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她賭對了,並迎來了嶄新的一天。
姜頌在回休息室的路上等到了BUG的回覆。
對方發了幾個謝謝老闆的表情包,接著又說會在晚上的時候將何箏的資訊全部打包傳送給她。
姜頌回了句好,接著看時間還早,便繞道去了校內的便利店。
說是便利店,但這裡更像是一家小型購物超市,從吃到穿應有盡有。
她很快在琳琅滿目的貨架上選好了自己需要的草莓糖,排隊結賬時,卻忽然聽到了身後兩個女生之間的對話。
“哎真是的,早知道我就不去吃飯先來買東西了。”
最先開口的女生萬分懊悔,“那可是元野學長哎!我最喜歡的元野學長!!在學校裡很難遇到他的!”
元野?
姜頌的腦海中隨之浮現出一個高大的影子。
對方也是高階血族,一頭白髮十分惹眼。她對元野的印象少之又少,因為他經常在外參加賽車比賽,很少來學校上課。
而討論聲還在繼續。
“真搞不懂你,你前天說最愛明學長,昨天喜歡明學姐,”另一個女生無語道:“怎麼今天又移情別戀了?”
“你懂甚麼!”女生痛心疾首,像是覺得對方不解風情,“我喜歡帥哥美女難道有錯嗎?”
同行女生被她逗笑了,“行行行,沒有錯沒有錯。”
姜頌在兩個人的笑鬧中結賬離開便利店,聖德利亞的午休時間很長,她決定散散步,然後再回休息室休息。
這麼想著,她拿出耳機戴好,選了首輕音樂,接著便順著大道一直走,最後在岔路口時選擇了一條學校最邊緣處的林蔭小路。
先前的陽光照的人昏昏欲睡,進了林蔭小路後反而清涼了不少,耳畔充斥的和緩的鋼琴聲,姜頌盡情享受著片刻的安寧,只不過在拐過一個彎兒時,她意外看到了一個正半蹲著的人影。
她的腳步一停,因為對方不僅沒穿制服,甚至還戴著一隻頭盔,讓人無法辨別出他/她到底是誰。
那人正逗弄著一隻胖乎乎的三花貓,皮靴旁是散落的貓糧和開了一半的罐頭,甚至有一隻貍花貓跳到了TA的後背上,伸出爪子‘啪啪’拍打著黑漆漆的頭盔。
往旁邊看,還有一隻小白貓正在玩著TA逐漸鬆散的鞋帶。
“……”
這頗為溫馨的一幕令姜頌感覺到十分稀奇,不過以聖德利亞那嚴苛的管理制度,對方想來也是校內人員或者合規訪客。
於是她又看了眼正拍頭盔拍的起勁的貓咪,覺得應該沒甚麼問題後便繼續往前走,誰成想貍花貓像是嗅到了甚麼味道,它從頭盔人的身上跳下來伸了個懶腰,咪咪叫著攔住了她的腳步。
“……”
姜頌只能被迫停下,她剛一轉身,貍花貓卻好像找到了甚麼有趣的事,竟小跑著繞過來堵住了她。
她納悶的回頭,卻見小白貓正蹲在她跟前,歪頭用蔚藍的貓眼看她,尾巴尖緩慢地打著地面。
“……”
姜頌徹底沒了轍,她雖然不害怕貓,但並不希望再被撓一爪子。
而頭盔人也在此刻轉過頭來,雖然看不到TA的臉,她也能莫名感覺出TA的某種疑惑。
姜頌只好摘下耳機,“抱歉——這位同學……?”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表情有些尷尬,“能麻煩你幫幫忙嗎?我有點害怕。”
頭盔人沉默了將近五秒鐘,這才抱著極為敦實的三花貓站起了身。
也因如此,姜頌發現對方的個子很高,至少有一米九,而且身材很好,寬肩蜂腰,搭配著夾克皮靴,看起來十分帥氣。
從骨架和手來看,對方大概是位男性,而且沒有佩戴訪客掛牌,只可能是學生或者老師。
就連胖乎乎的三花貓在他的襯托下也變得嬌小許多,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姜頌徹底愣住。
頭盔人上前一步撈起小白貓,接著騰出一隻手揮了揮,貍花貓便一溜煙擦著她的小腿跑了過去,最後他一股腦將三隻貓都抱在了懷裡。
三隻貓咪就這麼擠來擠去,尾巴自然下垂,像老式鐘錶那樣搖晃,最後乖巧的像玩偶一樣不再動彈。
“……謝謝你。”
姜頌承認自己沒見過這場面,因為實在是可愛過頭了,她見頭盔人面向她,便道了句謝。
對方沒說話,只有最中間的三花貓睜著碧色的眼睛,小小的咪了一聲。
姜頌忍住了想要摸摸它的衝動,可還是沒有繼續停留,趕緊抬步離開。
