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他從未失手,也不會失手。
沈星灼的身影消失在了教室中。
“人魚族果然長的很好看呢。”
謝桐月說話的同時, 毫不掩飾語中的驚豔,“他好像不上鏡,跟照片裡完全不一樣。”
沈星灼目前也是繆斯榜的熱門候選人之一, 去年排在男神榜的第三位。
姜頌漫不經心的點頭附和,拋開別的不談,紅髮人魚的臉的確完美無缺, 可以說的上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她抽開對方挽著她的手, 將紙袋塞進桌洞裡後故意打趣道:“比明學長還好看?”
謝桐月嗔怪的瞪了瞪她, “明學長當然最帥氣!”
“知道了知道了,你的明學長最帥氣。”
姜頌一邊說著一邊撈起桌上纏著香檳色絲帶的邀請卡, 上面印著她的名字以及宴會的時間和地點。
……仙湖莊園?
她要是記得沒錯, 那應該是謝家名下的私產。
“說是宴會,其實是私人聚會啦。”
謝桐月歪著腦袋, 似乎對於這次的聚會很是期待:“受邀的都是家裡的熟人,我二哥給了我一些邀請卡,叫我帶朋友一起去玩玩——你弟弟也可以來啦。”
姜頌嘴上先答應下來, 因為對應的時間點她目前還沒有其他安排, “好。”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謝桐月這才戀戀不捨的離開。而姜頌放下邀請卡, 她拿了課本和筆記,去了藏書館。
下午的課程很快結束, 姜頌乘車回到家中, 管家事無鉅細的說起了今天發生的事,比如姜知律的狀態好了很多, 他想明天就去上學等等。
這與心理醫生說的剛好相反, 不過姜知律接觸接觸人也總比一個人在家悶著強, 姜頌坐在餐桌前, 喝完一杯溫水後說:“他願意去就去。”
她獨自享用了晚餐,又簽了溫代理寄來的紙質確認書。緊接著便上樓寫完作業後準備洗漱睡覺,卻發現何箏並沒有透過她的好友申請。
是在忙著學習,還是在打工?
姜頌有些疑惑,而陌生號碼——也就是她的前男友沈星灼也發來了數條資訊。
【頌頌,我今天表現的怎麼樣?】
姜頌面無表情的將這條資訊劃掉,想著明早再看看有沒有何箏的資訊,接著直接關上了燈,上床睡覺。
一夜無夢。
週二,清晨。
已經習慣了每天確認時間,見自己又平安的度過了一天,姜頌便同往日一樣模式化的跑步洗澡換好衣服後下了樓。
但何箏還是沒有透過她的好友請求。
而穿戴整齊,釦子一絲不茍的扣到最頂端的姜知律已經在餐桌前等她,除開眼下微微發青,他已經恢復了往日裡清高冷淡的模樣。
姜知律開口,嗓音不見一絲喑啞,清透的像是覆雪葉尖上的一點融化的水珠,“早上好,姐姐。”
“……”
姜頌見他臉色尚佳,便也沒有回話,二人在一片沉默中吃完了早餐,坐上私家車前往學校。
她提前在路口下了車,而章司機則載著姜知律繼續往聖德利亞的方向駛去。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曬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很適合野餐或者散步。
“……”
姜頌停在斑馬線前,她一邊撥打何箏的電話,一邊耐心等待著紅燈變綠,可回應她的卻是暫時無人接聽的電子音。
姜頌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就在她準備再給何箏打一通電話時,卻瞥見一抹人影擦過她的肩膀,直直的向前走去。
對方個子偏矮,戴著粉色的入耳式耳機,雙手握住書包帶。此刻她正半低著頭,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是徐逢春。
忽起的鳴笛聲刺耳又尖銳,見對方毫無反應還要繼續往前走,姜頌立刻上前幾步,她一把拽住女孩肩後的包帶,在拐彎的車輛即將剮蹭到她前,硬是將她扯了回來。
她用的力氣很大,間接導致勾在五金鎖釦上的玩偶掛件掉在地上,被趔趄著後退的徐逢春踩了一腳,落了灰塵。
“……!!”
