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出事
約行簡在房間裡待了好一會兒,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螢幕亮了一下,是祁書白髮來的訊息。
【到機場了。晚點給你打電話。】
約行簡打字回了一個“好”,加了一個小貓表情。
然後他把手機放下,繼續抱著那個枕頭。
沈姨在樓下忙活,隱約能聽見廚房傳來的聲響。
一切都很好。
除了小腹那裡,隱隱約約有點不舒服。
約行簡低頭看了看。
肚子還是平的,甚麼都看不出來。
但裡面有個小生命,這件事他每天都要想好幾遍。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
然後那股下墜感又來了。
他皺了皺眉,沒太在意。
江鶴行說過,初期有點感覺正常。
他繼續抱著枕頭,聞著雪松的味道,莫名的覺得很安心。
機場,貴賓室,上午十點。
祁書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几上攤著幾份文件。
林秘書坐在對面,正在整理資料。
“祁總,這是港城雙語學校近五年的財務報告。還有這幾份負面新聞的彙總。”
祁書白接過來,一頁頁翻看。
那些新聞標題觸目驚心。
校園暴力,管理混亂,違規收費。
還有幾條關於高層性騷擾的爆料,被壓下去了,但痕跡還在。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沈姨。
立刻接起。
“少爺!”
沈姨的聲音很急。
“小簡突然肚子疼,疼得厲害!我叫了救護車,一會兒就到醫院——”
祁書白猛地站起來。
“好,知道了。我馬上去醫院。”
電話結束通話。
他站在原地,腦子裡空白了一秒。
然後他轉頭看向林秘書。
“港城的事,你處理。”
他的聲音很穩,但林秘書聽出了那底下的東西。
“去叫約熾陽過來。這件事交給他。”
林秘書愣住:“祁總,您——”
“我要去醫院。”
祁書白已經往外走了。
他沒回頭。
計程車裡,上午十點二十分。
祁書白坐在後座,手緊緊攥著手機。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他甚麼都看不進去。
腦子裡反覆轉著沈姨那句話:小簡突然肚子疼,疼得厲害。
疼得厲害。
他的小貓,現在該有多疼?
他想起那天晚上,約行簡趴在他身上,喘著氣說“我不怕了”。
想起他早上走的時候,約行簡還睡著,臉埋在枕頭裡,睡得很沉。
那時候還好好的。
怎麼就突然——
“師傅,能再快點嗎?”
司機看了後視鏡一眼,沒說話,踩下油門。
紅燈。紅燈。還是紅燈。
祁書白盯著那些紅燈,第一次覺得這條路這麼長。
手機響了。航空公司提醒登機。
他直接結束通話。
又響了。還是提醒。
他按掉,關機。
醫院急診室走廊,上午十點五十分。
祁書白跑進來時,沈姨正站在急診室門口。
看見他,沈姨立刻迎上來:“少爺!”
“人呢?”
“推進去了。醫生說要做檢查。”
祁書白看向那扇緊閉的門。
急診室的紅燈亮著。
他站在門口,第一次覺得這麼無力。
沈姨在旁邊說著甚麼,他聽不進去。
只是盯著那扇門,盯著那盞紅燈。
他的小貓在裡面。
在疼。
他卻甚麼都做不了。
只能站在這裡等。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
從未有過的恐懼攫住他。
那種恐懼不是害怕失去甚麼,而是害怕失去那個人。
那個會在本子上認真寫“和祁書白在G國海邊看星星”的人。
那個會在醉酒後把他摁倒說“我不怕了”的人。
那個每天早上醒來都會往他懷裡縮的人。
他的小貓。
不能有事。
絕對不能有事。
急診室內。
約行簡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
腹痛一陣一陣,比剛才更厲害了。
他咬著牙,手捂著肚子,指節泛白。
醫生在旁邊問甚麼,護士在旁邊做甚麼,他聽不太清。
他只是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念頭。
寶寶。
寶寶不能有事。
他想起祁書白知道懷孕時那個眼神。
那麼亮,那麼驚喜。
他想起自己這幾天,每天都會摸著肚子,和裡面的小生命說話。
說爸爸很忙,但很快會回來。
說這裡有很多好看的星星,等你長大,帶你去看。
他閉上眼。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患者情緒不穩定,注意觀察——”
護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睜開眼,看著那些忙碌的人影。
他想說點甚麼,但張了張嘴,發不出聲。
只能繼續捂著肚子。
繼續疼。
急診室門口,上午十一點二十分。
紅燈滅了。
門開啟。
祁書白立刻迎上去。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家屬?”
“我是他丈夫。”
“患者是先兆流產跡象,需要住院觀察。目前情況暫時穩定,但接下來幾天很關鍵。”
祁書白點頭:“我能進去看他嗎?”
“可以。但不要讓他情緒波動太大。”
祁書白走進去。
病床邊圍著簾子,護士正在整理儀器。
他拉開簾子,看見約行簡躺在那裡。
臉色很白。
眼睛閉著。
眼角還有沒幹的淚痕。
手還放在肚子上。
祁書白走到床邊,坐下。
他伸手,握住那隻手。
約行簡的手指動了動,睜開眼。
看見是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去港城了?”
“不去了。”
約行簡看著他。
祁書白的眼睛下面有些青,是沒睡好的痕跡。
但那雙眼睛很亮,正看著他。
“疼嗎?”祁書白問。
約行簡點頭。又搖頭。
“現在好點了。”
祁書白沒說話。
只是握著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輕輕摩挲。
約行簡看著他,忽然說。
“寶寶……還在嗎?”
祁書白沉默了一秒。
“還在。”他說,
“但要住院觀察。”
約行簡鬆了口氣。
他把祁書白的手握緊。
“我以為……我以為你走了。”
“沒走。”
祁書白低頭,吻了吻他的手背。
“哪兒都不去。”
約行簡閉上眼。
手還握著那隻手。
那隻手很暖。
和雪松的味道一樣暖。
病房,中午十二點。
約行簡被轉到普通病房。
沈姨回去拿東西了,病房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窗簾半拉著,陽光透進來一點,在地板上切出淡淡的光斑。
約行簡靠在床頭,手裡還握著祁書白的手。
“港城那邊……”他輕聲問。
“約熾陽去處理。”
“大哥不是在M國嗎?”
“讓他回來。”祁書白語氣平淡,
“學校的事,他可以。”
約行簡沒再問。
他只是看著祁書白。
看著那張臉上,那些他沒說出口的東西。
他知道祁書白放棄了甚麼。
港城,學校,那些欺負過他的人。
都是為了他。
“祁書白。”
“嗯?”
“謝謝你。”
祁書白轉頭看他。
約行簡的眼睛很亮,沒有淚,只是亮。
“你在這兒。”他說,“我就不怕了。”
祁書白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傻瓜。”
約行簡笑了。
他把臉埋進祁書白掌心。
雪松的味道。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