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那我就做給你看。
混血?
元野竟然是混血!?
姜頌的呼吸一滯, 耳畔除了雷聲,還有阿爾法那變了調的電子音。
【這怎麼可能!?】
阿爾法似乎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它的聲音雜亂無比, 彷彿串了臺的收音機,【這絕對不可能——!】
但元野也沒有必要說謊。
因為說謊於他而言沒有任何意義,再者他顯然與其他混血不同。
他不僅擁有資訊素, 身上的力量更是遠超普通人類。
可姜頌卻慢慢皺起眉。
雖然官方說只有極少數混血能夠繼承到血族或人魚族的天賦, 但並沒有給出相關的資料證實這一點, 同時這類混血也從來沒有出現在公眾的視野中,所以她一直以為他們不過是幻想中的產物。
而回憶起對方那雙能夠變色的雙眼, 圓鈍的虎牙, 以及那奇怪的凝血功能障礙——
他大機率就是那極少數中的一員。
可元家一直對外聲稱元家姐弟都是高階血族,要知道評判高階的第一條準則就是純血, 根本不可能存在混血的可能性。而姜頌記得元家掌權人的妻子也是高階血族,他們是怎麼騙得過其他人的?
【姜頌,你小心一點!】
阿爾法繼續說:【他的情感值正在波動, 幅度非常誇張!】
而或許是因為她遲遲沒有說話, 直起身體的元野後退了一步。
他似乎是在緊張,所以面色緊繃, 可配合著英俊深邃的五官,也顯出幾分唬人的冷硬, 他抿著唇:“我——”
可姜頌卻立刻擺了擺手, 示意他不要說話,接著迅速在手機上打下一行字, 【明月忱和沈星灼知道你的身份嗎?】
元野搖了搖頭。
姜頌在此刻終於明白元父所謂的‘希望兒子合群’的深層含義, 【那你怎麼能這麼草率地說出你的秘密?】
而且誰能保證明月忱不會聽到他們剛才的對話?
這要是傳出去, 元家的大門恐怕會被記者們團團圍住, 堵得水洩不通。
“他們聽不到。”
元野也沒有再靠近她,“血族會在這種雷雨天用能力保護自己的雙耳。”
可姜頌卻不想賭,她吸了口氣,【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只有我的家人。】
見狀元野也摸出手機,接著打了幾個字,【和你。】
姜頌感覺自己的表情應該很糾結,【那你為甚麼不隨便找個理由騙騙我?】
元野回:【我不想欺騙你,我想讓你看到真實的我。】
這又是甚麼意思?
聞言姜頌調出情感值介面,屬於白髮血族的那欄數值正不斷地起伏,始終沒有固定。
【你是覺得我會歧視你嗎?】
姜頌想了想,【就像是那些因為你喜歡人類食物,所以覺得你很奇怪的血族?】
元野看了她一會兒,接著緩慢地點頭。
【其實你不需要擔心這個。】
姜頌看了眼車庫外的雨幕,【你是高階血族還是混血,對我來說根本沒有區別。】
【有區別。】
元野認真地打著字,【我是混血中的異類。】
可他的手指輕輕動了動,似乎刪除了甚麼。
而姜頌則沉默下來。
難不成他是因為這種身份感覺到自卑嗎?
又或者是沒有歸屬認同感?
但比起這些,她更好奇這麼多年來他到底是怎麼瞞得住自己的真實身份的。
畢竟混血和高階血族之間必然存在不同之處。
見她不再動作,元野將手機遞到她眼前,【可以說說話嗎?】
“可以嗎?”
元野金色的眼長久地注視著她的臉,他開口道:“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姜頌這才想起對方看不清她的臉,這樣也無從判斷她的情緒。
於是她無聲地嘆了口氣。
雖然她覺得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但既然對方鼓足勇氣將這種事告訴她,那麼她也該給出一些回應。
於是姜頌考慮了幾秒,她掃了眼半透明的情感值面板,接著果斷伸出手,胳膊虛貼著元野的肋側,象徵性地給了他一個擁抱。
“你放心。”
姜頌的表情很平淡,只是語氣裡帶了切實的寬慰:“我會保守秘密。”
雷聲再次傳來,雨點在褲腳留下了痕跡,見情感值面板的數值終於停在了三顆半上,目的達成的姜頌作勢拍了拍他的脊樑。
然而她剛撤回手,就感覺到後腰一緊,接著整個人都埋進了對方的懷裡。
有那麼一瞬間差點沒喘上氣的姜頌:……
“你不會覺得我很怪嗎?”
