。
她下意識攥緊他的衣襟，指尖微微發燙，原本緊繃的肩線一點點軟下去。世界被縮成很小很小的一方，只剩下彼此的溫度、呼吸，和唇齒間輕輕輾轉的溫柔。
片刻，舒妙皎被親得暈頭轉向的，一把推開竇硯，臉上的紅暈還未散去，惡狠狠道：“你喜歡嗎？”
竇硯：“……”
舒妙皎氣死了：“我恨你是塊木頭！”
竇硯：“……”
舒妙皎氣沖沖出門，一巴掌打在山青麒麟獸的腦袋上。
山青麒麟獸碩大無比的腦袋緩緩看向她，瞧見了她怒氣衝衝的模樣，輕哼了聲：“怎麼？慾求不滿？”
舒妙皎瞪大了眼，惡狠狠道：“你以後若是再敢去竇硯面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的皮扒了做衣服！”
山青麒麟獸早已將人看穿，輕嗤了聲：“你明明就很開心，口是心非的女人。”
舒妙皎一氣之下，惡從膽邊生，硬生生拔下它一根鬍子，拔完了就跑。
山青麒麟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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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季，張嬸興沖沖敲響院門，興奮道：“妙皎，竇相公，河邊漲水了，衝上來好多魚，咱們快撈魚去！要是晚了，可趕不上熱鬧咧！”
舒妙皎聽到這話，立刻從房間出來，離開前，她隨口喊了聲：“阿硯，你去不去？”
竇硯自然不去，他一向不愛湊這種熱鬧。
張嬸見狀，目露遺憾，竇相公神仙一般的人物，可惜不愛露面，這夫妻倆搬來也有好幾年了，她竟一年到頭也未必見著竇相公一次。
舒妙皎左手挽住張嬸的胳膊，右手帶上木桶，急匆匆道：“快快快，若是去晚了，可就沒有魚給我們撿了！”
舒妙皎和張嬸趕到河邊的時候，住在附近的人家也都挎著木桶來了。
舒妙皎不缺這兩條魚吃，她就是愛湊熱鬧，因此沒搶過別人她也不生氣，自顧自在河邊玩起水來。
張嬸倒是手腳麻利，不過一會兒功夫，桶裡已經多了好幾條魚，等到該搶的魚都搶完了，她才心滿意足地掂了掂手裡的木桶，扭頭見舒妙皎顆粒無收，硬是塞了一條魚給她。
回去的路上，張嬸欲言又止：“妙皎啊，有些話嬸子其實不該說的，但若是不說吧，嬸子這顆心總是落不下去。”
舒妙皎偏頭看她：“張嬸，有甚麼話你就直說吧。”
“我若說了，你可不許生氣。”
舒妙皎自認算個脾氣不錯的人，她點頭：“張嬸你說吧，我不生氣。”
“行，那我就說了。”張嬸看看左右，鼓起勇氣，壓低嗓音道，“你和你相公也成婚好幾年了，你這肚子也遲遲沒個動靜，莫非、莫非——”
她頓了頓，一咬牙道：“莫非是你相公不行？”
舒妙皎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咳、咳咳，張嬸你可別亂說，沒有的事。”
張嬸憂心忡忡道：“妙皎啊，嬸子知道嬸子是外人，不該管這事，可嬸子是把你當親侄女看，你家中又沒有長輩，嬸子若是不過問，嬸子真是過意不去。”她頓了頓，悄聲道，“若是真不行，嬸子有認識的大夫，醫治這方面的毛病啊，那是妙手回春，就算那玩意死了都能醫活來！”
這是甚麼虎狼之詞。
舒妙皎趕緊打住：“嬸子，嬸子你誤會了，他沒不行。”
張嬸不相信。
“妙皎，你可別給他開脫，這有病就得治，諱疾忌醫怎麼能行呢？”
為了打消張嬸給竇硯請大夫的念頭，舒妙皎不得不解釋道：“實不相瞞，嬸子，其實我們還沒有成婚。”
張嬸驚訝道：“甚麼？”
舒妙皎解釋道：“我從小便無父無母，這樁婚事是鄰居嬸子替我去說媒，竇伯父臨去前定下的，定下婚事後沒多久，竇伯父便過世了，因此我們雖有婚約，卻一直沒有成婚。”
“竟有此事？”張嬸問道，“那你們為何一直不成婚？”
不等舒妙皎回答，張嬸便自顧自道：“也是，沒有長輩為你們張羅，你們自然不知該如何操持。”
她將此事包攬了下來：“放心，此事就交給嬸子了，你們將生辰八字給我，我去找大師給你們算一算，挑個良辰吉日，速速將婚成了！”
生辰八字？她和竇硯的生辰八字可晚了幾千年呢。
舒妙皎輕咳一聲，故作羞澀道：“這、這恐怕不合適吧……”
“有甚麼不合適的？”張嬸催促道，“你先將生辰八字給我，合不合適的自有大師說了算。”
舒妙皎被逼問得走投無路，頭一低，輕聲道：“這、這種事情畢竟也不是我說了算……”
張嬸瞬間明白過來，她輕輕蹙眉，這可難辦了，那位竇相公看著仙人似的，別說舒妙皎了，就算是她，跟那仙人般的人物說兩句話就緊張，她哪兒來這個膽子找竇相公開口啊。
張嬸看了眼如花似玉的舒妙皎，狠狠心，一咬牙道：“放心，這件事就交給嬸子了，嬸子一定給你辦妥！”
張嬸說完，匆匆離開了。
舒妙皎震驚地看著她的背影，不是，答應得這麼爽快嗎？這些人平日不是最怕竇硯嗎？
張嬸不會真去找竇硯開口吧？真到了那時候，竇硯自然不會拒絕，騎虎難下的人不就成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