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 135 章
我應該注意到的。
姜頌想了想, 還是給陸允諶拍了張照片。
畢竟他現在的這副模樣也算是世界奇觀,陸允諶這人好面子,說不定哪天可以把照片拿出來噁心噁心他。
而且因為有謝謹行這個靠譜的人來託底, 姜頌現在看陸允諶也順眼許多,緊接著她給元野發了條在停車場等她的資訊。
隨後她靠著車門好整以暇地問:“你在你父親面前也這樣哭過嗎?其實沒有血緣關係是好事,至少半數家產保住了。”
可陸允諶卻沒有理她, 甚至沒有對‘父親’這個詞產生任何反應。
這麼看來他這次發瘋與陸寒川沒有太大關係。
“那你來找我是想問甚麼?”
姜頌這幾個月來見過很多人哭。沈星灼哭起來非常美豔, 不似真人, 至於姜知律則異常安靜,看著很有破碎感。而陸允諶雖然也哭得很可憐, 但因為健康狀況不太好, 所以看起來更像是半夜索命的鬼魂。
回想起那句‘為甚麼你也這樣’,姜頌迅速覆盤了兩人之間的對話, 忽然意識到對方大機率是在某人身上受了委屈,現在忙不疊地來找她,或許是想尋求一種認同感。
再仔細想想, 她和他唯一的共通點就是眼睛受過傷, 從而被迫‘失明’了一段時間。
“……所以你到底有沒有看醫生。”
姜頌覺得不可思議,她捏了捏耳朵, “當時都說了是心因性失明,你在擔心甚麼?”
這次陸允諶終於有了點反應, 他的眼睫掛著淚, 彷彿凝聚著沉重的恐懼,隨後他像個小孩一樣不安地問:“……萬一好不了怎麼辦?”
姜頌知道他想聽甚麼, 但她並不想說, 於是她心平氣和地來了這麼一句:“好不了就認命。”
陸允諶像是被她捅了一刀, 整個人差點跳起來, “你胡說什——”
“你都知道不可能,那還自怨自艾甚麼?”
姜頌打斷了他的話,她覺得自從‘私生子’這件事爆出來之後,對方就像是鬼一樣陰魂不散地纏了上來,她幾乎變成了心理諮詢師,“你在我這裡哭有甚麼用,我又不會心疼你,你應該去找桐月和她的哥哥們。”
“……”
聞言陸允諶終於止住了眼淚,他胡亂抹了抹臉,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同時閉緊了嘴沒有說話。
姜頌一看他的表情就猜到發生了甚麼,“你對桐月發脾氣了?”
可是陸允諶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反而張了張嘴,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你是怎麼做到的。”
姜頌忍不住瞥了眼手機,元野並沒有回覆她的資訊,“甚麼?”
儘管現在看不見姜頌的臉,但陸允諶卻意外地能想象出對方此刻的表情,一定又是那副虛偽假笑的模樣。
不,現在他看不見,所以她大概裝都懶得裝。
過去他很討厭姜頌,他討厭她緊跟著謝桐月不放,討厭他無論說甚麼對方都能或微笑或風輕雲淡地面對,彷彿她根本不在意。
雖然她是仰仗著謝桐月的菟絲子,但菟絲子也能汲取養分,將攀附的植物掠奪至死。
所以他一直警惕著,擔心她會對謝桐月不利。
可後來發生了太多事,導致陸允諶現在才隱約明白自己討厭姜頌的真正原因。
因為她是個不穩定因素,且不受控制。
因為她與他境遇相似,可人生髮展卻大為不同。
想清楚這點後,他依舊討厭她,卻帶著不為人知的嫉妒和隱秘的豔羨。
回想起姜頌矇眼時面色的蒼白,陸允諶不甘心的,硬逼著自己問:“你當時不害怕嗎?”
只是他話音剛落,車窗便被人敲響。
姜頌被嚇了一跳,偏頭卻看到了元野。
對方面無表情,而他身後不遠處正站著幾個她沒見過的陌生人,其中有兩人戴著口罩,有些顯眼。
意識到那可能是謝謹行派來的人,姜頌直接開啟車門,不過先是對元野道:“不是說在停車場等我嗎?怎麼過來——”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扯住了手臂。
姜頌回頭,看見了陸允諶那張神情不安的臉,“姜頌,你在和誰說話?你還沒回答我——”
然而她還來不及說話,就感覺到一道壓抑的呼吸落在了耳畔,緊接著她被迫後仰,因為元野半鑽進了車廂,他一手撐著中央扶手箱,一手同樣攥住她的手臂。
“鬆手。”
他聲音低沉,眸光冰冷,“別碰她。”
“誰?!”
陸允諶一愣,顯然沒想到車裡會出現第三個人,“姜頌,他是誰?”
“我朋友。”
姜頌回得很快,她安撫性地拍了拍元野的手臂,感受到那緊繃的肌肉線條後,便對陸允諶道:“我害怕,但害怕沒有用。”
隨後她輕巧地掙開了對方的手,正準備示意元野讓他退開一些,卻見陸允諶那側的車門忽然被人拉開,戴著口罩的陌生男人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中,緊接著對方二話沒說直接給陸允諶來了一針。
“……姜——!?”
