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好久不見。
等姜頌喝下小半杯玫瑰茶後, 顧問終於推著衣帽架走進貴賓室內。
和她預想的差不多,那條流光裙很適合她,不僅將曲線勾勒得當, 同時襯得她面板白皙個子高挑,整個人像是深陷在春日裡的粉薔薇中。
於是姜頌果斷付錢將裙子打包,接著頭也不回地迅速離開了服裝店。
她現在可沒精力跟陸允諶掰扯, 雖然她也不覺得他能夠認出她來, 但只要有一點點的可能性, 她都要將它掐死在搖籃裡。
於是她不再逗留,而是來到停車場驅車離開。
到家時已經是下午五點, 姜宅每週的大清潔工作已經結束。
從管家劉姨口中得知姜知律還待在畫室裡沒有出來, 已經在餐廳開始享用下午茶的姜頌便問了問他週末固定的安排。
結果得到的答案是他每週六的上午都會去咖啡廳畫畫,這種習慣自對方十五歲開始, 所以不存在姜知律故意偶遇何箏的可能性。
那難道是何箏故意偶遇姜知律?
慕斯蛋糕噎在了嗓子裡,這個想法出現得實在詭異,但如果何箏真的喜歡姜知律, 那也不是不可能——可她到底喜歡姜知律甚麼地方?
平心而論, 對方的長相的確很受歡迎,可是他的性格……
與此同時, 另一個讓她感到匪夷所思的念頭浮現在了腦海裡。
在酒館裡遇到元野。
在咖啡廳遇見姜知律。
又在商城裡偶遇陸允諶。
這是有多巧才能在這麼合適的地點和時間遇見他們三人?
真的只是巧合嗎?
姜頌這麼問著自己,卻也沒能得出答案, 最終她慢騰騰地解決掉小蛋糕, 接著掏出手機,聯絡了之前僱傭的保鏢——曾戴蝴蝶面具的那位。
她先是詢問對方接不接私活,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 簡單明瞭地告訴了對方自己的需求——
她要求她保證何箏在學院外的生命安全, 並報出了一個價格。
本以為對方會拒絕, 畢竟這代表著對方如果想接這個活,那麼安保公司的工作可能需要辭掉。哪承想蝴蝶面具在聽到那串天文數字後,根本沒有猶豫,連籤合同的事都沒提便直接應下。
可是姜頌卻沒有省略這些步驟,她又和蝴蝶面具聊了幾句,接著委託了律師與其見面,當天便將所有細節敲定好,與對方簽了合同。
這下姜頌才安下了心。
-
週一。
天上雲層厚重,陰雨連綿,細密的雨點佈滿了整面窗戶,模糊了室外的景色。
姜頌神色輕鬆地揮手拉上窗簾,即便雙眼恢復得還算不錯,但由於今天要去沃茨療養院,所以她也沒有回聖德利亞上學。
“……”
陰沉的天氣讓人昏昏欲睡,見時間還早,姜頌便端著熱茶坐到桌前,由於長時間用眼還是會覺得乾澀,她乾脆戴上了一副防藍光眼鏡,接著開啟電腦戴上耳機,播放了某個許久沒有開啟過的音訊。
其實一年多前,程瑜還不叫程瑜。
而是叫程獻。
這也是為甚麼當初在看到程瑜這個名字時,姜頌沒能將二者聯絡起來的原因——因為那時他根本沒有改名。至於覺得‘程瑜’這個名字眼熟,也完全是因為對方那常年坐在輪椅上的哥哥,程鈺。
程獻或許是個備受期待,卻又被拋下的孩子。
他的母親透過家族聯姻嫁入了程家,對方被家人澆灌的怯懦,嬌弱,只知道依附他人存活。於是在家裡她理所當然地依靠父母,嫁人後供她吸取養料的樹便成了當時的程父。
婚後第二年,程母便生下了第一個孩子。可是這個男孩先天不足體質很弱,差點沒能活過週歲,所以不得程父的喜歡。
半年過去,程母孕育的第二個孩子因畸形流產,再後來第三個孩子因意外早產,最終在保溫箱裡死去。
接二連三的喪子令程父怒不可遏,他不顧虛弱在床還在坐小月子的妻子,同狐朋狗友花天酒地,整日整夜地不回家。
然而兩人的感情之路再怎麼曲折,程母還是很快又懷了孕,誕下的四個孩子便是程獻。
可這第四個孩子卻沒能挽回丈夫的心,程父的花邊新聞多得如同蝗蟲過境,因為在短期內不斷地受孕,程母的身體也越來越差,程父不肯碰她,她最後再也沒能懷上孩子。
程母將怨憤的情緒發洩在了無辜的程獻身上,甚至還將前幾個孩子的死都歸咎於他。
她說他是來討債的魔鬼。
而等程獻稍長大點,面臨的就是無止境的高負荷學習。
作業寫不完不能吃飯,甚至還要挨手板。
每天鋼琴一定要練夠五小時,彈錯一個音就要將曲子重新練十遍。
最後程父程母將他扔在國外自生自滅,直到十七歲才允許他回國。
這是程獻的自述。
