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是我讓你感覺到困擾了嗎?
其實這是姜頌第一次遇見夜盲狀態下的血族。
畢竟明月忱在外的形象一貫完美, 不似真人。不過她也沒有過多關注對方,因為比起這個,她更在意劇院大門外那密集的雨幕。
她彷彿已經嗅到了那能把她逼瘋的雨腥氣。
連呼吸都輕了不少的姜頌立刻調出手機聯絡人, 讓等在附近的章司機儘快來接她。然而下一秒卻得到了車子十分鐘前被撞了後保險槓,不能及時抵達的回應。
“……”
姜頌看到這條資訊就是一陣頭疼,她確認了章司機的安全, 在得知另一位司機正在休假後, 只好讓他安心處理事故便結束了對話。
她收起手機, 抬頭見廳內有人在合影留念,便側過身體避免面部入鏡。
“抱歉, 姜頌同學, ”
明月忱帶著歉意的嗓音出現的恰到好處,卻沒能撫慰她略帶煩躁的心情, “耽誤你的時間了。”
“沒關係。”
姜頌象徵性的搖搖頭,為了分散注意力,她轉了轉手上的竹節戒指, 打算過會兒先去買些周邊產品, 等把花送出去後,再打車回姜宅。
做好了接下來的打算, 姜頌這才將視線停在金髮血族的身上。
對方正半低著頭看她,明明是一雙帶著無機質冰冷色彩的眼睛, 卻始終氤氳著不一樣的溫度, 他唇邊依舊帶著淺淡的笑意,情緒似乎十分穩定。
像完美的, 擺在櫥窗裡的精緻人偶。
於是她省略了‘眼睛’這個詞彙, “學長, 你現在有好一點嗎?”
明月忱的目光已經有了聚焦, 他習慣性的抬手,卻捏了捏鼻樑,“好多了。”
“那就好。”
還以為自己要再幹等一陣子的姜頌頓感輕鬆,因為她終於能甩下這個麻煩。
兩人一起來到儲物櫃前,各自取了寄存的物品,姜頌將票根放進早就準備好的卡包裡,她抱著藍玫瑰轉身,虛偽的場面話還沒有吐出,金髮血族便再度開了口。
“很漂亮的花。”
明月忱的手裡提著一隻袋子,看包裝像是甜品禮盒,他的眸光在顯色度極高的花束上面一晃而過,“那位演員應該會很開心。”
擺著無可挑剔的笑臉,姜頌點了點頭,帶著花來劇場除了送人也沒有別的可能性,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慾望,而明月忱卻彷彿意識到了甚麼,“姜頌同學,你帶傘了嗎?”
去演員通道出口需要離開正門,繞到東側,而整個過程中都處於室外,沒有可以避雨的屋簷。
“劇場裡有——”
她發覺明月忱似乎很熟悉這個劇場,緊接著便看向門口處的雨傘架,然而那裡空蕩蕩的,可供購買的雨傘不知何時銷售一空。
姜頌沉默了一瞬,只覺得這場雨來的不合時宜,緊接著她就見明月忱從手中的袋子裡取出一隻深藍的摺疊傘。
他沒有將傘遞給她,“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送你過去嗎?”