差點摔倒的徐逢春驚慌失措的抬起頭,露出一張帶著嬰兒肥的蘋果臉。她驚魂未定看著遠去的轎車,“……姜,姜頌同學?謝謝,謝謝你……”
“不用謝。”
姜頌等她站穩後便鬆開了手,接著蹲下.身撿起玩偶掛件,那是一隻可愛的白色小棉羊,“走路要小心。”
起身後見綠燈亮起,姜頌率先邁開步子,“走吧。”
徐逢春木愣愣地,似乎還沒回過神來,卻還是下意識地跟在了她的身後,“……姜頌同學等等我!”
等安全來到路對面,走到林蔭下的姜頌這才將小綿羊玩偶還給對方,她也沒問究竟發生了甚麼,畢竟不用腦子想也能猜出個一二來,“給你。”
“啊謝謝你,姜頌同學。”
徐逢春臉上的慌張在這會兒才慢慢褪去,她趕緊接過玩偶,將它寶貝的捧在手裡,並使勁兒吹了吹上面的灰塵。
見弄來弄去玩偶還是髒兮兮的,徐逢春長長的嘆了口氣,她的語氣有點難過,又有些慶幸,“幸好小舒今天不在,要不然她肯定又要生氣了……”
“……”
姜頌沒甚麼興趣評判對方和林舒蔓之間的情誼,“這是林同學送給你的?”
“嗯嗯,而且是小舒親手縫的小羊!”
說到這裡,徐逢春忍不住露出一個可愛的笑臉,她將玩偶抬到自己的臉旁,徵求的問:“姜頌同學,你看它是不是跟我有點像?”
還真沒想到林舒蔓有做手工的喜好,於是姜頌又多看了玩偶一眼,儘管她看不出二者的相似之處,但還是很給面子的說:“是挺像。”
聞言徐逢春的心情似乎更好了些,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起林舒蔓的好,比如好友雖然性格太要強,但是對她卻很好云云。
直到二人抵達校門口,徐逢春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是在跟並不熟悉的女同學說話。
她尷尬之餘又害怕她嫌她煩,便悄悄觀察著姜頌的臉色,吭吭哧哧的補充:“對不起姜頌同學,是不是我的話太多了……?”
撿了重點聽了聽的姜頌也沒露出甚麼不快的表情,對她而言徐逢春就跟小倉鼠一樣,“沒關係。”
她和善的說:“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幫了我的忙——你的住址可以給我一下嗎?我買了只包想要送給你。”
“啊?你實在太客氣了姜同學。”
徐逢春受寵若驚似的搖頭,她十分吃驚,“我也沒做甚麼,怎麼好意思收你禮物呢?”
姜頌卻不想再說多餘的廢話,她停下腳步頗為認真道:“只是一點小心意而已,請不要拒絕我,好嗎?”
“……”
同樣停下腳步的徐逢春卻晃了神,她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對方明明笑的那麼溫柔,怎麼可能會露出那種冷酷可怕,不近人情的表情呢?
一定是自己當初認錯人了。
回憶起某個將男生反覆摁進湖水中的身影,徐逢春的想法越發堅定起來。
見對方一直在發呆,姜頌又出聲提醒:“徐同學?”
“啊?啊!好,好的,”徐逢春猛地回過神,她結結巴巴的說:“謝謝你,姜,姜頌同學。”
緊接著她拿出手機,手指發顫的點了幾下,而姜頌在收到了徐逢春的簡訊後,便將資訊轉發給了管家,並囑咐對方今天之內務必將房中的禮盒送到簡訊中的地址內。
做完這些,姜頌同徐逢春一起走進了聖德利亞,只不過路上還遇見了對方那位管理風紀的表弟——打招呼時姜頌聽到了他們對彼此的稱呼。
本以為 寒暄過後能直接走人,可不知道為甚麼,徐逢春竟非常刻意地清了清嗓子,隨後主動上前小聲問:“低年級的特招生最近表現的怎麼樣?”
姜頌不著痕跡的看了對方一眼。
徐逢春的表弟更是一臉莫名,“甚麼啊姐,你怎麼鬼鬼祟祟的……上次不是都跟你說了嗎?我這邊和之前差不多,他們都挺老實的。不過雅雅跟我說有位姓何的特招生這幾天總是遲到,扣了不少學分。雅雅今天又在群裡說這個特招生請了病假,但是假條還沒發過來。”
請假?
