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小頌姐。
“何箏!!”
方騰撕心裂肺的大吼響徹整個平臺。
下一秒, 男生便擦著姜頌的肩膀,快速衝向了空蕩蕩的欄杆處,緊接著俯身向下看去。
可姜頌卻站在原地沒動, 她甚至在冷靜地回想著剛才何箏話中的疑點。
到底是誰在逼何箏?
她的父母?
還是那些隱藏在暗處霸凌她的人?
而何箏口中的Ta又是誰?
這個Ta又和她有甚麼關係?
甚麼叫‘我絕對不會讓你變得和我一樣’。
“......”
大概是因為經歷了不少類似的情況,所以姜頌這次的心態與以往有些不同。
雖然她仍舊無法坦然接受何箏的‘死亡’,但心中又有著微妙的慶幸和忐忑。
她慶幸於自己擁有改變這一切的機會, 畢竟這不是真正的結束, 而是一個新的開始。可姜頌又忐忑自己是否真的會迎來新的輪迴。
萬一——
萬一這次何箏是真的‘死’了呢?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 姜頌的耳邊立刻湧入血液的湍流聲。她神經質地扣弄著手上的戒指,神情不由自主地陰沉下來。
而另一側的方騰顯然不像她這樣‘冷靜’, 他哆嗦著手, 著急忙慌地從褲兜裡掏出手機,可是手心裡的汗液太多, 導致手機很快脫手掉落在地。他蹲下身想要將它撿起,卻又腳下一軟直接摔倒在地。
“......”
跪在水泥地上的方騰滿身冷汗,他用力捶打著地面, 喉嚨裡卻擠不出半點聲響, 而面上的恐懼和愧疚交織在一起,令他的整張臉都扭曲變形。
何箏最後留給他的身影扭曲成了一座滿是瘴氣的大山, 它沉沉地壓下,壓得他無法喘息——他認為她的死有他的一份責任。
發洩了一會兒情緒後, 方騰這才想起姜頌的存在, 他的喉嚨幹得厲害,抬起頭想要說些甚麼, 卻在看清對方的臉後忽然愣住, 緊接著滿目驚恐道:“學, 學姐——”
聽到聲音的姜頌不以為意, 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方騰是在害怕,畢竟目睹身邊的同學跳樓後很難保持鎮靜,然而他卻顫著手指向了她。
“學,學姐,你——”
男生話都說不利索,“血,你臉上有血——”
甚麼血?
對方話音剛落,姜頌這才感覺到了鼻間的溼癢感,而嘴唇和下巴彷彿覆上了一層溫熱的薄膜,讓人倍感不適。她下意識地抬手抹了一下嘴唇,觸目卻是一片猩紅。
她竟然流鼻血了。
“......”
某個疑慮快速劃過大腦,難道她的身體真的出了甚麼問題嗎?
但好在姜頌本人並不暈血,她一邊想著將體檢日期改到明天,一邊捂住口鼻想要拿出手帕擦拭,可讓她意外的是這些血液竟沒有絲毫要停下的意思,甚至滲進她的指縫,一滴一滴的砸落在地。
這種出血量是少有的事,無奈之下她只好先仰起頭,瞳孔裡映著一望無際的天空。
可就在這一瞬間,一種熟悉又陌生的眩暈感順著頸椎攀爬而上,緊接著劇痛扯住了她的大腦。
“......!?”
姜頌不可控地踉蹌了幾步,緊接著在方騰的驚呼聲中向後倒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
視野裡是大片昏暗的色澤,姜頌頭腦昏沉,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而等她掙扎著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並不在天台,而是站在休息室內。
她愣了幾秒,先是摸了摸嘴唇,發現沒有血漬後便迅速檢視了眼時間。
在看清掛鐘指標的位置後,姜頌心中一驚,這一次她竟然回到了半小時前。
為甚麼?
為甚麼時間縮短了這麼多?!
來不及思考更多,姜頌轉身就開門跑出了休息室,並撥打了何箏的電話。
與上個輪迴不同的是,這次電話很快就被人接通。
“喂?”
何箏輕快的聲音立刻傳來,她所處的環境非常安靜,“姜同學,有甚麼事情嗎?”