“……”
姜頌頗有些意外,她潛意識裡覺得明月忱不應該是個‘熱心腸’的人,不過想到她剛剛帶他出了劇場,那麼他回報一下也理所應當,畢竟這樣不會欠人人情。
於是她坦然接受:“不介意,謝謝。”
她一個人抱著花拿周邊,再舉傘顯然有點麻煩,她權衡了一下,“那學長你稍等我一會兒,我先去買周邊,馬上回來。”
明月忱沒有拒絕,“好,慢慢挑不用急。”
於是她頭也不回的朝著副廳走去,花了幾分鐘買到了自己喜歡的周邊——這次的明信片和郵票的設計很符合她的審美,所以她多買了幾張,打算用來製作手帳。
將所有東西都整理好後,她習慣性的從包裡摸出一顆西柚糖,拆開包裝將糖果塞進嘴裡,最後走出副廳。
大廳里人來人往,可她還是一眼就看到了明月忱。
對方正站在原地等她,一張古典油畫般的臉格外引人矚目,有人湊上去似乎想要邀請他一起合照,他也只是搖頭,臉上雖然帶笑,卻禮貌且平淡。
平淡到近乎於冷漠。
而從某方面來說明月忱也十分敏銳,至少他在拒絕對方後,很快的抬頭對上她的視線,沒有偏離分毫。
姜頌確定自己的表情並沒有出現甚麼差錯,可對方在看到她後,身上的氣場明顯發生了某種變化,變得柔和許多。
“……”
下一秒,她的視野裡出現了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男人。她認出對方就是在場外看海報的那位,而男人迎面走來,帽簷壓的很低,讓人無法看清他的臉。
姜頌本想側身避讓,但還是晚了一步,她的肩膀被鴨舌帽男人用力一撞,懷裡攏著的花束猝不及防的掉落在地。
而撞她的男人只急匆匆的悶頭往前走,根本沒有要停下來道歉的意思。
可姜頌的第一反應卻並不是生氣,因為她嗅到了一股混雜著焦糖香的菸草味——那是白向晴曾經常抽的外菸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對方的身形越發讓她覺得眼熟。
“……”
可是姜頌一時間想不出一個具體的形象,她俯.身去拾花束,好在店員包的緊實,玫瑰的整體依舊完好沒有損壞。
而等她直起身的時候,明月忱已經來到了她的跟前,他一反常態的蹙著眉,收回望向她身後的視線,轉而看著她的左肩,“還好嗎?”
姜頌搖頭,“沒事,我們走吧學長。”
聞言明月忱也沒有再說甚麼,他最後看了一眼某個方向,最後同她一道離開大廳。
-
室外大雨瓢潑,天陰沉的厲害,入眼皆是一片濃郁且令人窒息的灰色。
撲鼻而來的水腥氣令姜頌抿了抿嘴唇,好在上湧的嘔吐欲很快就被口中清新的水果味壓了下去。
深藍的雨傘自左側撐開,為她提供了一方得以躲避的空間。但事實上,她覺得自己更像是一條被關進狹小魚缸裡,動彈不得的魚。
其實明月忱的傘剛好遮蓋住二人的身體,但是為了避免淋雨,兩個人被迫挨的很近。
近到她甚至能隱隱嗅到他身上稀薄的冷杉香氣。
像是暴雪過後,被積雪覆蓋的連綿森林。
在某個瞬間,這種凜冽的氣味幫她擺脫了粘稠的腥氣,甚至令她的頭腦都清醒許多,可是她在劇院裡卻並沒有聞到類似的味道。
……奇怪。
遺憾的是她還來不及多想,這股氣味便轉瞬即逝,腳下踩出的水花飛濺,雨腥氣再度席捲而來。
而大概是因為下雨的緣故,這條路段上的人並不多,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姜頌將糖塊推到一側,咬碎嚥下。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她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但她很快便發現雨傘正慢慢地往她的這個方向傾斜。
反觀明月忱則表現無異,彷彿這是一個無比自然的舉動。
可是傘的大小剛好夠用,現在也沒有起風,如果他淋了雨,那麼他們兩個人挨的那麼近的意義又是甚麼?
於是她騰出一隻手,直接將傘柄扶正。
她的這個舉動令明月忱停下腳步,他側身看過來,“姜頌同學?”
“學長,”姜頌看著他風衣肩袖處那被雨水暈染出的大片格格不入的深色,就連他手裡的甜品袋子上也掛著水珠,“我想打傘的目的是不淋雨。”
“……”
明月忱一怔,表情竟然洩露出一絲疑惑,“是我讓你感覺到困擾了嗎?”