回到休息室後,姜頌窩在床上小睡了一會兒,接著便起床看書,踩著上課鈴回了教室。
時間飛速而逝。
下午下課後,姜頌整理好揹包裡的東西,她本想直接去停車場,卻在看到手背上的抓傷後又坐了回去。
她回憶起上週目自己在停車場等了那麼久,也為了印證某個猜測,便果斷給姜知律打了通電話。
足足過了二十秒,電話才被接通。
她也不管電話那頭的人在做甚麼,而是看著窗外的景色十分冷淡的開口:“來教室找我,我給你十分鐘的時間。”
姜知律沉默了幾秒,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接著啞聲道:“……好,我知道了姐姐。”
得到了預期中的回答後,姜頌扣了電話。
她就這麼等,最後姜知律卡著點出現在了教室門口。
他衣著整潔,脊背筆直,與平時並無不同。
“……”
於是姜頌沒說話,也沒再看他,而是起身走向教室門口,在路過姜知律身邊時,她再度嗅到了那個氣味——
摻著點薄荷香的,惹人討厭的煙味。
所以即便蝴蝶煽動翅膀,她改變了何箏的時間線,但其他人還是不受影響嗎?
姜頌懶得去了解姜知律的想法,又或者他剛才的經歷,她腳步不停,兩人一前一後的離開教室,最後抵達停車場,坐車離開聖德利亞。
-
姜宅。
姜頌剛一進門,管家拿走她手中的書包,“小姐,謝家小姐送的禮物已經放到您的房間裡了。”
換好鞋的姜頌問:“甚麼時候送來的?”
管家答:“上午十點左右。”
姜頌估算了一下時間點點頭,等她換好衣服來到餐廳,卻沒看到姜知律的影子。她沒問,也沒甚麼心情問,吃好晚餐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半小時後,吹乾了頭髮的姜頌坐在落地窗前檢視BUG發來的郵件。
裡面按時間分類,詳細的介紹了何箏的資訊。
何箏在最初並不叫何箏,而是叫雲心。
她出生於安城的下城區,父親在她5歲那年車禍去世,三年後,她的母親帶著她改嫁到了厲城,對方同樣離異,有個6歲的兒子。
從此雲心不復存在,何箏出現在了戶口簿其中的一頁上。
何箏母親的第二段婚姻在最開始也有蜜裡調油的時候,但最後也躲不過想要擁有‘愛的結晶’。婚後第二年,何箏的母親卻因子宮腫瘤而不得不將它切除,自此何箏水深火熱的生活便開始了。
男人顯然不滿意妻子沒了生育能力,他一改之前體貼的態度,暴露出了糟糕的本性,於是何箏的母親還沒出月子便遭受到了來自婆婆的羞辱和丈夫的家庭暴力,至於何箏臉上的疤則是在十二歲那年,被異母異父的弟弟拿著刀子劃出來的。
“……”
姜頌拿起馬克杯喝了口水,那就對的上了,她與何箏的初次相遇大概就是在那段時間,不過那時女孩的臉上還沒有那道傷疤。
她其實記得清楚,那時候她正好在外公外婆家裡過十歲的生日,而一直在外忙碌的母親姜驚秋難得回了家,可不知道為甚麼與外公外婆起了爭執。最後,十歲的她不知所措的舉著剛剛切好的生日蛋糕,看著母親冷著臉從她面前經過,對方甚至沒留下一句話便匆匆離開。
小姜頌憋著眼淚吃完那塊糊滿巧克力奶油的蛋糕,晚上怎麼也睡不著,她起床去衛生間的時候,卻偷偷在外公外婆的房外聽到了他們的交談,大概就是母親不讓他們省心,一個女孩子家天天在外面跑,現在又要去安城云云。
姜頌不知道那時的自己是怎麼想的,似乎是有一股勁兒,促使她凌晨三點從家中溜了出去。
可惜那會兒她沒辦法在無監護人的情況下購買各類車票機票,於是她就這麼走走停停,竟然硬是靠自己走到了明萊區。
但就算她再怎麼早熟,也終究是個十歲的小孩子。所以在被衣著得體,謊稱是她父親的陌生人拽住手臂時,小姜頌驚慌失措,可一隻小手卻忽然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
那隻手的主人就是何箏。
她仍記得小何箏的模樣,小女孩扎著丸子頭,穿著一身黑色的肥大棉服,葡萄似的眼珠看著她。
“姐姐,你怎麼在這裡呀,媽媽叫我們去吃飯呢,”小何箏甜甜的笑,看起來非常可愛,隨後鼓著嘴瞪著拖拽她的男人,“你是誰呀?幹嘛拽我姐姐?你這個壞人!壞人!我們不認識你!!”
