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 129 章
我看不見了。
陸允諶過來無非就是為了興師問罪。
不過姜家已經和姜知律解除了領養協議, 他來她這裡也是多此一舉。
這麼閒怎麼不去找謝桐月?
“……你怎麼在這兒?”
不過姜頌還是明知故問,出車禍時陸允諶臉上的傷可不是這樣的,這麼一看姜知律也是下了狠手, “有事找我?”
“不然呢?”
陸允諶卻沒有馬上抬頭看她,因為到現在他還頭痛的厲害,昨天姜知律兜頭給了他一記重拳, 而他因為傷了手臂和腿, 所以一時間無力還手, 關鍵的是對方還陰得很,專挑他受過傷的地方打——這同他平日裡那副窩囊的模樣完全相悖。
他們鬧得動靜太大, 傭人們很快趕來將兩人分開, 而陸允諶本人也不是吃素的,在聖德利亞的時候教訓人不需要他親自動手, 最主要的一個原因是他有輕微的暈血症,但這次他被氣狠了,二話不說直接將姜知律揍倒在地。
而這一次, 沒有人攔他。
一拳接著一拳, 姜知律的嘴角開裂,眼周紅腫, 面頰隆起。
等陸允諶發現指骨上的鮮血後,也是差點暈過去, 還是傭人扶著他去了其他的房間。
之後他隱約聽見有人在說要不要請他父親過來, 又說姜知律暈過去了得趕緊送去醫院,而陸允諶卻和瘋子似的一邊大笑, 一邊在浴室裡吐得昏天黑地, 甚至還有閒心給姜頌打電話。
可是她沒接。
這其實非常正常, 因為兩人本就不對付, 這深更半夜的,她能接電話才有鬼。
但是他當時的想法卻很莫名其妙,他被她弟弟打了,她作為處在漩渦中心的當事人憑甚麼不接電話?
最後,陸允諶折騰了大半宿,直到天邊矇矇亮起都沒睡——
他在等待父親的呵斥。
然而得到的卻是父親去醫院看望姜知律,以及對方要在陸家長住的訊息。
“......”
他面上的表情驟然猙獰,那隻正不斷撥號,幾乎沒電了的手機也摔飛出去,嚇得幫他塗抹藥膏的傭人手一哆嗦,差點把棉籤捅進他的眼裡。
本來事情發展到這裡也沒甚麼太大的問題,他強迫自己接受了這個事實,卻也算冷靜地安排了人去醫院取姜知律的樣本,不過他中途給母親和謝桐月打了電話,兩人都沒有接。
五分鐘後,他的母親回:【寶貝,媽媽在忙,一會兒再給你回電話。】
一刻鐘後,謝桐月回:【阿允,我剛才在瀾庭見朋友,才看到你打來了電話,有甚麼事嗎?】
他盯著手機看了很久都沒有動,更沒有回覆她們。
而兩人也沒有再打電話給他。
直到下午時,久違的睡意終於襲來,就在陸允諶準備休息的時候,手機鈴聲終於響起,他迫不及待地將它拿起,卻失望地看到了姜頌的名字。
然而她上來就在質問他把姜知律怎麼樣了。
憋悶的情緒終於開始發酵,同時姜頌三言兩語就刺激得他眼前陣陣發黑,思維沉滯混亂,最終他腦子裡的那根弦徹底崩斷,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不經大腦思考的決定。
“……”
思緒慢慢回籠,睡眠的嚴重不足導致陸允諶現在胸悶心慌到呼吸不暢,他忍了忍,抬眼看過去,視野卻有些模糊,“你覺得我很閒?”
他說完這句話後才注意到姜頌的身後竟然還跟著一個人,那頭白髮十分顯眼,他馬上皺眉露出一個嫌惡的表情,“你怎麼和他在一起?阿月知道這件事嗎?”
陸允諶並沒有上流傳的元野和姜頌的照片。
但他不覺得有甚麼問題,所以當時謝桐月表現出震驚時他還有些疑惑,畢竟在他眼中,她這種人給自己鋪路是很正常的事,而元野無疑是個很好的選擇。
“你閉嘴也沒人把你當啞巴。”
姜頌對他沒有甚麼好臉色,他們之間都撕破了臉,私底下沒甚麼必要擺出和諧的場面,隨即她又偏頭看向元野:“你先到樓下等我,我一會兒去找你。”
白髮血族卻沒有馬上行動,他臉上柔和的神情早在看到陸允諶時就消失不見。
他問:“他是誰?”
姜頌隨口道:“我同學。”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了陸允諶的陰惻惻的冷笑聲。
“所以你可以迴避了嗎?”