“何箏,你現在聽我說。”
姜頌深吸一口氣,“現在把手機關機,我馬上就到藏書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然而她話音剛落,掌中的手機便開始不祥地振動。
“嗯?姜同學你怎麼知道我在藏書——好吧。”何箏似乎有些不解,但聽話地答應下來,緊接著女孩小聲說:“其實我還沒有當面感謝你和——咦?奇怪......怎麼會有這麼多資訊......?”
“何箏?”
姜頌瞬間攥緊了手機,她的腳步一頓,因為她能感覺到女孩的聲音由近及遠,“你能聽見我說話嗎?不要看群資訊,不要看!”
然而她沒能成功勸阻對方,因為在十幾秒的沉默過後,突兀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尖利的聲音穿透話筒,橫衝直撞地鑽進了她的耳內。
“......閉嘴!”
原本平和的語氣不復存在,何箏急促的呼吸以及越發尖銳的嗓音再度傳來,伴隨著甚麼東西被掀翻在地的聲音,“我叫你閉嘴!閉嘴啊!!”
“......!”
姜頌第一反應是對方在同她說話,可她很快就意識到何箏口中的‘你’大概另有其人,但是除了女孩的聲音外,她並沒有聽見其他異常的聲響。
“何箏?何箏你身邊有人在嗎?”
她停在樹蔭下,嚥下了喉嚨間的鐵鏽味,姜頌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穩,接著她點了點螢幕,馬上調出方騰的名字,詢問對方何箏的具體位置,“你不要慌,現在告訴我你在藏書館幾樓。”
可是何箏似乎根本聽不見她在說甚麼,女孩像是陷進了某種怪圈,只一味地尖叫:“你為甚麼非要這樣做,為甚麼一定要這麼逼我!?你這個騙子!我都說了我做不到!再這樣下去我寧願去死——”
“何箏?何——”
一聽到那敏感的字眼,姜頌不得不提高了音量打斷了女孩的話,她厲聲斥道:“雲心!把那句話收回去!!”
然而讓她意外的是,‘雲心’這兩個字出現的瞬間,電話那頭便瞬間沒了動靜,只餘下那紊亂的鼻息。
這種異樣令姜頌遲疑了幾秒,見方騰給出了‘三樓’的答覆,她便繼續說:“雲心,告訴我你在藏書館幾樓好嗎?我很擔心你。”
大概過了十幾秒,電話那頭的何箏似乎終於冷靜下來,她啞著嗓子,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委屈和無助,“我,我在藏書館的三樓......”
“好。”
見何箏的答覆與方騰的回覆相符,姜頌又回了一條‘別讓任何人接近她,也別被她發現’的資訊,這才再度往藏書館跑去,同時安撫道:“現在就去那裡的衛生間等我好嗎?”
何箏悶聲答:“嗯。”
“不要扣電話,這樣我們可以一直保持聯絡。”
姜頌心中不安,因為她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要知道在上個輪迴裡她就算是自爆身份也沒有成功勸服何箏。
所以這一次為甚麼會有新的改變?
就因為她叫出了她原本的名字嗎?
思及至此,姜頌用著哄孩子的語氣說:“期間無論是誰找你搭話,你都不要理會——雲心,你不要害怕,你還有我,知道嗎?”
聞言,電話那頭再度安靜下來,好半晌何箏才哽咽道:“......好。”
在得到對方的答覆後,姜頌無聲地鬆了口氣。
她一邊同何箏說著些無關痛癢的事,一邊瀏覽著群資訊,最終她緊趕慢趕地來到了藏書館,並進入了三樓的衛生間內。
衛生間空蕩蕩的沒有人在,而每一扇隔間門都緊緊地閉著,像是無法觸及的另一個世界。
“雲心?”
姜頌反身將衛生間的大門鎖好,見只有一扇門的鎖頭處顯示著‘使用中’的字樣,便走上前去敲了敲門板,接著輕聲問:“你在嗎?”
“......嗯。”
透著濃重鼻音的聲線自門內傳來,然後就是鎖舌的脆響,很快門被人開啟。這也讓姜頌看到了正站在門後,頭髮凌亂且雙眼紅腫的何箏。
在看清女孩的那一剎那,姜頌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可還不等她走進隔間,就見何箏忽然衝了過來,並用力抱住了她。
“......”