得到了意外資訊的姜頌心下一鬆,如果何箏生了病去了醫院,那麼不接電話似乎也情有可原。
“哦哦哦這樣啊!”
一旁的徐逢春囫圇吞棗般的點點頭,今天也真是巧,因為她本來就打算找個機會讓姜頌親耳聽一些真實的情況,以證明自己的的確確幫了忙,不是胡編亂造。
最主要的是她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收到來自姜頌的禮物,這讓自覺沒出甚麼力的她受之有愧:“那我們走啦,你忙吧。”
說完,幾人便分道揚鑣,而姜頌也不含糊,直道徐逢春做事實在認真,最後硬是把對方誇的紅了臉頰。
“……”
很快兩人便抵達了教室,但姜頌第一時間就注意到林舒蔓的座位是空的。徐逢春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因為對方很明顯的舒了口氣。
看來兩人之間的矛盾還不小。
姜頌心裡這麼想,接著繞開課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待老師的到來。
上午的課程很快結束,時間來到了中午。
姜頌沒甚麼胃口,正巧謝桐月有事要忙,她便沒去食堂用餐。
她回休息室眯了一會兒,醒來後便戴上耳機,準備去繁花園那邊曬曬太陽,順便再給何箏打幾通電話問問情況。
可等她悠哉的抵達花園,卻在歌曲的間歇間隱約聽到了人聲。
但這也不是甚麼稀奇事,繁花園向來是學生們的拍照聖地又或者情侶聚集的最佳場所之一。
於是她也沒在意,而是順著小路繼續走,並欣賞著花廊中的粉白薔薇,可就在她要拐進噴泉所在的位置時,一隻手輕鬆攥住了她的右肩。
“……!”
姜頌眉心一蹙,但以聖德利亞的安保情況,不太可能會有校外人員進來,所以攔她的大機率是熟人。
於是她面帶驚色的猛地回頭,一張精緻無瑕,帶著天然聖潔的臉龐映入她的眼簾。
海藻般的金髮,湖藍色的眼眸。
是明月瀅。
姜頌的神情很快轉變為了困惑,她摘下耳機剛想開口,就見明月瀅豎起食指抵在紅潤的唇邊,示意她不要說話。
一時間沒搞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的她閉緊嘴巴,按理說明月瀅應該不認識她才對,還是說對方真的自來熟到了這種程度?
姜頌順著血族少女的視線看過去,赫然發現明月忱正背對著她們站在天使噴泉旁,好像在同甚麼人說話。
直到微風捲起那人的裙襬,飄來幾句少女羞澀的語句,姜頌才意識到自己和明月瀅大概是撞見了告白現場,她一向不愛打探人的隱私,也不認為這有甚麼好看的。於是便別開目光,想讓明月瀅鬆開手,她好原路返回。
可是明月瀅卻完全沒有要放手的意思,而是直勾勾盯著自己的兄長,好像發現了甚麼有趣的事。
“……”
血族的力量不可小覷,嗅覺和聽力也尤為敏銳,姜頌嘗試著動了動肩膀,見無法掙脫後便果斷放棄掙扎,只不過對方身上的花香太過濃郁,濃郁到近乎糜爛,讓她想要打噴嚏。
鼻腔的癢意直躥腦門,憋的姜頌十分難受。
然而下一秒,明月瀅似乎發現了她的窘境,血族少女看著她隱隱帶淚的雙眼,瞳仁輕輕一縮,隨即鬆開手,“哥哥!”
明月瀅輕快地走了出去,留她一人待在薔薇花牆的後方。
姜頌頓時鬆了口氣,立刻轉身遠離這個是非之地,但在這之前,她卻聽到了血族少女的聲音,“怎麼不扔掉?你不是最討厭別人碰你的東西嗎?”
聞言姜頌的眼皮一眨,生理性的淚珠掛在了睫毛上,最後掉落在地。
“……”
捂著鼻子的姜頌沒有停下腳步,她一邊走,一邊想起了最開始輪迴時與明月忱的相遇,以及她在劇院時拖拽他袖袢的場景。
不知道為甚麼,她忽然更加輕鬆——原來他和她一樣都在裝,不過從明月瀅的說法來看,他恐怕忍得比她更辛苦一些。
想到這裡,姜頌終於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她本來還擔心自己的手帕放在明月忱那兒會被其他人發現。現在想想他估計恨不得把它扔了,怎麼可能會放任它被人發現呢?
