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手術日
第二天上午,九點三十分。
輸液掛了半個小時。
約行簡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照在對面的樓頂上,白晃晃的。
他盯著那片光看,有些出神。
手上扎著針,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
忽然,小腹傳來一陣劇痛。
不是昨天那種隱隱的墜痛。
是劇烈的,尖銳的,像有甚麼東西在身體裡撕裂。
他叫出聲。
“啊——”
沈姨正在旁邊削蘋果,聽見聲音猛地抬頭,看見約行簡臉色瞬間慘白,整個人蜷縮起來。
“小簡!小簡你怎麼了!”
約行簡已經說不出話。
他捂著肚子,身體弓成蝦米狀。
冷汗從額頭冒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沈姨低頭一看,魂都嚇飛了。
床單上,病號服上,全是血。
鮮紅的,觸目驚心。
“醫生!醫生!”
沈姨衝出去,聲音都變了調。
走廊裡。
祁書白剛從食堂買粥回來,手裡還拎著保溫桶。
他看見護士和醫生衝進病房,心裡咯噔一下。
保溫桶掉在地上。
他跑過去。
但被護士攔在門口。
“家屬在外面等!”
“我是他丈夫!”
“手術室準備!讓開!”
門在他面前關上。
祁書白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會發生甚麼。
凱文昨晚說過,輸液單改了,今天會出現症狀,會立刻送手術室。
他知道。
但這一刻,他還是怕。
怕那扇門開啟時,出來的不是好訊息。
怕他的小貓,真的會離開。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
手心還在冒汗。
手術室門口,上午十點。
約行簡被推出來時,已經昏迷了。
祁書白看見那張蒼白的臉,看見他嘴角還殘留的淚痕,看見被單上隱約透出的血跡。
他握緊拳頭。
手術室的門在他面前關上。
紅燈亮起。
手術中。
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時間過得很慢。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他看著那盞紅燈,看著它一直亮著。
腦海裡反覆轉著各種念頭。
要是出事怎麼辦?
要是大出血怎麼辦?
要是……
他不敢往下想。
只能盯著那盞紅燈。
一個小時。
像一個世紀。
紅燈滅了。
門開啟。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手術很成功。大人沒事。”
祁書白靠在牆上,長長鬆了口氣。
腿有些軟。
病房,下午兩點。
約行簡醒來時,小腹空空的。
他愣了幾秒。
然後伸手,去摸那個位置。
平的。
甚麼都摸不到了。
他想起剛才的劇痛,想起那些血,想起被推去手術室時的恍惚。
眼淚湧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知道寶寶沒了。
他以為是自己沒保住。
是自己沒用。
祁書白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
那隻手很涼。
他把那隻手攏在掌心裡,慢慢捂著。
“沒事就好。”
他輕聲說,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沒事就好。”
約行簡轉過頭,看著他。
眼眶紅紅的,全是淚。
“寶寶……沒了……”
祁書白沒說話。
他只是把那隻手握得更緊。
然後俯身,在約行簡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你還在。”他說,“就夠了。”
約行簡閉上眼。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但那隻手,始終被握著。
很暖。
三天後,出院回家。
祁書白把約行簡接回別墅。
坐月子,養身體。
他寸步不離地守著。
沈姨每天燉湯,各種補品輪著來。
約行簡沒甚麼胃口,但每次祁書白端著碗坐在床邊,他都會一口一口喝完。
不為了別的。
就為了那雙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但他沒問。
只是每天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手有時候還會下意識去摸肚子。
摸到的只有空。
然後他會愣一會兒,把手收回來。
祁書白看見了。
但他沒說話。
只是走過去,坐在床邊,把那隻手握住。
書房,晚上十點。
約行簡睡著了。
祁書白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拿起手機給約熾陽打去了電話。
“港城那邊,那個專案你去弄的時候要注意些人。”
約熾陽在那頭愣了愣。
“甚麼人?”
“學校理事長。別讓他跑了。”
祁書白頓了頓。
“談下來後,歸華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行簡怎麼了?”
約熾陽的聲音變了。
祁書白看著窗外。
夜色很深,遠處有幾盞燈明明滅滅。
“沒事。”他說,“你做好你的事就行。”
“祁書白——”
電話結束通話了。
祁書白把手機放下。
他看著窗外。
那些曾經欺負過約行簡的人。
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只是時間問題。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他的小貓好好恢復。
然後。
給他真正的自由。
主臥,深夜。
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落在床上。
約行簡睡得很沉。
眉頭還皺著,不知道在夢裡看見了甚麼。
祁書白走進去,在床邊坐下。
他伸手,輕輕撫平那道褶皺。
指腹滑過眉骨,很輕,像怕驚醒他。
約行簡動了動,沒醒。
祁書白俯身。
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
很暖。
“好好休息。”他低聲說,
“我護著你。”
月光照在兩人身上。
很安靜。
窗外的夜色,漸漸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