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語言的藝術。
姜頌側身避開端著餐盤的學生,她來到桌前站定,不過還不等她與謝桐月打聲招呼,就聽到對方率先介紹:“學長,這是我的朋友姜頌。”
不著痕跡的掃了眼桌上的兩杯紅色飲品,姜頌的語氣拿捏得當:“學長你好。”
金髮血族早在謝桐月說話時便看了過來,他的視線先是下移,接著向上掠過她胸前的名牌,最後才停留在她的臉上。
或許是因為光線的緣故,他的瞳仁被迫微縮,銀灰色的眸色越發像是銀河下的一汪清透湖水。
明月忱溫聲道:“中午好,姜頌同學。”
“頌頌快坐。”
他話音剛落,謝桐月便接上了話,她的眉眼間洋溢著快樂,這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更加靈動,“我在和學長討論校慶的時候文娛部要出甚麼節目呢。”
謝桐月是去年上任的文娛部部長。
姜頌倒是認為自己不太適合參與到這個話題中,畢竟她不是任何一個部門的成員,於是她很乾脆的轉移話題:“是嗎?那桐月你們聊——”她頓了頓,隨即主動說:“想吃甚麼?還是老樣子嗎。”
餐廳內的菜品種類繁多,但說實話,吃來吃去喜歡的也就是那幾樣。
彷彿就在等這句話,謝桐月仰著小臉撒嬌道:“那我要吃草莓芝士撻和奶油蘑菇湯,”她順勢看向金髮血族,“學長呢?學長還想吃點甚麼嗎?”
除了吸食血液,血族其實也可以吃人類的食物充飢——就像是吃飽喝足後的餐後小甜點。
身為‘採購員’的姜頌則將視線落在謝桐月的身上,彷彿對幫二人點餐沒有任何異議。
明月忱卻輕輕搖頭,“謝謝,我剛才跟阿瀅吃過了。”
至於吃的是甚麼自然不言而喻,於是姜頌也不再逗留,可她剛一轉身,就聽到一聲驚叫。
“頌頌!你的手怎麼了?!”
她側身就見謝桐月正滿臉驚愕的看著她的左手,似乎才發現她受了傷,緊接著女孩急忙起身拉過她的手腕,“痛不痛呀?”
姜頌任由對方握著她的手,“不痛。”她解釋說:“摸小貓的時候不小心被抓到了。”
下一秒,她便看到謝桐月的身體十分自然的一側,隨後女生微低下頭,一綹鬆散沒有纏好的黑髮垂落而下,最後她輕柔的幫她吹了吹手背。
“……”
姜頌敢肯定,從明月忱的視角來看,謝桐月這會兒應該美到了極致。
不過她並不介意做個NPC,幫助自己的這位好友施展她的人格魅力。
而謝桐月則抬手將髮絲勾到耳後,她嗔怪似的說:“甚麼不痛,明明看起來就很痛……”
一旁的明月忱沒有說話,畢竟這也不是他該說話的時候,不過姜頌余光中卻注意到對方一直在專注地看著謝桐月。
真是情理之中的‘校園愛情故事’啊。
她可有可無的想。
最終姜頌好說歹說,再三保證不會有任何問題,這才被‘允許’去了餐檯。
可就在她選好草莓芝士撻和奶油蘑菇湯,思考著自己吃甚麼的時候,耳畔卻響起一道不怎麼友善的男音。
“你還真擅長當保姆啊。”
姜頌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側頭就看見了被幾個男生簇擁著的陸允諶,他看起來和上午沒甚麼不一樣,依舊傲慢,矜貴,視他人如無物。
不過……
姜頌微不可查的撇了眼他的左手,要是沒記錯,這會兒他的手心應該有一處燙傷。
一邊的陸允諶掃了眼餐盤上的草莓撻,“天天吃這個阿月也不膩?回頭又要鬧減肥。”
“得了啊陸少,秀恩愛可別在哥幾個面前秀。”
“就是——快別顯擺了,不過快訂婚的人就是牛哈哈哈哈哈。”
“哎呦,真到了訂婚宴可別忘了告訴我們啊。”
幾個人嬉皮笑臉,倒也不像陸允諶那樣開口為難她。
訂婚一事姜頌過去便有所耳聞,就是不知是真是假。
不過如果是真的,那陸允諶也真是渣的可以,畢竟他還有個沒分乾淨的女朋友。
“陸哥,你也別這麼說姜頌,幫忙帶個飯有甚麼?”