她聽見元野低啞的聲音,“我既不是人類,也不是正常的混血,我——”
“你沒辦法決定自己的出身。”
姜頌甕聲甕氣的打斷了他的話,可說實話她也沒辦法切身實地的替他考慮,畢竟他的起點太高,光是家世就已經贏過了絕大多數人,而且就算他的混血,也屬於人生贏家的那一掛,她沒必要替他傷春悲秋,“但你確實很怪,可並不是怪在血統——好了,放開我。”
語畢她一把將他推開,見對方後退了幾步,她拍了拍憋悶的胸口為自己順氣:“我不喜歡這種擁抱。”
元野一怔,他下意識地看了眼她的手,似乎不明白剛才發生了甚麼,他有些困惑道:“可是我以為——”
“我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姜頌不想解釋:“你明白了嗎?”
“好。你不喜歡。”
元野跟著重複,彷彿真的在用心去記她的喜好,“我下次不會這樣做了。”
【姜頌!這招有用!多用幾次好嗎!】
阿爾法再次出聲,如果有實體,估計它這會兒會放大把的煙花,【上升了整整一顆心!四顆半!姜頌,我們馬上就要成功了!!】
可姜頌卻沒有多高興,因為她沒想到對方的情感值竟然上升得這麼容易——要知道她前陣子還猜測情感值會卡一段時間。
不過接下來她也終於知道了他作為混血的一些能力。
比如他雖然在力量和速度上可以與高階血族相匹,但是卻沒有對應的恢復能力,這就是所謂的凝血功能障礙——當然,即便如此,他的身體素質也強於普通人類。
而儘管他本人沒有夜盲症,可聽力和嗅覺遠不如普通血族,更有趣的是他同樣需要吸食血液,卻沒有尖銳的獠牙。
接收了大量資訊的姜頌關上車庫門,她與元野重新返回室內,可客廳裡只有何箏,明月忱和謝桐月仍舊不在。
何箏的表情有些尷尬,“學姐說她有點不舒服,所以先回房間了。”她這話說的很猶豫,像是在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說,“學長——學長接了個電話,剛剛上了樓。”
姜頌隱約猜到發生了甚麼,既然主角不在場,她也沒必要繼續玩遊戲。
但她也沒有去找謝桐月,而是同何箏和元野告別,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
隨後她將陸允諶從黑名單中拉了出來。
【Song頌:你們的訂婚地點要選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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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清晨時,陽光便重新將沙子烘烤的鬆軟。
大約九點,姜頌穿戴整齊下了樓。
等她抵達客廳時,發現除了她以外,人都已經到齊。而消失了一整晚的沈星灼也出現在了這裡,他神色明朗,完全沒了昨天憔悴可憐的樣子,正低頭看著手機,似乎在與某人聊天。
至於謝桐月的心情似乎也很不錯,不見半點陰霾。
她朝姜頌打了個招呼,然後笑眯眯地挽住她的手臂,說自己剛才拜託了何學妹,上游艇後幫她們多拍幾張照片。
姜頌看了眼對方的臉,儘管妝容精緻無瑕,可謝桐月的雙眼裡卻布著不少紅血絲。
恐怕她遠沒有表現出的那麼開心輕鬆。
而一旁的何箏彷彿接到了甚麼重要任務似的用力點頭。
對此姜頌只不冷不熱地說了聲謝謝。
一刻鐘後,一行人離開別墅,他們很快便登上了遊艇,在船長的帶領下前往了海豚最常出現的那片海域。
可是那些美麗的海洋生物並沒有如期出現。
姜頌倒也不怎麼失望,畢竟這一路上的景色已經讓她大飽眼福。
而謝桐月因為嫌曬,早就返回了一層的艙內。至於何箏則與對方一起去了一層——她有點暈船,想去吃點暈船藥。
可就在姜頌喝著氣泡水欣賞海景時,阿爾法卻忽然出聲。
【咦?】
它奇怪道:【女主角的情感值怎麼忽然——】
阿爾法的話還沒說完,姜頌便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正在逼近,伴隨而來的是何箏不安的聲音。
“……學姐?”
女孩的語氣裡透著疑惑,以及一種緊張,“你等一等——那是我的手機——”
姜頌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但她馬上就意識到了甚麼。
搭在欄杆上的手指猛地收緊,她調整好表情轉過頭,正好對上了謝桐月那滿含質疑的目光。
糟糕。
她心裡暗道不好。
“……”
與此同時,謝桐月已經將手機懟了過來,而姜頌也看清了螢幕上顯示的影象——
那是一張她與何箏出門野餐時拍的合影。
女生嬌美的臉上此刻沒有一絲表情,她輕聲細語地問:“這是甚麼?”
