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清洗
機場到達口,上午十點。
航班資訊屏滾動著,到達的旅客從通道里湧出來,拖著行李箱,拿著手機,各種語言混雜在一起。
祁書白和約行簡站在接機人群裡。
約行簡的手指攥著祁書白的衣袖,攥得有些緊。
他盯著到達口,眼睛一眨不眨。
祁書白低頭看他。
“緊張?”
約行簡點頭。
“很久沒見大哥了。”他輕聲說。
祁書白沒說話,只是伸手攬住他的肩。
約行簡靠在他身側,攥著衣袖的手鬆了一點。
人流一波波湧出。穿西裝的商務人士,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夫婦,揹著大包的學生。
形形色色,來來往往。
然後他看見了。
約熾陽和阿旺從通道里走出來。
約熾陽比上次見面瘦了些。
臉頰凹陷了一點,眼下有青黑色的痕跡,是長期睡眠不足的痕跡。
但他走路時脊背挺直,精神看起來還好。
阿旺跟在他身後半步,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
黑色外套,黑色長褲,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有眼睛在人群中掃視。
約熾陽也看見了他們。
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速度走過來。
兩人走近,約熾陽看向約行簡。
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
“行簡。”
約行簡點頭。
“大哥,阿旺叔。”
聲音很輕,但穩穩的。
約熾陽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甚麼。
最後只是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長肉了。”
約行簡愣了一下,然後低頭,耳尖有點紅。
祁書白攬著他的肩,看向約熾陽。
“先回去再說。”
約熾陽點頭。
四人轉身往外走。
阿旺推著行李車跟在後面,始終沒說話。
車上,回別墅的路上。
祁書白開車,約行簡坐在副駕駛。
約熾陽和阿旺坐在後座。
車駛出機場,匯入高速車流。
窗外是M國典型的郊區景色,低矮的建築,寬闊的道路,偶爾閃過一片樹林。
約熾陽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
“分部那邊,比我想的還要亂。”
祁書白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說說。”
約熾陽揉了揉眉心。
“那幾個老傢伙,把持著關鍵崗位。採購,財務,人事,全是他們的人。年輕一代想出頭,就得聽話。不聽話的,就被壓著。”
他頓了頓。
“最誇張的是約成林。他手裡管著教育資源那塊,直接把華約名下的幾所學校轉租出去,每年收的租金進了自己口袋。學生交的學費,走的是另一套賬。兩邊都不耽誤,他自己兩頭吃。”
祁書白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沒人舉報?”
“舉報過。”約熾陽冷笑。
“舉報的人第二天就被調去邊緣部門。後來就沒人敢了。”
約行簡坐在副駕駛,安靜聽著。
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著,沒說話。
約熾陽繼續說:
“他們仗著自己是老員工,以為我們動不了他們。畢竟華約在M國這麼多年,關係盤根錯節,想動他們就得有足夠的證據,足夠的股權。”
他頓了頓。
“現在股權夠了。證據嘛……”
阿旺在後座開口,聲音低沉。
“年輕一代那邊,我聯絡過了。”
祁書白從後視鏡看他。
“怎麼說?”
“他們手裡有東西。”阿旺說,
“這些年約成林那些事,他們一直記著。照片,錄音,轉賬記錄,都有。但之前不敢拿出來。”
他頓了頓。
“現在敢了。”
祁書白點頭。
“那就好。”
車駛下高速,拐進通往別墅區的林蔭道。
兩旁的楓樹葉子黃透,在風裡輕輕搖晃。
約行簡看著窗外,忽然輕聲說。
“他們會害怕嗎?”
約熾陽看向他。
“誰?”
“那些……年輕一代的人。”約行簡說,“拿出證據以後,會不會被報復?”
車裡安靜了兩秒。
約熾陽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行簡,你在擔心他們?”