陸允諶再次開口,雖然用的問句,但態度可算不上客氣。他反感血族,同樣也不喜歡人魚族,在他眼中他們都是長著人類模樣的異類——這麼一對比,陸允諶忽然看姜頌都順眼不少,所以他壓根就不在乎對方是否認識他,但礙於元野的身份,他還是勉強維持了該有的體面,“我和她有事要談。”
元野面上沒有表情,但氣場卻冷沉下來。
姜頌拍了拍他的手臂,接著從他手中拿過皮包。
元野這才收回目光,視線落在她身上時又有了溫度,“有事打電話給我,我等你。”
說完他也沒有等電梯,而是推開安全通道的門,步入黑暗之中。
門合上的時候,陸允諶陰陽怪氣道:“姜頌你本事也真是大,他倒是挺護著你啊。”
他雖然看不清,但血族那雙非人的金眸中卷著極強的壓迫感,隨著視線落在他的身上,警告的意味十分明顯。
姜頌走上前居高臨下俯視他,“你有甚麼事直接說。”
“進去說。”
陸允諶的呼吸淺而快,他擱在扶手上的手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還是說你想讓你的鄰居們都聽見我們在說甚麼?”
姜頌注意到了這一點,於是她又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確定他的精神狀態還算及格,便按了指紋鎖,“你進來,讓保鏢在外面等著。”
陸允諶頷首。
保鏢在得到首肯後,便推著他進了客廳,接著一聲不吭地離開,將門關好。
滿室寂靜。
就在姜頌將皮包放下的時候,身後卻忽然傳來陸允諶輕描淡寫的聲音。
“我要到你家住。”
他說。
一直保持沉默的阿爾法發出痴呆般的動靜:【啊?】
“......?”
而姜頌則猛地回頭看向他,她只覺得汗毛豎起,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甚至第一次有點語塞,“你有病?”
“你弟弟要在陸家長住。”
陸允諶的手顫得越來越厲害,但他本人好像沒有發現這一點,他盯著她說:“我不想看見那張噁心人的臉。”
“所以你就來噁心我?”
姜頌毫不猶豫地拿出手機準備給謝桐月打電話,“你就這麼沒本事?這點小事都解決不了?”
“姜知律喜歡你,他喜歡你,他喜歡你。”
陸允諶又重複了整整三遍電話裡說過的話,同時表情也有點不太對,面部肌肉牽動著唇角,最終化作詭異古怪的笑,“我要毀掉他想要的一切。”
“......”
就這麼水靈靈地說出來了?
姜頌木了一下。
她本來還以為兩人能互相制衡,合著陸允諶是個純精神病,腦回路詭異得像火鍋裡碎掉的腦花,這一回合還沒開始打呢,他倒是先精神崩潰了。
他對父愛的渴望竟然到了這種病態的程度。
“......你電視劇看多了?你知不知道你說這話的時候像個弱智?”
姜頌深吸一口氣,她可沒閒工夫和他糾纏,而被拖下水更不是她的初衷,“有這時間你不如進陸氏從底層做起多幹點活,得不到你父親的愛,錢和權你總得捏在手裡吧?”
一說到‘愛’陸允諶就開始應激,他咬著牙,臉色難看得要命,“你懂什——”
“陸允諶。”
說實話姜頌並不想當說客,要是放在一年前,陸允諶不管是死了還是瘋了都和她沒關係,她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但就現在的狀況,她比較擔心他還沒把姜知律搞垮,自己先嘎嘣一下死掉。而且如果對方真的纏上來,她的處境會變得非常麻煩,“你和桐月訂婚了。”
“你想要的完美的家庭關係唾手可得。”
她直視對方的雙眼,“他愛不愛你真的重要嗎?”
陸允諶的瞳孔一縮,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說,過了很久才擠出來一句話,帶著十成十的不甘心:“他把我生下來,憑甚麼不愛我?”
“雖然我們之間不是談論這種話題的關係,但首先你是你媽生的,你爸沒有這個功能。”
姜頌面無表情地吐出幾句話:“天底下有很多父母不愛自己的小孩,而你的幸運之處在於你有很多錢,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錢。最後我建議你去看心理科,你這種情況拖得越久會越麻煩,而且會影響到桐月。”
她當然不會自戀到認為自己三言兩語就能勸住陸允諶,這一切的落腳點最終都在謝桐月的身上:“我不想看到有小道訊息爆出來桐月的未婚夫是個精神病,她會很難過。”
“......”
陸允諶看了她一會兒,彷彿第一次認識她,最後他閉上眼,自嘲般地說:“你竟然把阿月當朋友。”
“不然呢?”
姜頌不帶甚麼情緒地笑笑,眼中的鄙夷都懶得遮掩,“你以為我是為你好?而且你說這種話的時候根本沒考慮過桐月吧?”
她最後的這句話尤其尖銳刺耳。
“......”
而陸允諶難得沉默下來,手指抖動的幅度也輕了很多。
見狀,姜頌重新開啟門示意保鏢進來。
“你可以走了。”
她說:“另外把腦子裡的水排乾淨之後再去見桐月。”
但是陸允諶卻沒有反應。
姜頌開始不耐煩了,“你——”
“姜頌。”
打斷她的是陸允諶發顫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茫然,“我看不見了。”
姜頌一愣,接著來到輪椅跟前,毫無徵兆地對上了一雙空洞溼潤的眼。
緊接著陸允諶的手胡亂摸索著抓住了她的衣服,十分用力。
“我甚麼都看不見了。”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