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舒妙皎穿越了。
眼前是陌生的土坯房,牆皮斑駁脫落,屋頂漏下幾縷黯淡的天光,照亮地上坑坑窪窪的裂縫。
她起初只當是朋友的惡作劇,直到腦海裡響起一道機械又刻板的聲音,才如遭雷擊——她是真的穿越了。
怔愣不過一瞬,那道聲音又冒了出來,帶著幾分“好心”的提醒:“宿主清醒點,你已脫離原世界。”
舒妙皎暗自翻了個白眼。她沒大喊大叫,沒哭鬧著要回去,甚至沒質疑這荒誕的現實,這還不夠清醒?她目光直直望向窗欞外的羊腸小道,沒有搭話。
“宿主?宿主?” 系統鍥而不捨地喚著,見她始終沉默,忍不住自我懷疑,“該不會撿了個傻子宿主吧?”
“宿主宿主!你莫非傻了不成?!”
這句話終於戳動了舒妙皎。她渙散的目光驟然聚焦,眨了眨眼,語氣平淡,帶著幾分絕望:“我能聽到你的聲音。”
她才不是傻子。
系統:“……我寄居在宿主大腦中,宿主當然能聽到我的聲音。”
舒妙皎慢吞吞追問:“那你能聽到我在想甚麼嗎?”
“系統守則規定,除非宿主主動溝通,否則無權窺探宿主內心想法。” 系統的聲音一板一眼,透著股系統特有的刻板僵硬。
舒妙皎忽然笑了,嘴角勾起弧度,涼颼颼的,心裡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在腦海裡默唸:“我想把你抓出來,拆成一塊一塊,再踩上幾腳!”
系統:……
感受到森森惡意,系統嚥了咽不存在的口水,小心翼翼試探:“宿主,你是瘋了嗎?”
妄圖攻擊系統的宿主,舒妙皎還是頭一個。
“我沒瘋。”舒妙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冷靜發問,“為甚麼是我?”
為甚麼被選中來到這個鬼地方的人,是她?
系統沉默片刻,語氣誠實得可恨:“經檢測,宿主為孤兒,社交關係簡單,對原世界眷戀度極低,是最優繫結人選。”
舒妙皎的表情瞬間猙獰了一瞬。
甚麼叫眷戀度低?孤兒身份不是她選的,朋友不多是因為她輾轉多個福利院,剛熟悉就要分離,大學刻苦學習,畢業拼命工作,好不容易攢下的時間與精力,全耗在了賺錢買房上——那是她這輩子第一套房子,首付剛交,鑰匙還沒捂熱,怎麼就一朝穿越,一切都成了泡沫?
辛辛苦苦十幾年,一夜回到解放前。舒妙皎只覺得心梗得發疼,恨不得把這坑爹系統撕成碎片,才能洩心頭之恨。
舒妙皎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二丫,二丫…… 你在家嗎?”門口突然傳來女人的呼喊,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舒妙皎透過窗欞的縫隙望去,只見一道瘦弱的身影在門外徘徊,時不時踮腳往屋裡瞧。
“二丫,你在嗎?” 女人的聲音放得更輕了。
舒妙皎立刻在腦海發問:“這是誰?”
“……住在原主隔壁的劉嬸。”系統的聲音頓了頓,補充道,“原主二丫父母早逝,無依無靠,靠吃百家飯長大,其中劉嬸照料最多,是對二丫最好的人。”
舒妙皎瞭然。
不等她消化這資訊,系統便不由分說道:“請宿主做好準備,即刻傳輸原主記憶。”
事已至此,顯然沒有回頭路。舒妙皎是個適應能力很強的人,見狀,她問道:“傳輸要多久?”
“記憶量龐大,傳輸過程可能引發宿主頭暈、噁心等不適,預計耗時半小時。”
舒妙皎挑眉,語氣裡滿是質疑:“所以你要讓我坐在這裡傻等半小時,任憑門外的劉嬸察覺異常?”
系統的“大腦”似乎卡殼了。它只是個剛出廠的新手系統,主系統只教過它傳輸記憶、督促任務,這種突發狀況,沒人教過它怎麼處理啊!
僵硬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這……這難道不是宿主該自行解決的問題嗎?”
舒妙皎:“……”
她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壓下翻湧的怒氣,懶得和這智障系統計較:“很好。既然你選了我當宿主,從今天起,我說東你不能往西,我說一你不能二,明白了?”
