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媽媽的日記
產後約行簡的狀態一直不太好。
江鶴行說這是正常的激素波動,讓祁書白多些耐心。
他請了假,把辦公地點搬回家裡,文件由林秘書每天送來。
但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守在身邊,總有走開的時候。
那天下午,祁書白在書房接一個越洋電話。
M國那邊的收購案出了點問題,需要他親自溝通。
約行簡在臥室裡躺了一會兒,覺得悶,起身想找本書看。
他推開書房的門。
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長的光。
書架上整整齊齊,桌上攤著幾份文件。
他走過去,在書架前站了一會兒,目光從一排排書脊上掠過。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放在書架底層角落的紙袋。
牛皮紙,邊角磨損,用麻繩捆著。
他認得這個紙袋。
從農場帶回來後,祁書白說收好了,等他準備好了再看。
後來懷孕,生子,產後那些灰濛濛的日子,他把這件事忘了。
或者說,他沒力氣想起來。
他蹲下去,把紙袋拿出來。
麻繩系得很緊,他拆了一會兒才解開。
袋口開啟,裡面是一本日記本和一疊信。
他的手開始發抖。
第一封信的字跡清秀工整,每一筆都寫得很認真。
他認出那是媽媽的筆跡。
雖然很多年沒見過了,但他認得。
那些字像是從記憶深處直接跳出來的,帶著溫度。
他一封一封看下去。
媽媽寫給史密斯夫婦的信,每封都會問“有行簡的訊息嗎”。
他的眼眶開始發熱。
最後一封信是和日記本一起寄來的。
信裡寫,如果有機會,請把日記轉交給他。
如果沒有,就燒掉。
他的手指停在信紙上,抖得厲害。
他翻開日記。
第一頁,他剛出生三個月,媽媽帶著他來到M國濱海城市。
【我給孩子取名叫行簡,希望他的一生簡簡單單,沒有那麼世間的爾虞我詐】
......
【今天第一次笑,對著我笑,我的心都化了。】
他的眼淚掉下來,落在泛黃的紙頁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繼續翻。
他學會走路,跌跌撞撞朝媽媽撲過去。
他第一次叫媽媽,媽媽哭了。
後來他們在城市定居,遇到了一個男人。
【他叫艾倫。他對行簡也很好。】
那些字跡是輕快的,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看著那些字,能想象媽媽寫下這些時臉上的表情。
然後字跡變得潦草。
【他有家室,在另一個城市,從來沒告訴過我。】
他想起那個男人模糊的輪廓,
公園裡的鞦韆
家長會上有人牽著他的手
他以為那是媽媽找到的幸福,原來不是。
【艾倫跑了,從頭到尾沒有出現。】
積蓄一掃而空,媽媽去農場做工,他被送進寄宿學校。
【行簡走的時候一直哭,拉著我的衣服不放。我只能告訴他,媽媽很快來接你。】
約行簡抱著日記本,整個人縮在書架角落。
眼淚不停地流,他抬手去擦,擦不乾淨。
他翻到約行簡十一歲那年。
【我帶著行簡去幫人開車,路上我看見了艾倫。他和一個女人說笑著過馬路。那一瞬間,我真的很想踩死油門,讓他也嚐嚐被拋棄的滋味。但下一秒,我看見他們腿邊跑出一個女孩,五六歲的樣子,我想到了行簡。】
【我猛踩剎車,但油門卡住了。那輛車太老了,年久失修。我只能猛打方向,車擦過他們三個,撞上馬路牙子,側翻。行簡坐在後排,頭撞在B柱上,當場昏迷。】
他的手指攥緊紙頁,指節泛白。
他想起醫院的白牆,想起消毒水的味道,想起醒來時頭痛欲裂。
他不知道媽媽當時坐在警車裡,不知道她一個人面對所有指控。
【我沒錢請辯護律師,法庭指派給我的律師只是走個過場。最後我被判了,蓄意謀殺未遂,七年。我不在乎我自己,但行簡怎麼辦?我只能讓警方聯絡約華廷。約華廷來了,他看了行簡,辦了轉院手續。他走的時候沒看我一眼。也好,我這樣的人,有甚麼好看的。】
他把日記本抱在胸口,整個人蜷成一團。
哭聲從喉嚨裡擠出來,悶悶的,壓得很低。
他只記得媽媽在農場抱著他看星星,
記得媽媽在廚房給他煮麵,
記得媽媽送他上校車時站在路口一直揮手。
然後他就想起沒有媽媽的那些年,他以為媽媽不要他了。
日記的最後一頁,是寫給他的話。
【行簡,媽媽不知道你在L國過的如何?但是媽媽想讓你知道,媽媽沒有拋下你,只是因為一些不好的事絆住了腳才沒去找你。】
【你爺爺應該帶著你住進了大房子,那裡你能看到很多比星星還要好看的事物。在爺爺家你會上初中高中大學,最後找一個優秀的Alpha結婚。這些媽媽看不到,但是媽媽能夠想象出來。】
【但是在約家媽媽也知道你可能會有很多身不由己,可能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那也不要自暴自棄,你依舊可以做好你自己,好好活著,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被他人所束縛。】
【愛你的媽媽。】
他看完最後一個字,合上日記本。
眼淚還在流,但哭不出聲了。
他只是抱著那個紙袋,坐在書架角落的地板上,像很多年前蜷在雜物間角落裡那樣。
但他不再害怕了。
書房門被推開。
祁書白站在門口,看見他抱著紙袋坐在地上,臉上全是淚。
他快步走過來,蹲下去,伸手想碰他。
“行簡。”
約行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睫毛溼成一縷一縷。
他看著祁書白,啞著嗓子開口:
“媽媽沒有不要我。”
祁書白的手指停住。
約行簡把紙袋遞給他看。
“她一直在找我,一直在寫信問我的訊息。她沒有不要我。”
祁書白把他拉進懷裡。
約行簡靠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
“我以為是我不夠好,所以她才不要我。原來不是。”
“不是。”祁書白的聲音很低,
“從來都不是。”
“我和她一樣,一直深愛著你。”
“所以你不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