約行簡點頭。
“他們以前被壓著,不敢說話。”他說,“現在站出來,如果失敗了……”
他沒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約熾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
“不會失敗的。”
他說。
“有你那60%,我們股權佔大頭。董事會可以直接解散重組。那些老傢伙,一個都跑不掉。”
約行簡看著他。
約熾陽也看著他。
“行簡,謝謝你。”
約行簡愣了一下。
然後他搖頭。
“不用謝。”
他說。
“是我自己願意的。”
車在別墅門口停下。
凱文別墅客廳,下午兩點。
茶几上攤滿了文件。
股權證明,公司章程,人事檔案,財務報表。
一摞摞,堆得像小山。
四人圍坐在沙發旁。
祁書白拿起那份股權證明,放在最上面。
“行簡的60%,加上你和阿旺叔的40%。”他看向約熾陽。
“華約分部的董事會,我們可以直接解散重組。”
約熾陽點頭。
“關鍵是證據。要讓他們無話可說。”
阿旺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開啟,推到茶几中間。
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夾。
“年輕一代那邊發過來的。”他說。
“約成林的,還有其他幾個人的。照片,錄音,轉賬記錄,都有。”
祁書白拿起平板,翻了翻。
眉頭挑起。
“這麼多?”
“攢了好幾年。”阿旺說,“他們一直在等機會。”
祁書白把平板遞給約熾陽。
約熾陽接過來,一頁頁看下去。
臉色越來越沉。
“……這幫人,真敢啊。”
他抬頭,看向祁書白。
“這些證據,夠他們喝一壺了。”
祁書白點頭。
“那就開始吧。”
他看向約行簡。
約行簡安靜坐在他身邊,手裡捧著他的小本子。
從剛才開始他就沒說話,只是在旁邊聽著,偶爾在本子上記一兩筆。
祁書白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約行簡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怎麼了?”
祁書白搖頭。
“沒甚麼。”
他收回手。
“繼續。”
接下來的幾天。
約熾陽和阿旺頻繁出入別墅。
年輕一代的領導層開始陸續來訪。
有的開車來,有的打車來,有的讓朋友送。
進來時都小心翼翼的,離開時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光。
那些證據一條條被整理出來,歸檔,備份。
約成林的違規操作,越來越清晰。
內定專案。
安插親信。
轉租教育資源牟利。
每一件都有時間有地點有人證有物證。
祁書白白天在別墅開會,晚上還要處理文件。
約行簡就在旁邊陪著。
給他倒水。
幫他整理文件。
有時候祁書白讓他先去睡,他搖頭,說“不困”。
然後繼續在旁邊坐著。
有時候祁書白抬頭,會看見他趴在桌上睡著了。
手裡還握著筆,小本子攤開在旁邊。
本子上是他白天記的那些東西,字跡工整,條目清晰。
祁書白會看他一會兒。
看他睡著的側臉,看他在夢裡微微顫動的睫毛,看他嘴角那一點放鬆的弧度。
然後繼續低頭看文件。
某天深夜。
祁書白合上最後一份文件。
客廳裡只剩一盞落地燈亮著,暖黃的光暈鋪滿沙發周圍。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他揉了揉眉心,轉頭看向旁邊。
約行簡趴在桌上,果然又睡著了。
他的臉枕著手臂,側向一邊。
睫毛在燈光裡投下淺淺的影,呼吸很輕,很均勻。
小本子攤在旁邊,筆滾到了桌沿。
祁書白看了他很久。
然後輕輕起身,走到他身邊。
他彎腰,一隻手穿過約行簡膝彎,一隻手托住他後背。
輕輕把人抱起來。
約行簡迷迷糊糊睜開眼。
視線對上祁書白的臉,愣了一秒。
然後他閉上眼,把臉埋進祁書白胸口。
全身放鬆,沒有一絲戒備。
祁書白低頭,在他額間落下一個吻。
很輕。
像羽毛拂過。
“辛苦了,小貓。”
他抱著人,往樓上走。
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輕輕響起。
約行簡在他懷裡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含糊地“嗯”了一聲。
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
臥室門輕輕推開,又輕輕關上。
窗外月光很好,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
祁書白把約行簡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約行簡翻了個身,抱住被子一角,呼吸綿長。
祁書白站在床邊,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脫掉外套,在他身邊躺下。
伸手,把人攬進懷裡。
約行簡在睡夢裡往他這邊靠了靠,額頭抵在他肩窩。