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星河入懷
主臥裡,深夜十一點。
念星睡著了,家裡很安靜。
約行簡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溼著,水珠順著髮梢滴下來,落在肩膀上,洇出一小塊深色。
他穿著白色的浴袍,腰帶系得鬆鬆垮垮,領口敞著,露出鎖骨。
祁書白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毛巾。
他拍了拍床沿,約行簡走過去,坐下。
祁書白把毛巾覆在他頭上,慢慢擦。
動作和十年前一樣輕,一樣熟練。
毛巾從發頂移到髮尾,從左邊移到右邊,手指穿過溼發,偶爾碰到頭皮,溫熱的。
約行簡閉著眼,呼吸很輕。
窗外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細的亮線。
灰塵在光柱裡上下浮動,無聲無息。
“祁書白。”
“嗯?”
“我有沒有說過,謝謝你?”
祁書白放下毛巾,手指停在約行簡耳後。
“說過。很多次。”
約行簡睜開眼,轉頭看他。
祁書白坐在那裡,背後是床頭燈暖黃色的光,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金邊。
頭髮裡有白的了,眼角有細紋了,但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很深,很亮,看著他。
約行簡看了很久,然後開口。
“那再說一次。謝謝你。”
祁書白看著他。
那雙眼睛,和十年前一樣亮,但裡面多了很多東西。
信任,依賴,愛。
他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很輕,嘴唇碰到面板的時候,感覺到那裡很暖。
“不用謝。”他頓了頓。
“是你救了我。”
約行簡愣了一下。
“甚麼?”
“你。”祁書白說。
“讓我學會愛一個人。”
約行簡沒說話。
他只是伸手,抱住了他。
手臂環在祁書白腰上,臉埋在他胸口。
祁書白的手搭在他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
“以前我以為,愛一個人就是佔有。”
祁書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低,很輕。
“後來才知道,不是。愛一個人,是看見他笑,你也笑。他哭,你比他更難過。他好,你就夠了。”
約行簡埋在他懷裡,悶悶的聲音傳來。
“甚麼時候學會的?”
祁書白想了想。
“不知道。也許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的時候。也許是你第一次對我笑的時候。也許是你第一次畫我的時候。”
他頓了頓。
“也許更早。也許從一開始。”
約行簡沒說話。
他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窗外夜色很深。
他們坐在床邊,抱著。很久。
“祁書白。”
“嗯?”
“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
祁書白低頭看他。“說過。”
“甚麼時候?”
“很多次。”
約行簡抬起頭,看著他。
“那再說一次。”
祁書白看著他,看了很久。
“我愛你。”
約行簡笑了,把臉埋回去。
“我也是。”
凌晨時分,兩人站在露臺上。
念星睡著了,家裡很安靜,城市的燈火暗下去,只有遠處幾盞還亮著。
天空還有幾顆星星,不多,但有幾顆亮的。
最亮的那顆在正北方,掛在那裡,一動不動。
約行簡靠著祁書白,祁書白攬著他的腰。
風吹過來,有一點涼,但身後的人很暖。
“祁書白。”
“嗯?”
“你說,星星會說話嗎?”
祁書白低頭看他。
約行簡的側臉在星光下很安靜,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人站在臺上,說,感謝我的Alpha,他讓我相信,星星是能說話的。
“你不是說了嗎?”
約行簡愣了愣。
“甚麼?”
“星星能說話。你教我的。”
祁書白說。
約行簡看著他,然後笑了。
他轉頭看向天空,那顆最亮的星還在。
“那顆最亮的,叫甚麼?”
“北極星。”祁書白說,
“冬天最亮。”
約行簡看著那顆星,看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G國的天文臺上,祁書白指著那顆星告訴他,這是北極星,冬天最亮。
那時候他剛學會說話,剛學會笑,剛學會牽著一個人的手走路。
現在他站在這顆星下面,身邊還是那個人。
“祁書白。”
“嗯?”
“你還記得G國那個天文臺嗎?”
“記得。”
“那裡的星星,比這裡多。”
“嗯。以後再去。”
約行簡笑了。
“好。”
他們站在露臺上,看著那片星空。
風停了,城市睡著了,只有星星還亮著。
“祁書白。”
“嗯?”
“你說,念星現在在做甚麼夢?”
祁書白想了想。
“也許在畫畫。畫很多星星。”
約行簡笑了。
“也許在吃糖。她最近換牙,不讓她吃,她偷偷藏了好幾顆在枕頭底下。”
祁書白也笑了。
“明天沒收。”
“嗯。明天沒收。”
他們站在那裡,看著天空。
那顆北極星還亮著。
“祁書白。”
“嗯?”
“我們結婚多少年了?”
“十年。”
“十年了。”
約行簡靠在他肩上。
“快嗎?”
“不快。”祁書白說。
“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很長。”
約行簡笑了。
“為甚麼?”
“因為每一天都記得。”
約行簡沒說話。
他記得。
記得第一次見面,第一次說話,第一次牽手。
記得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和好,第一次一起看星星。
記得念星出生,念星第一次叫爸爸,念星第一次畫畫。
每一天都記得。
約行簡抬頭,看著那顆北極星。它在那裡,亮亮的,和很多年前一樣。
他輕聲說。
“他治癒了他的啞。”
祁書白接上。
“他照亮了他的夜。”
兩人對視一眼。
“從此,星河萬里。”
“皆在懷中。”
風又吹起來,有一點涼。
祁書白把約行簡往懷裡攏了攏,約行簡靠在他肩上。
星星在天上亮著,城市的燈火一盞盞暗下去,夜深了。
“回去吧。”
“好。”
祁書白牽起他的手,轉身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約行簡回頭看了一眼。
那顆北極星還掛在那裡,亮亮的。
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進屋裡。
門關上。
露臺上空了,只有星星還在。
主臥裡,兩人躺在床上。
窗簾沒拉嚴,星光從縫隙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淡淡的光影。
約行簡縮在祁書白懷裡,呼吸很輕。
“祁書白。”
“嗯?”
“想要?”
“不是。”
祁書白的手搭在他腰上,手指輕輕摩挲著。
約行簡閉上眼。
“祁書白。”
“嗯?”
“晚安。”
“晚安。”
窗外星星還亮著。
那顆星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