其中一個沒系制服釦子的男生一直盯著她的臉說:“你說是吧,姜頌。”
“……”
姜頌臉上的笑容不減,她認識對方,但對他沒甚麼好印象,總歸也是爛人一個。
於是她沒有回應便轉過頭,轉手拿起一小杯檸檬水。
“……你倒是會說漂亮話,也不看看人正主理不理你。”
陸允諶的視線一收,隨後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剛才說話的男生,他打量著他,轉瞬間面上就浮現出一層可怖的陰鷙,他抬腿就是一腳,半點情面也不給,“你是畜牲嗎?到處發情!”
男生被踹的猝不及防,差點撞上路過的學生,他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頓時後悔的捂著腿閉上嘴不敢反駁。
對此,在三樓就餐的其他學生們也僅僅是看了眼,便再也沒人理會,也沒有人議論。
畢竟大多數人都清楚陸允諶是個甚麼人物——站在聖德利亞金字塔頂端的利益既得者之一,同時也是個陰晴不定的瘟神。
“別生氣啊陸哥。”
另一個人嘴上這麼勸,也沒去扶人一把,他眼珠子一轉立馬禍水東引,“哎我說,我沒看錯吧,那是明月忱?他怎麼在這兒?”
本就有些煩躁的陸允諶聞言看去,立刻眉頭緊擰,他沒甚麼顧忌的低咒:“又是那個吸血蟲——”
其他人見狀便趕忙藉口開溜下了樓。
陸允諶顯然也不在意那幾個跟班的離開,“姜頌,你當跑腿還當上癮了?”
“你哪隻眼看到了,陸同學。”
剛端起餐盤的姜頌抬起頭,在經過陸允諶身邊時,她停下腳步正對著他,貌似誠懇的說:“實在不行的話,你也可以戴副眼鏡。”
“你!”
陸允諶被這句話給噎了一下,他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但馬上就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到底是養尊處優慣了的少爺,他想起上午對方的態度以及浴室裡的狼狽,無名的怒氣在此刻壓也壓不住,“姜頌,你以為有阿月護著就能高枕無憂?我看你是不想在聖德利亞——”
“阿允!”
一道女音及時地打斷了他的話,他不快的扭頭,卻見謝桐月竟然和那個看著就噁心的血族一起走了過來。
而姜頌卻神情無異,她看著陸允諶陰沉的彷彿能滴下水的面色,左側唇角拉開微妙的弧度。
“頌頌,你們在說甚麼呀。”
沒幾秒鐘謝桐月便來到了他們身邊,她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攬住了姜頌和陸允諶的手臂,彷彿三人是緊密無間的朋友。
不管怎麼說,少女的出現仍像是一針強力鎮靜劑,令陸允諶勉強控制住了即將爆發的脾氣,但他的態度依舊不冷不熱,語中帶著無窮的惡意,“說甚麼?說有些人死皮賴臉。”
姜頌這會兒卻懶得應付他,因為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明月忱的身上,這位金髮血族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右後方,讓她產生了一種被注視著的強烈的異樣感。
於是她裝著深以為然,“陸同學說得對,有些人就是死皮賴臉。”
陸允諶的臉色越發難看,他麵皮緊繃,“姜頌,你說誰——”
“好啦好啦,阿允你陪我去買杯奶茶。”
謝桐月早就習慣了兩個好友之間的不對付,她鬆開挽著姜頌的手,頗為俏皮的朝她眨了眨眼,隨即推著自己的竹馬往樓梯的方向走,“不要在這裡吵架——學長,頌頌,我和阿允馬上回來哦。”
姜頌當然看不到明月忱的反應,畢竟她的後腦勺也不長眼,只不過她有些意外於在這種情況下,謝桐月竟然在陸允諶和明月忱中選擇了前者。
畢竟在上一個輪迴時,對方明明很介意她與明月忱共處,連說句話都會被惦記。
“……”
姜頌若有所思,不過見兩人越走越遠,她便端著餐盤轉身,準備先將其放到桌上,卻差點撞上剛好上前半步的明月忱。
“抱歉。”
金髮血族反應極快的用手托住了餐盤的一側,沒讓濃稠的蘑菇湯溢位來,可他的指尖卻意外的觸碰到了她的手指,“我來拿吧。”
冰涼的觸感令姜頌不動聲色的調整了手的位置,她剛要拒絕,就聽見對方繼續道:“你還沒買自己的午餐。”
“謝謝學長,麻煩你了。”
既然有人願意幫忙她也不會拒絕,於是姜頌她客套了一句,隨後便鬆開手重新取了餐盤。
本以為話題會就此結束,卻沒想到明月忱再度開了口:“剛才……你和他像是在吵架,”他微妙的停頓半秒,“學妹有些擔心,所以才過來看看。”
金髮血族的這句話令姜頌瞬間意識到他似乎並不清楚陸允諶的名字——這要是讓陸允諶知道,還不得氣的發暈。
同時她也不得不感慨語言的藝術。
難道對方是覺得謝桐月在她和陸允諶之間選擇了後者,怕她心裡責怪難為對方,所以才過來‘安慰’了那麼一句?