她心情更加愉快,坐在長椅上曬太陽的想法更是被她拋之腦後,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擦乾眼淚,順手戴上一隻灰色的口罩,準備過會兒再返回來。
風徐徐的吹,而天使噴泉旁,一簇簇玫瑰開的豔麗,現在陽光明媚,噴泉濺出的水霧折射出彩色的光,讓這對正在交談的血族兄妹的身影顯得尤為虛幻。
“……”
明月忱瞥了眼薔薇花牆,熟悉的腳步聲已經遠去,他看著妹妹那張與自己肖似的臉,“阿瀅,你跟她說了甚麼。”
“甚麼也沒說。”
即便明月瀅臉上沒有表情,但任何人都能感覺到她心情極好,一雙眼更加的藍。她回憶起人類少女盈著淚的黑眸以及泛紅的鼻尖,某種慾望油然而生,“哥哥為甚麼要問,你能聽到的,不是嗎?”
明月忱唇邊勾著溫柔的笑,他知道眼前一母同胞的妹妹在想些甚麼,幼時兩人之間經常會產生奇妙的心靈感應——比如不需要透過嗅覺就知道對方在哪兒,在做些甚麼。
而伴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心靈感應的效力慢慢減弱,但兄妹倆的喜好卻越發相似。
比如金籠中的小白鴿,莊園裡的白玫瑰。
比如喜歡待在黑暗裡,喜歡雨後的霧天。
比如——
“……”
明月忱將剛才借給女生拭淚的手帕一折,他走到陰涼的角落裡,將其直接丟進垃圾桶內,“阿瀅,這次不一樣。”
“有甚麼不一樣?”
明月瀅將雙手背在身後,她十分不理解的看著哥哥的背影,“只要我們像從前那樣——”
風停了,就連空氣都變得汙濁。
而她的聲音也戛然而止,瞬間爆發的本能促使她戰慄著極速後退。
因為大半個身體都隱沒於暗影中的明月忱轉過了身,他銀灰的瞳仁已經被一汪血池覆蓋,泛著妖異的色澤。
“我沒有跟你商量,阿瀅。”
他的聲線溫雅且輕緩,仍是記憶中可以信任和依賴的兄長的模樣,可只一個眨眼的功夫,他便已經來到她的跟前。
他垂眸看她,“這一次沒有共享,明白嗎?”
“……”
明月瀅沒有回答,她的臉色越發慘白,儘管沒有感知到一絲殺意,可她仍舊被兄長身上那股強烈的震懾給激的犬齒髮癢,喉嚨發乾。
然而血脈所帶來的天然親近卻讓她開始猶豫,最終選擇了服從。
“知道了,哥哥。”
她抬手用指腹用力摁住自己的犬齒,彷彿這樣能夠緩解那強烈的癢意,儘管已經變得尖銳的獠牙刺破了薄薄的面板,令暗紅的血像蛇般蜿蜒而下,她也沒有感覺到半點痛意。
緊接著明月瀅甕聲甕氣的問:“這一次沒有,那以後呢?”
“我們是血親,是彼此最親近的人,但也不能永遠分享一切,阿瀅。”
明月忱眼中的赤色濃郁,仍舊沒有褪去,他伸手撚起妹妹髮間的花瓣,而在這種距離裡,他才能嗅到一點點那人的氣味。
喉嚨湧上的澀意令他有一瞬的失神,明月忱心中不愉,卻輕顫著睫毛合上雙眼,再睜眼時他的瞳色已然恢復成了溫柔穩重的銀灰色。
雙胞胎之間微弱的感應讓明月瀅意識到兄長的認真,她失落的低下頭,沒再作聲。
因為她知道,只要是兄長看中的獵物,便不能覬覦,不能窺探,不能奢求。而從小到大,獵物們都逃脫不了他的掌心——
他從未失手。
也不會失手。
【作者有話說】
燃盡了[好運蓮蓮]國慶還要上班嗚嗚嗚嗚[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