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下午茶
那些人會堵他,推他,有時候還會動手。
威廉去找班主任反映。
班主任說:
“為甚麼不去欺負別人,就欺負他?讓他停課三天,在寢室反省。”
“他停了三天課。”威廉說。
“回來後,更安靜了。”
寢室的人也知道了那些傳言。
孤立他,排擠他。
沒有人願意和他說話,沒有人願意和他一起吃飯。
班上三個家境最好的男孩,也開始刁難他。
“從那以後,他很少說話了。”
威廉的聲音很輕。
“他本來就不愛說話,那之後,幾乎不開口了。”
他看著窗外,像在回憶甚麼。
“我甚麼都做不了。”他說。
“我只是個外聘老師,沒有話語權。我只能陪著他。有時候在美術教室,他畫畫,我就在旁邊改作業。有時候他不想說話,我就陪他坐著。”
他轉過頭,看向祁書白。
“他是個好孩子。只是沒有人保護他。”
祁書白沒說話。
他的指節捏得發白,茶杯在手裡,一動不動。
包廂內,威廉繼續說。
“後來,他分化了。Omega。”
他閉上眼。
“那兩個人知道了。那天晚上,他們把他堵在宿舍裡。”
他頓了頓。
“他們想……你知道的。”
祁書白的手猛地收緊。
茶杯裡的茶水晃了晃,灑出幾滴。
“是他的室友報的警。”威廉睜開眼。
“那個室友先找了宿管,宿管不管。他直接打了報警電話。警車開到學校門口,宿管才上樓制止。”
事情鬧大了。
學校為了息事寧人,讓約行簡轉學。
那個報警的室友,也被約談了家長。
沒多久,他也轉走了。
“我不知道那個室友現在在哪。”威廉說。
“但如果能找到他,他應該知道更多。”
祁書白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沉。
“那些人呢?”
威廉看著他。
“那兩個校董會的兒子。還有那些欺負他的人。”
威廉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他說,
“他們還在吧。那所學校,還是那些人管著。”
祁書白沒說話。
他只是放下茶杯,看向窗外。
河水流得很慢,很平,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包廂內,威廉看著祁書白的側臉。
“好在,他遇到了你。”他說,
“我看得出來,他現在過得很好。”
他頓了頓。
“他還記得那些事嗎?我是說,他失去的那段記憶。”
祁書白轉回頭,看著他。
“想不起來,也沒必要想起來。”他說。
“現在他過得很好,就夠了。”
威廉看著他。
很久,他點點頭。
“You're right.”他說,“That's enough.”
(你說得對。夠了。)
包廂外,錦鯉池。
約行簡趴在池邊。
池子不大,水很清,養著十幾條錦鯉。
紅的,白的,金的,黑的,在水裡游來游去。
真的很胖。
胖得遊起來都費勁,尾巴一擺一擺的,像在努力前進,但又沒前進多少。
約行簡看著它們,忍不住笑了。
他拿出手機,對著池子拍了幾張。錦鯉們被閃光燈驚了一下,四散遊開,但很快又聚回來,張著嘴等吃的。
旁邊有個小牌子,寫著“請勿投餵”。
約行簡收起手機,繼續看它們遊。
陽光從頭頂的玻璃天窗照下來,在水面折射出細碎的光。
錦鯉們遊過那些光斑,鱗片一閃一閃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學校也有一個池塘,裡面養著幾尾金魚。
他有時候會一個人去看,看很久。
那時候,他總是一個人。
現在不一樣了。
他站起來,拍拍衣服,往回走。
茶館門口,三人站在門口。
威廉結了賬,沒讓他們付。
他堅持,祁書白也沒再推。
夕陽西斜,把街道染成暖橙色。
遠處傳來小販的叫賣聲,混著車聲人聲,是港城傍晚特有的熱鬧。
威廉看著約行簡。
“I'm glad you'y.”他說,“Take care of yourself.”
(我很高興你現在過得幸福。 照顧好自己。)
約行簡點頭。
“You too, teacher.”
(老師,你也一樣。)
威廉又看向祁書白。
“Take good care of him.”
(好好照顧他。)
祁書白點頭。
威廉笑了。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約行簡的肩。
然後他轉身,走進夕陽裡。
約行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那個背影越來越遠,匯入人群,最後消失在巷口。
祁書白牽起他的手。
“走吧。”
回酒店路上,下午五點半。
兩人沿著河邊慢慢走。
夕陽把河水染成金色,波光粼粼。
對岸的高樓開始亮燈,一點一點,像星星被點亮。
約行簡牽著祁書白的手,走得很慢。
“威廉老師跟你說了甚麼?”他問。
祁書白沉默了兩秒。
“說你以前很乖。”
約行簡愣了愣。
“就這些?”
“嗯。”
約行簡沒再問。
他相信祁書白。
如果有甚麼事需要他知道,祁書白會告訴他的。
他們繼續往前走。
河風吹過來,帶著一點點涼意。
約行簡往祁書白身邊靠了靠。
“明天校慶。”他說。
“我想帶你去看看以前的美術教室。”
祁書白握緊他的手。
“好。”
河邊,傍晚六點。
夕陽快落下去了。
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橙紅,把雲朵染成淡紫色。
河水倒映著天空的顏色,還有對岸開始亮起的霓虹。
兩人站在河邊,看了一會兒。
約行簡忽然說。
“今天很開心。”
祁書白轉頭看他。
“見到威廉老師,很開心。”
祁書白沒說話,只是把他攬進懷裡。
約行簡靠在他胸口,看著那條河。
“以前那些事,”他輕聲說,
“我想起來了一些。但好像沒那麼怕了。”
祁書白低頭看他。
“因為你在。”
約行簡點點頭。
風又吹過來,帶著河水的溼氣,和遠處飄來的食物香氣。
兩人站了很久。
直到夕陽徹底落下,河對岸的霓虹全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