【謝桐月的情感值正在波動中——】
腦中,阿爾法忽然尖叫出聲,彷彿看到寶貴的東西驟然消失,【姜頌!你快說點甚麼啊!!她的情感值剛剛跌到一顆心了!】
“......”
姜頌這會兒可沒工夫搭理它,而腦中的思緒正在瘋狂打轉,她做出一副驚詫的模樣,“我——”
“怎麼了?”
明月忱最先發現了她們之間的異樣,他剛才一直在二層的另一邊,這會兒已經走了過來,“有甚麼事——”
“學長。”
可讓人意外的是,謝桐月竟迅速打斷了他的話,她甚至看都沒看他一眼,說出的話也十分強硬,“這件事和你沒有關係,請你迴避一下。”
聞言明月忱的動作一頓,他看了眼姜頌,接著後退了幾步,卻沒有完全離開。
“回答我的問題。”
謝桐月步步緊逼,“姜頌,你們之間明明認識,又為甚麼要在我的面前裝作不認識她?!”
可姜頌卻沒有馬上開口,因為謝桐月的反應有些超出她的預期。
一時間無人說話。
見氣氛無比緊張,一旁的何箏大著膽子開了口,她解釋道:“學姐,其實是我——”
“……我有叫你說話嗎?”
謝桐月扭過臉,她的表情冷漠倨傲,完全沒了剛才平易近人的模樣,“還是說拍了幾張照片你就覺得能和我做朋友了嗎?”
何箏面上的表情倏地僵住,彷彿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那位友善的學姐。
可謝桐月卻沒有再理會對方,她回過頭一張一張地檢視手機裡的照片和上面的日期,可她越往下看,呼吸便越發急促,最終她點開了一個影片。
影片中的何箏正在廚房內做飯,畫面外的一道女音說:“哇真的好香,小箏你好認真啊。”
“嗯,因為小頌姐幫了我好多。”
在略微有些晃動的鏡頭裡,何箏羞窘地笑:“她還把房子租給我住,我想好好感謝她!就是不知道這些菜合不合小頌姐的胃口.....”
手機螢幕暗了下來,映出謝桐月稍顯扭曲的表情,她做了幾個深呼吸,接著手指一劃,可在看到那張兩人端著草莓蛋糕的合影時,謝桐月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抬頭尖聲質問:“姜頌,說話!”
“我們確實很早就認識了。”
已經有了打算的姜頌在心裡嘆了口氣,“桐月,我和何箏十幾年前——”
她話音未落,就見眼前的人忽然揚手,接著一把將手機丟了出去。
而手機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最後落入海中不見蹤影。
“......桐月?!”
姜頌不可思議道:“你在做甚麼?”
“我做甚麼?”
謝桐月的臉色無比難看,“你竟然為了她吼我!?為了一個可笑的特招生!?”
本囁喏著的何箏臉色刷白。
“我甚麼東西沒給過你?車子,房子,首飾——我對你那麼好——”
謝桐月整個人都在發抖,“她呢?幾道菜就把你收買了!?”
她越說越激動,開始口不擇言,“你的友情怎麼會這麼廉價!!這麼噁心!!”
“……廉價?噁心?”
姜頌失望的看著她,“你就是這麼想我的?”
她承認最初接近謝桐月時的確別有用心,但在相處的過程中她也沒有懈怠,只要不違反她的原則,那麼對方要她做甚麼她就做甚麼,在聖德利亞時更是圍著謝桐月一個人轉,她自認為做到了問心無愧。
“......”
說完這句話後謝桐月可能也有些後悔,她的胸口劇烈的起伏,卻硬是咬著下唇甚麼也沒說。
“十幾年前何箏救過我。”
姜頌平靜地解釋:“我也是這學年才認出了她,所以在私底下幫了她幾回——我認為這種事沒必 要告訴你。”
“你認為?”
可顯然謝桐月並不在乎所謂的‘救命之恩’,又或者是她不信這套說辭,“我們明明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你憑甚麼不告訴我?”
但還不等姜頌回話,謝桐月像是意識到了甚麼,她若有所思道:“還是說你裝作不認識她,是覺得我會對她做甚麼?”
她忽然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帶著幾分瘮人的恐怖,“那我就做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