這個想法令姜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如果真是這樣,要麼明月忱是真的善解人意,要麼就是太自以為是。
“……”
心裡這麼想,姜頌動作不停地取走牛油果乳酪三明治,她當然也注意到他在稱呼上進行了關係的區分,“嗯,桐月人很好,只是我和陸同學之間有些小矛盾。”
明月忱笑了笑,像是在寬慰她,“朋友間有小摩擦很正常,”他的眸色淺且溫柔,“不過有些行為不太可取。”
“……”
姜頌一瞬間就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他肯定也注意到了陸允諶踹人的場面,但礙於謝桐月又或者別的甚麼才沒出聲制止。
可他又為甚麼……
她看了明月忱一眼,金髮血族沉靜的站在一邊,他專注的望向她,精緻無暇的臉與這裡的一 切都格格不入。
他不應該出現在這兒,而是應該待在某個被人遺忘的林中古堡裡。
“……的確。”
姜頌稍稍收斂了面上的表情,隨口附和,她沒必要和他對著幹,畢竟撈不到甚麼好處。不過她也沒再接話茬,而是沉默著取了兩條熱毛巾,並將其中的一條放在了明月忱端著的餐盤上。
隨後兩人沒再說話,而是一起回到了四人桌前。
姜頌想都不想就選擇了最外側的座位——事實上也沒得可選,這會兒她也沒甚麼藉口離開。然而她坐下後便見明月忱先是放下餐盤,接著伸手輕輕挪開了兩杯未動的果汁,他將餐盤斜推過去,最後坐在了她的對面。
“……”
正用熱毛巾擦手的姜頌一頓,接著很快將毛巾簡單摺疊放在一邊,隨即吃起了午餐——她這人作息規律,現在很想快點回休息室午睡,再者她和明月忱不熟,兩個人沒甚麼話題可聊,現在能坐在一張桌子上都是件稀奇事。
但是她再怎麼忍,也無法完全忽視對方的目光。
他到底在看甚麼?
姜頌慢條斯理的嚥下三明治,並喝了口酸甜的檸檬水,提醒似的開口:“學長?”
“……抱歉。”
明月忱就像是在等她說話一樣,甚至沒有及時別開視線,他頎長的手指扶住跟前的玻璃杯,杯壁上的水珠滑下落在他的指尖,“姜頌同學,是我剛才說錯話惹你不開心了嗎?如果是的話,我向你道歉。”
“……”
姜頌露出錯愕的神色,並將話題拋了回去,“學長為甚麼會這樣想?”
明月忱竟然認真的思考了幾秒,“因為——”
然而他似乎是想到了甚麼,便沒再繼續這個古怪的話題,轉而神色歉疚道:“抱歉,是我的問題,最近學生會的事情比較多,讓你困擾了。”
儘管心裡不信,但姜頌也還是點頭作為回應,明月忱的態度明顯和上個周目有些差別,但她暫時摸不清這是為甚麼。
“不過你的傷口最好還是再處理一下。”
明月忱準確無誤的看向她的手背,他繼續說:“不然會留疤。”
姜頌下意識的回了句好,接著也不怎麼顧及形象,幾口便吃完了三明治,隨後與明月忱告別,藉口離開了餐廳。
開玩笑,真要她坐在那裡同他與陸允諶一起吃飯,那才叫食不下咽。
姜頌不怎麼痛快的想,給謝桐月傳送了一條去處理傷口的簡訊後,便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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