錄音不斷地重複播放,作為局外人的姜頌聽著耳機裡男孩的啜泣,以及蔣少隼的低聲安慰,心中卻沒有半分同情。
雖說投胎是個技術活,也並不是所有孩子都能擁有恩愛的父母,完美的家庭。
但程獻過分的表演慾卻讓當時的姜頌心生懷疑,於是她分心關注了一下對方,發現程獻在十歲前從未就讀過任何一所學校,程家為他聘請了不少家庭教師,從那一大串的名單能夠看出,對比其他孩子,程獻的童年時期確實過得不太快樂,那些課業過於嚴苛繁重,不是他那個年紀可以承受的。
而資料中的程獻乖巧聽話,但十歲那年卻毫無徵兆地出了國,接著便沒了訊息。
後來他又莫名其妙地在十七歲那年回國,遇見了來接他的蔣少隼。
“……”
幾乎要睡著了的姜頌捏了捏鼻樑,她關掉嘈雜的錄音,猜測對方大概是在入學聖德利亞前改的名,畢竟她調查他們兩人時他還叫程獻。
隨後她又看了眼程家長子當年不慎墜樓後的住院時間——恰好就在程獻出國的三天前。
稍微動點腦子都知道這兩件事有所關聯,而程獻出國後的那幾年似乎也很規矩,沒幹甚麼出格的事,同時她也輕易找到了對方就讀的公學,翻出了他在校期間的演講,以及獲得的一些獎項。
看起來是個實打實的好學生。
於是當時的姜頌沒打算再細查下去,畢竟她主要是在抓蔣少隼的把柄,才順藤摸瓜將程獻翻了出來,而調查對方的背景也是順手的事,畢竟蔣家未來的繼承人有個男朋友這件事已經算重磅新聞了——
如果BUG沒有發來一張疑似程獻在國外某夜店 與人擁吻的照片的話。
對方說這是她無意中發現的,雖然姜頌沒叫她調查程獻的私生活,但奈何姜頌作為僱主給得太多,她忍不住送了點贈品。
姜頌怎麼可能看不出對方的小心思,不過也咬鉤笑納,而經過了BUG的調色校準,那張照片的色調仍舊雜亂,不過程獻並不是照片的主角,他看起來倒像是不小心入了鏡。
所以她當機立斷又打了筆錢,叫BUG深挖程獻在國外的經歷。
結果還真是越挖越有,程獻表面上看著是個乖仔,出國後也的確老實過幾年,但沒了家人的管束,最終他猶如脫韁的野馬,常常流連於各種夜店舞廳。而他讀書期間甚至與人起過不小的衝突,可結果卻是對方得了處分,最終退學。
同時他身邊的女友就沒斷過,但戀情往往維持不了幾個月就分了手。
是雙性戀嗎?
姜頌不以為意,但這可跟錄音中程獻說蔣少隼是他的初戀完全相悖。
可當她將‘小男友’的照片擺到蔣少隼面前時,卻並沒有告訴對方那些‘無傷大雅’的謊言——畢竟她針對的是蔣少隼,而不是程獻。
再者她不介意捏著這些把柄以備不時之需,也樂意看到蔣少隼這個戀愛腦在陰溝裡翻船。
“……”
姜頌喝了口熱茶,見時間差不多了便關掉電腦,起身去衣帽間換了身衣服,最後離開姜宅,踏上了前往沃茨療養院的轎車。
沃茨療養院的選址很不錯,不僅位於山間,同時毗鄰一處天然湖泊,景色宜人。
一小時後,車子透過雕刻著天使的純白鐵藝門,駛入一條青林彎路,而不斷湧起的霧氣罩在樹間,給人帶來深重的壓抑感。
最終車子在漸大的雨勢中停在了一處開闊的庭院前。
雨點一刻不停的洗刷著鵝卵石路面,緊閉的車門被人開啟,嘈雜的雨聲立刻裹著腥氣湧進車內,姜頌面色不改地下車,站在傘下。
黑色的傘面遮住了晦暗的天空,她望了眼刻著‘沃茨療養院’這幾個字的石碑,慶幸這裡的空氣質量好,不然這雨腥氣恐怕會更重一些。
心裡這麼想著,她很快就被撐著傘的章司機送進療養院內。
踏進室內的那一刻,飽和度不高的白色和盆栽綠植映入眼簾,輕音樂取代了雜亂的雨聲,而清新的香薰氣味極大地舒緩了姜頌的神經。
這裡舒朗明亮的設計風格倒是令她眼前一亮。
“您好,請問您是姜小姐嗎?”
前臺登記的工作人員親切地笑說,在得到她的點頭並檢查了她的隨身物品,核對了她的身份後,便繞出來引著她往另一側走,“請跟我來。”
很快,姜頌同工作人員一道乘坐電梯上了三樓,並在某個房間門口站定。
與此同時,門外還站著位戴著耳麥的安保人員,兩人簡單地交接了幾句後,工作人員將一枚緊急呼叫器交給她,接著便徹底離開。
姜頌看了眼目不斜視的安保人員,抬手摁響門鈴。
幾秒鐘後,穿著一身常服的蔣少隼率先打招呼,彷彿看到了一位老朋友,“你好,姜頌,”他看起來比過去清瘦了不少,“好久不見。”
姜頌回以一個微笑,“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