“對。”
姜頌回答的很果斷,她一本正經的繼續說:“傘是夠用的,而且沒道理讓學長你送我過去還要淋雨。”
她頓了頓,“這樣我會很愧疚。”
話雖這麼說,但實際上姜頌心裡壓根沒有半點和愧疚相關的情緒。因為明月忱的舉動看似體貼,卻實則多餘,而她貌似只能被動的接受。
可她不需要,要不然這人情就跟踢皮球似的,踢來踢去沒完沒了。
但不管怎樣,先把他架起來再說。
而明月忱像是才想到這一層,他難得的有些怔忡,“抱歉,我以為你討厭雨水,所以才——”
姜頌沒有忽略他的前半段話,“但如果代價是我們中的某個人生病,”她思考了幾秒,頗為慎重道:“那也沒那麼討厭。”
“……”
聞言明月忱笑了笑,隨後溫聲說:“我知道了,姜頌同學。”
五分鐘後,兩人終於來到了演員通道出口的門廊下。而這次話劇的女主角——白向晴正在為幾位粉絲簽名。
她作為新人演員,目前在圈子裡的人氣頗高,又簽約了知名劇團,前途大好,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
姜頌見對方的‘粉絲見面會’還沒有結束,而明月忱的風衣還溼著,便單手抱住花束,從包裡翻出一條手帕。
“給,學長。”
她的每隻包裡都備著定期更換的手帕,而不給紙巾給手帕的原因則是這樣顯得更有誠意——說白了也就是意思意思,也不能真指望一張薄薄的棉布可以將水吸淨。
“謝謝。”
明月忱雖然喜歡話劇,但顯然對飾演角色的話劇演員不感興趣,他接過手帕,慢條斯理的擦乾了手背上的水跡,“姜頌同學怎麼回去,司機來接你?”
“對,學長下午還有安排嗎?”
她的客套話順嘴就來,“沒有的話司機一會兒就到,我讓他先送你回去。”
“謝謝,不過我下午確實還有些事要處理,就不麻煩姜頌同學了。”
金髮血族聲線文雅,即便身上淋了雨,他的禮儀也依舊得當,矜貴無比,不見一絲狼狽。
緊接著陌生的手機鈴聲響起,姜頌見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卻看都沒看便劃了一下螢幕,鈴聲也就此中斷。
與此同時,一道女音便突兀地橫插進來,“頌小姐?”
姜頌循聲望去,就見身材纖細的白向晴正向她招手,對方跟前的粉絲已經離開,只剩她一人還在通道門前站著。
於是她只來得及跟明月忱進行簡單的道別,得到回應後便朝白向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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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
姜頌站定後率先開口,她與對方至少有三個多月沒見過面,而且平時聯絡也不多,緊接著她將花束遞過去,“祝賀你實現了自己的夢想。”
“謝謝你頌小姐,你能來我真的很開心。”
白向晴擁有一張‘小白花’似的臉,實際年齡卻要比姜頌大六歲左右。此刻她的笑容羞澀,與舞臺上據理力爭的‘葉蘭’大相徑庭,她雙手接過花束認真道:“沒有頌小姐就沒有我的今天。”
“要是再這麼說我以後就不來看你的演出了。”
姜頌半開玩笑道,當然沒接這頂高帽,畢竟她只是指了一條路給對方,“現在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和任何人都沒關係。”
可是白向晴顯然不這麼認為,但她也明白不該繼續這個話題,“我明白——頌小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參加劇組的聚餐?”
姜頌婉言拒絕:“不了,我一個外人參加不太合適。”
“好。”
白向晴點點頭沒有強求,接著將手裡的長柄透明雨傘塞給她,“那下週三晚上怎麼樣?時間地點我來定?”
這次姜頌點頭應下,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最終她目送對方和從通道走出的同事一起乘車離開,消失在了雨幕中。
【作者有話說】
[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