針管內的液體迅速消失,陸允諶掙扎了一瞬,緊接著身體很快癱軟下去,呼吸平穩,沒了動靜。
“你……”
姜頌一愣,也沒想到謝謹行的人下手這麼果斷,可她話還沒說完,元野便攬住她的肩膀和膝彎,直接將她抱了出去。
血族的動作非常快,等姜頌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就已經站在了轎車外。
而其他保鏢模樣的人也是訓練有素,他們馬上鑽進了車廂,至於陸允諶的那位保鏢大概也接到了指令,他坐進主駕駛室內,很快驅車離開了這裡。
這整個過程耗時不到一分鐘。
姜頌還在感慨這些人的效率奇高,另一位戴著口罩,拎著藥箱的女性已經走到她的面前,並仔仔細細從頭到腳的打量著她。
“是過敏,有時間的話你可以去查一個過敏原。”
女人指了指她的耳朵和脖子,接著開啟藥箱從裡面拿出了一盒藥以及藥膏,“口服藥一天一次,外用藥膏一天三次。”
姜頌抬手接過,並未注意到元野忽然看向了她,“……謝謝。”
“不用謝。”
女人將藥箱關好,“是謝先生囑咐我注意觀察您有沒有受傷。再見,姜小姐。”
說完她也沒有停留,轉身上了另一白色的轎車。
謝謹行真是個好人。
姜頌看著手中的藥膏想,最後她目送那輛轎車遠去,並跟著元野回到了他的車上。
只是上車後白髮血族卻一言不發,雖然他面上不顯,但姜頌卻能感覺到他有些焦慮,又好像有點生氣。
姜頌一時間搞不清他為甚麼會有這類情緒,但瘙癢感迫使她不得不拆了片藥塞進嘴裡,她剛要幹吞進去,元野卻不知道從哪兒拿了瓶水遞給她。
她接過後道了句謝,接著便將藥膏藥盒塞進了皮包裡。
一路上他們沒有再說話,直到車停進臨時停車位,兩人一同下車後她才開口道:“你看起來有點怪。”
姜頌疑惑道:“因為陸允諶?”
話雖這麼說,但她又覺得不太可能。
“……不是。”
元野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他的視線落在了她的頸部,語氣頗為低落:“我在氣自己沒有發現你過敏了。”
“……就因為這個?”
姜頌訝然,但又很快理解了對方——他患有臉盲症,所以觀察力必須要好,畢竟‘細節決定成敗’,這樣他才能認出並區分大多數人,並隱瞞自己的不同之處。
元野默不作聲的盯著她。
“那些蕁麻疹在領子裡面。”
大概是藥物發揮了應有的療效,所以現在瘙癢感減輕了許多,姜頌摸了摸發燙的耳尖,主動為他解圍:“你看不到很正常。”
“……”
元野卻有點一根筋,他執拗地說:“可是她看到了。”
“因為她是醫生。”
姜頌無語,她一邊往電梯的方向走,一邊道:“別在意這些了,走吧,我們上樓。”
於是元野也沒再吭聲,而是老實的跟在她的身後。
進入家門後,姜頌從鞋櫃裡拿了雙新拖鞋出來。
“你穿這個。”
她將皮包放下,脫下外衣後邊換鞋邊說:“想喝甚麼就去冰箱裡拿。”
“……”
元野在此刻卻明顯拘謹許多,他抓著購物袋沒有鬆手,也沒有四處亂看,只低頭看著那雙拖鞋,“我先去給你做櫻桃派。”
“不著急。”
姜頌擺了擺手,“你先坐下休息一會兒。”
說完她也沒再管他,而是迅速回了房間洗手換衣服,順便對著鏡子看了看蕁麻疹的分佈範圍,好在這些大小不一的風團只侷限在頸部和耳後,沒有繼續擴散。
可就在她想抹點藥膏的時候,卻想起來它還躺在皮包裡。
無奈之下姜頌只好離開房間,結果發現元野已經圍上了圍裙,剛好拿著一杯果汁從廚房裡繞了出來。
“給。”
他將果汁遞給她,手背上還沾著一點麵粉,金色的眼卻再度瞥向她的耳朵,“先喝點果汁,麵糰我已經放去冷藏了。”
姜頌拿過果汁喝了一大口,“還在想我過敏的事?”
“嗯。”
元野也沒說謊,他抿著唇,似乎有些懊惱,“我應該注意到的——”
“那我給你一個補救的機會。”
感覺不解決這件事對方能糾結一整個晚上,姜頌思索了幾秒,隨後她放下果汁,繞到門廳從包裡取出藥膏,又從地櫃裡拿了袋棉籤出來,最後將這兩樣東西遞給元野,“你幫我塗藥。”
反正都長在脖子上,塗一塗也沒甚麼大不了。
血族一愣,緊接著整個人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
他有點傻乎乎地問:“我可以嗎?”
姜頌點頭,“可以啊。”
元野難得有點結巴:“那我,我先去洗手。”
見他轉身進了開放式廚房,姜頌便順勢坐在餐椅上等待。
然而五分鐘過後,元野還是在廚房裡洗手。
十分鐘後,他又開始整理擦拭檯面,總之看起來非常忙碌。
阿爾法冒出來這麼一句:【他眼裡可真有活兒。】
“……”
姜頌看了眼空了的玻璃杯,“你再不過來我的蕁麻疹都要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