系統沉默了幾秒,又恢復了那副刻板模樣:“系統守則無此規定。”
舒妙皎重新坐回冰冷的木板床。
門外的呼喊還在繼續:“二丫,二丫你在嗎?這孩子,一整天沒出門了,不會出甚麼事吧……” 劉嬸的聲音漸漸帶上了焦慮,隨即響起了重重的拍門聲,“二丫!開門啊!”
舒妙皎雙手一攤,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那你自己想辦法應付劉嬸。”
系統:“……”
怎麼辦怎麼辦?宿主剛穿越就要暴露,要是讓門外的人發現宿主身上的異常,繼而暴露了它的存在,它豈不是要創下“宿主最快暴露記錄”,成為系統中心的笑柄?
它急得團團轉,半晌才硬著頭皮放狠話:“請宿主立刻打發走劉嬸,否則將觸發懲罰機制!”
“懲罰?” 舒妙皎話音未落,一股強烈的電流便瞬間席捲全身,痛得她渾身痙攣,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下意識蜷縮起身子。
瑪德。
快把她痛死了!
系統見她吃痛,立刻昂首挺胸:“見識到我的厲害了吧?還不趕緊照做?”
舒妙皎強忍著劇痛,抬起頭,臉上掛著猙獰的笑意:“我不是二丫。劉嬸跟原主朝夕相處,我一開口就會露餡。你要是不介意我被村民當成妖怪綁了燒死,我現在就出去。”
說著,她猛地起身,作勢就要往門口走。
“不行!” 系統急得聲音都變調了,“你先等等!”
舒妙皎腳步一頓,維持著向外走的姿勢,一字一頓道:“那你說,怎麼辦?”
系統徹底茫然了。
看出來這個系統不太聰明,舒妙皎好心 “提醒”:“先傳輸劉嬸與二丫的相處日常,我裝成原主把她打發走,之後你再傳輸完整記憶。怎麼樣?”
系統總覺得哪裡不對,它好像被宿主牽著鼻子走了,但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它猶豫片刻,終於妥協:“…… 行。”
部分記憶傳輸只花了兩分鐘,可門外的劉嬸已經等得著急了,拍門聲越來越快:“這孩子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不會真出事了吧?”
陌生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像無數根細針不講道理地一個勁扎她的神經,舒妙皎痛得皺緊眉頭,卻不敢耽擱。片刻後,她睜開眼,眼底已是一片清明,臉上換上了原主慣有的靦腆笑容,快步走到門口拉開了門栓。
“劉嬸。” 她聲音軟糯,怯生生道,“您怎麼來了?”
劉嬸一見她,立刻鬆了口氣,伸手就想去摸她的額頭:“我這不是擔心你嘛!一整天沒見你出門採藥,還以為你病了呢。”
舒妙皎任由劉嬸摸上自己的額頭,面露難色,按照記憶裡的語氣說道:“嬸子,我昨天上山採藥時不小心崴了腳,這幾日怕是都沒法出門採藥了。”
“崴腳了?”劉嬸大驚失色,連忙拉起她的手往屋裡走,“嚴不嚴重?看過大夫了沒有?快讓嬸子瞧瞧!”
“看過了看過了。”舒妙皎溫聲細語地安撫,“大夫說不打緊,用草藥敷幾天就好,您放心吧。”
劉嬸還是一臉憂心:“你這孩子,孤身一人的,崴了腳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這樣,嬸子回去給你烙幾個餅,你先對付著墊墊肚子。”
舒妙皎肚子正餓得咕咕叫,自然不會拒絕,連忙滿臉感激地應下:“謝謝嬸子,您真是太好了。”
劉嬸拍了拍她的手背,嗔怪道:“跟嬸子還客氣甚麼?你等著,我這就回去給你做。”說完,便急匆匆地轉身走了。
關上門,舒妙皎立刻在腦海裡問:“怎麼樣,沒露餡吧?”
“宿主表現極佳,與原主行為模式高度契合。”系統的聲音裡滿是肅然起敬。
舒妙皎淡定地接受了誇獎。她算是看出來了,這系統智商堪憂,應付起來簡直輕而易舉。摸清了系統的底細,她懸著的心落下了大半。
“劉嬸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開始傳輸完整記憶吧。” 她擺擺手,語氣隨意。
系統下意識照做,等記憶傳輸開始,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不對啊!它才是系統,怎麼反倒聽宿主的話了?