緊接著小何箏放聲大哭,撲過去捶打那個陌生男人,男人惱怒之下推了她一把,這才有圍觀的路人上前制止。
最後有好心人報了警,她和小何箏一起被帶到了警局。
不同於寒冷的室外,警局內的暖氣很足,烘的人臉紅撲撲的,警員姐姐和哥哥都很熱情,在聯絡了她們的家人後,又買來了餐食和新衣服。
小何箏脫下棉服時,姜頌看到了她脖子上的一塊心形胎記。
“謝謝你。”
抱著熱水的小姜頌仔細地看著小女孩的臉,試圖將她刻進心裡,“謝謝你救了我。”
坐在圓桌前的小何箏吃著雞腿,嘴巴油亮亮的,聽到她說話後便用力將食物嚥下去,“不客氣,漂亮姐姐。”
小姜頌緊張的情緒徹底消散,她將桌上的水杯推過去,“妹妹,你是怎麼發現那個人不是我爸爸的?”
“唔……因為你們長得一點也不像耶,”小何箏捧著水杯喝了一大口熱水說:“而且他的眼神好奇怪,爸爸才不會那樣呢!”
啊……
爸爸會有甚麼樣的眼神呢。
小姜頌沒思考太久,就被推門而入,滿眼是淚的外婆抱進懷裡,老人也沒有責怪她,只是抱著她問寶貝餓不餓冷不冷,走那麼久的路腳痛不痛。
這讓小姜頌終於忍不住自責的哭了出來,她一邊道歉,一邊後怕,如果她沒有幸運的遇到何箏,自己是不是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到時候外公外婆又該怎麼辦?
最後她哭累了,意識逐漸迷糊起來,她朦朧中聽到外婆吩咐了管傢什麼,可她怎麼也聽不清,而是徹底睡了過去。
等再醒來時,她已經回到了外公外婆家。後來她也問過外婆關於小何箏的事情,老人笑呵呵的摸著她的發頂,說不用擔心,她已經幫她答謝了小恩人。
姜頌合上眼不再回憶那段經歷,她再往下看,發現裡面提到了何箏家不知道為甚麼突然發了筆小財,連帶著換了房子和子女讀書的學校。
那大概就是姜家給的一筆‘答謝費’。
姜頌繼續瀏覽文件,何箏從小到大的成績都很好,在年級裡基本都可以拿到第一,她甚至還在外面打了幾份工,所以能考到聖德利亞完全靠她自己的本事。
而資料則截止到何箏進入聖德利亞,就讀於一年級A班,之後的一切都是空白。
本來也沒指望BUG能查到學校裡的東西,姜頌明白校內發生的事還需要她自己調查。
緊接著她拿起手機儲存了資料上何箏的手機號,順勢在社交軟體上搜尋了一下,發現女孩的社交頭像是一隻在空中飛翔的鳥,同時還隱藏了自己的朋友圈。
姜頌試探性的用小號新增了她的好友,接著又打算細看那些打工地點,可眼前卻忽然彈出了謝桐月的視訊通話請求。
她沒怎麼猶豫便點選了綠色按鈕。
女生妍麗的影像很快出現在了螢幕上,而謝桐月打來影片也只是關心她的傷怎麼樣,並未提及中午的事。
姜頌和對方聊了半個多小時,最後她合上膝上型電腦,看著手背上的抓傷發了會兒呆,這才回到地毯上拆開了拼圖包裝。
十點。
她拼好了邊框。
十一點。
她拼完了一半。
十一點五十九分。
她手裡捏著最後一塊拼圖,抬頭看向牆壁上的掛鐘。
當指標移到12時,她低頭將拼圖填進畫面,而亮著的手機螢幕也出現了改變。
四月二十日
十二點整
她賭對了,並迎來了嶄新的一天。
【作者有話說】
我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