姜頌站得很穩,沒有後退分毫,她自然地伸手回抱住對方瘦弱的身軀,“沒事了,我來了。”
而迎接她的是何箏再也無法壓抑的,崩潰地大哭。以及那些含混不清的語句。
可是姜頌能捕捉到的只有‘爸爸’‘對不起’‘怎麼辦’。
脖頸處的溼意令姜頌垂下眼簾,她沒有說話,只是輕柔地拍著女孩的後背,等待對方將這些負面情緒釋放乾淨。
一刻鐘後,何箏的哭聲慢慢停歇,她吸著鼻子主動鬆開了手,卻不知道為甚麼不敢抬頭看她,“我......”
“別說對不起,再說我真的要生氣了。”
姜頌拉住了對方溼冷的手,接著將她帶離了隔間,來到了洗手檯旁,“來,先洗洗臉。”
何箏咬著嘴唇點點頭,隨即撥開水龍頭將臉洗淨。
姜頌將口袋裡的手帕遞過去,沒有主動再問對方崩潰的緣由,“舒服些了嗎?”
“嗯。”
何箏強顏歡笑地接過手帕,卻遲遲沒有擦臉。水珠順著她的臉頰無聲無息地滑落而下,像是一串串沉默的眼淚。
姜頌也不著急,她十分認真且突兀道:“雲心,你會怪我嗎?”
何箏捏著手帕的手緊了緊,“為甚麼這樣說……?”
“因為你小時候救過我,可我之前卻裝作不認識你。”
姜頌垂下眉眼 ,讓自己的神態中溢滿了不安和愧疚,“但你應該聽說過一些關於我的傳聞。如果我太明目張膽地靠近你,可能會給你帶來更多的麻煩。而我本來以為幫你處理了程瑜以後,你的境況會好一些。可……事情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樣。”
這的確是姜頌最初的想法,再者謝桐月的佔有慾實在太強,她除了她外,在聖德利亞也沒別的朋友,所以不敢保證對方在發現何箏後會是個甚麼反應。
她這麼說著,裝作沒有發現何箏那異樣的目光,她明白對方的精神狀態岌岌可危,隨時隨地都有著崩潰的風險。
可是何箏卻走了神,並喃喃自語:“......原來程瑜休學是因為你,不是……”
她的聲音實在太小,所以姜頌沒能聽清。
但是她卻注意到了何箏身上的變化。
在含糊不清的話語過後,女孩像是意識到了甚麼,她緊抿嘴唇,呼吸急促,整張臉立刻漲紅起來,彷彿在強行壓制著躁動的情緒。
最後,雙眼通紅的何箏深吸一口氣,她用手帕胡亂擦了擦臉,“我——我不怪你,我怎麼可能會怪你啊,小頌姐。”
忽然改變的稱謂令姜頌擺出一個驚訝的表情,“原來你還記得我嗎?”
“嗯,記得你。”
何箏有些扭捏地點點頭,她彷彿終於鼓足了勇氣,佈滿紅血絲的眼球裡帶了些光亮,“從見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認出你了......你和小時候長得很像。”她頓了頓,手指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臉上的疤痕,“但我以為你不記得我了,畢竟我和過去的差別很大。再加上我這種身份,我怕你會誤會,所以就……”
她語焉不詳,最後苦笑一聲,“我真傻——”
“你一點也不傻。”
姜頌截住了對方接下來的話,何箏口中的拖累被她理解成了她家庭的麻煩,“不要總是否定自己。”
“繆斯榜的事你不要擔心。你可以不去仲夏島,也可以把它當作一次公費旅行。”
姜頌繼續寬慰道:“大多數人只是想看看笑話,而且我會盡快把背後搗鬼的人抓出來的。”
不過既然這次的名單引起了這麼大的議論,校方大機率會給個說法。
“......”
可她話音剛落,何箏的神情卻變得有些古怪,很快女孩再度開了口,卻對‘繆斯榜’的事避而不談,“小頌姐,上次在獵戶座酒館,是你給我餵了藥,帶我去的醫院嗎?”
姜頌沒有否認,即便最終是元野送對方去的醫院,“是我。”
何箏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氣,接著十分突兀地說起了另一個話題:“那——小頌姐你下個月八號有時間嗎?”她目露懇求,“我想,我想請你陪我去一個地方。”
六月八日。
那是何箏父親的忌日。
“好。”
姜頌不傻,直覺何箏那天會告訴她一些重要的事,便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