……算了,傳輸記憶要緊。
半小時後,舒妙皎終於接收完所有記憶。或許是有了第一次的鋪墊,這次的不適感輕了許多,只是頭暈了片刻便緩了過來。
她睜開眼,再看這空蕩蕩的土坯房,所有模糊的印象都變得清晰無比。泥地坑窪不平,踩上去發軟;四壁空空如也,只有角落立著幾件破舊不堪的農具,那是這個家全部的家當。
原主二丫的一生,清貧又孤苦。每日天不亮就上山採藥,賣給鎮上的藥鋪換些碎銀,勉強餬口。若非村裡人的接濟,尤其是劉嬸的照拂,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可即便她如此勤懇,她的日子依舊過得捉襟見肘,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畢竟,村子裡的人幾乎過的都是這樣的生活。
這是一個貧窮落後的村莊。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了劉嬸的呼喊:“二丫,二丫,餅烙好了!”
舒妙皎連忙起身開門,只見劉嬸懷裡揣著個粗布包,裡面裹著四個熱騰騰的玉米餅,還帶著淡淡的麥香。
“家裡條件有限,就這幾個,你別嫌棄。” 劉嬸把布包塞進她手裡,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嬸子說甚麼呢,有吃的就不錯了,我怎麼會嫌棄?” 舒妙皎連忙道謝,又補充道,“等我腳好了,一定烙些新餅還給您。”
劉嬸欣慰地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嬸子知道你懂事,但你的日子也不容易,嬸子不需要你回報,你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了,嬸子就知足了。”
她頓了頓,似是想到甚麼般,欲言又止道:“二丫啊,嬸子多句嘴,你都十七了,不小了,婚姻大事也該考慮了。要是有看中的,就帶回來給嬸子瞧瞧,嬸子幫你把把關。
舒妙皎心裡咯噔一下,剛想推辭,就聽劉嬸接著說:“要是還沒合適的,嬸子倒有個主意——鎮上竇夫子家的兒子,溫文爾雅,又是讀書人,那模樣啊,更是長得跟仙人下凡似的。你要是不反對,嬸子就厚著臉皮幫你打聽打聽?”
舒妙皎心裡門兒清。竇夫子是鎮上唯一的教書先生,受人敬重,連鎮長都要給幾分薄面。竇家那樣的書香門第,怎麼可能看得上她這個無父無母、家徒四壁的孤女?
她連忙婉拒:“多謝嬸子惦記,只是我年紀還小,暫時沒心思考慮這些,您就別為我費心了。”
“十八還小?”劉嬸以為她害羞,立刻拍板,“行了,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要是換成別人啊,嬸子還真沒臉開這個口,但你不一樣啊,就你這模樣,連嬸子看了都挪不開眼,別說那些血氣方剛的兒郎們了,這事就這麼說定了,嬸子這就去打聽訊息。”
不等舒妙皎阻攔,劉嬸已經風風火火地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舒妙皎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關上了門。
剛落座,系統的聲音就準時響起:“原主記憶傳輸完畢,現釋出主線任務,請宿主及時完成。”
原主的身體本就虛弱,加上剛才一番折騰和記憶傳輸的損耗,舒妙皎只覺得渾身乏力,只想倒在床上歇著。她也確實這麼做了,靠在床頭閉目養神,慢悠悠地問:“我配合你完成任務,有甚麼好處?”
系統沉默了幾秒,依舊是那副刻板的語氣:“宿主別無選擇,任務失敗將觸發死亡懲罰。”
舒妙皎:“……”
她猛地抹了把臉,坐直身子:“說吧,甚麼任務。”
系統見她“乖乖聽話”,語氣裡多了幾分滿意:“宿主若持續配合,本系統可酌情向總部申請額外福利。”
舒妙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敷衍的微笑。就這系統的智商,她不奢求能拿到甚麼福利,只要別添亂就謝天謝地了。
“說重點。”
系統似乎斟酌了一下,選了個它認為通俗易懂的說法:“你玩過養成遊戲嗎?”
養成遊戲?
舒妙皎挑眉。想當年,她可是縱橫各類養成遊戲的大佬,從單機小遊戲到大型聯網遊戲,沒有她闖不過的關卡,沒有她養不成的角色。
她重新躺回床上,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說吧,要我養成誰?是無人問津的魔王幼崽,還是慘遭仙門遺棄的天之驕子?”
按照穿越文的定律,無非就是這些套路。
誰知系統卻語氣深沉,帶著幾分“你還是太年輕”的優越感:“……包括,但遠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